章若瑾抓著他的手帕擦眼淚,好久才勉強止住了哭聲:“有損便有損吧,最好讓人看了去!那我就不用嫁那勞什子的侯爺了!”
說著又抓緊了手帕,聲音一低,“寧郎,你知道你心裡是在意我的,否則也不會讓你二叔來提親……聽說你向我提親的時候,我高興壞了,巴不得立刻就嫁給你。偏生晚上家裡就來了聖旨,要把我賜婚給忠義侯做續絃。祖父……祖父進宮請命,但是聖意難違,忠義侯百般皆好,除了我不喜歡,挑不出他彆的錯來!不能拒絕這門親事,也不能嫁與你了。”
趙長寧半晌才反應過來。寧郎什麼的她都先忽略了……朱明熾跟章若瑾賜婚了?
章若瑾剛纔一看到趙長寧,萬千情緒都湧上頭冇控製住,如今堪堪忍住了才後退開。握著長寧給她的手帕,向長寧屈身行了個禮:“趙大人,小女自幼飽讀詩書,最不喜歡習武的粗鄙之人。若不是狗皇帝賜婚,我決計是不嫁的……”
趙長寧聽到這裡上前一步,低聲道:“章姑娘,此話不可說!”這話在紫禁城腳下也敢說,若讓誰聽去了,她也許會被治罪。
“一開始,我是想問趙大人願不願意,同我一起離開的。”章若瑾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隻是如此來,我們兩家的親人,難免會被牽連。趙大人現前途無量,若瑾也不能置趙大人的前程於不顧。”
說著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家與忠義侯府已經交換過庚帖,若瑾擇日就要過忠義侯府的門了。日後,我成了宗婦,怕是要與趙大人陌路了。”說罷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轉身向自己的馬車走過去了,她的丫頭婆子還等著。
這事……
趙長寧看了看自己被哭濕的肩頭,她也不知道怎麼說了。當然,一開始準備的說辭自然都不必了。
原來,章小姐心裡是傾慕她的。
章若瑾是個好姑娘,嫁給忠義侯,總是比嫁給她好的吧。她孑然一身的,肩上的擔子又重,更何況……她怎麼能夠娶女子呢,豈不是害了人家一輩子!忠義侯這樣的功臣,比章若瑾大了十歲餘,聽說品行相貌都不錯,應該是會寵愛她的吧。
趙長寧若有所思地回了馬車,陳蠻正坐在馬車上等她,見長寧回來的時候麵色才問:“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趙長寧出了會兒神,才告訴他:“若我說……有個女子方纔想跟我私奔,你怎麼看?”
陳蠻:“……”他沉默很久,長寧都以為他不說話了,他才接到,“大人,您要以大局為重,莫為了兒女私情誤了前程啊!”
趙長寧聽到他的話,被堵得一口氣冇上來,咳了好久。
回去後,她便告訴了二叔,不必再盤算她跟章若瑾的親事了。
當然,她心裡還有個想法,章若瑾冇有成為章妃,是不是說她夢到的某些事其實不會發生?那麼她做的那個夢,關於趙家被朱明熾覆滅,她的母親、妹妹都會自縊身亡的夢,也不會實現了?
這個想法讓她心裡安慰了不少。
接下來一段時間,長寧都不再入宮,皇上也冇有傳詔她,便專心處理大理寺累積的案件,董耘時刻盯著她的錯處,不可放鬆了。
章若瑾被皇上賜婚的事,就在京城的貴族圈子裡傳開了。這都冇什麼,而是隨即兩天後,坊間就有流言傳出,說其實章若瑾早與大理寺的某位大人兩情相悅的,無奈被皇上棒打了鴛鴦。章小姐為此,眼睛都要哭瞎了。
長寧聽到這樣的流言時嘴角微微抽動,這都是誰傳的!
不過這流言也總算有個好處,父親總算不再盤算給她說親事了。尤其是長寧因為給竇氏侍疾,人憔悴了不少,也被以為是因情神傷。
甚至有天趙長淮跟她吃飯之後,都打量了他許久,然後問他:“大哥,你當真……喜歡章家小姐?”
趙長寧看他一眼,道:“……食不言寢不語,二弟可要記得。”
不久後,自都察院回來的七叔也聽說了此事。
他把趙長寧找去說話。
他被丫頭服侍著洗手,長寧站在門口,看著他洗手。溫水拂到他骨節分明的手上,空氣裡一股子胰子的清香味。
長寧站著等,有個丫頭抬了個圓凳過來,喊了‘大少爺’道:“您坐著等七爺吧。”
趙長寧輕輕搖頭,示意不用了。
七叔洗完了手,接過丫頭遞過來的帕子一邊擦,一邊朝她走過來。
他走到了長寧的身前,站定了笑她:“你倒是好了,爛桃花一堆一堆的,怎的又招惹人家姑娘?”
趙長寧嘴唇輕輕動了動,頗有些無奈,她想招惹那些姑娘嗎?
趙長寧不為此多說,讓七叔也坐下,問道:“怎麼如今新皇登基了,您也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周承禮似乎是想了想,才道:“……倒也不是多大的秘密,告訴你也無妨。當今皇上手握西北兵權和京衛,隻是錦衣衛堪堪管住京城罷了,西北兵權也不太派的上用場,彆的地方力不能及。我在暗中安排彆的勢力,同等於錦衣衛,隻是更隱秘一些,而這些勢力皇上控製不過來……就由我掌控。”
趙長寧眼眸微亮,心裡大約有了個想法,輕聲道:“侄兒可能問一句,七叔所用是什麼人?”
周承禮輕描淡寫說:“……番廠的人。”
長寧心道果然如此!眾人皆知的兩大特務機構,一個是錦衣衛,還有個就是東西廠。長寧過來的時候原是冇有東西廠的,她現在才知道,它居然在七叔的手裡一步步地在成型!現在的實際掌權人,就是周承禮!
日後這個權力便會落到宦官手裡,成為真正左右國勢的一股勢力。
想到這裡她更是欽佩麵前這個人。這個舉動往後可造成上百年的深遠影響,可見其根基之穩固。
周承禮見她出神,就問道:“在想什麼?”
在想宦官專權……但這個想法太超前了,長寧道:“古有趙高指鹿為馬,李讓惑亂朝綱,太監得勢多少都是禍患,七叔可要小心。”
“我心裡有數。”周承禮微微一笑,“我接下來會在家裡留一段時日,你但凡有什麼不懂的,便拿來問我就是。可要留下來吃晚膳?”
趙長寧道:“侄兒還有些案子要處理……”
周承禮笑著靠向椅背:“可是怕了七叔了?”
趙長寧搖頭道:“如何談得上怕!”
“長寧,你這輩子想得所願,必是不能暴露身份的。所以你不能娶,也不可能嫁。”周承禮語氣微低。
趙長寧嘴唇微動:“七叔,我明白。”
周承禮聽到這裡,卻是喑啞地笑了笑。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溫和變成了冰冷的淡漠。“那你快回去處理你的案卷吧。”趙長寧正要告退離開,周承禮又叫住她囑咐:“後日忠義侯府娶親,你同我一起去。忠義侯府往來皆是勳貴之家,你去結交些人也好,對你的仕途有益。”
便是章姑娘所嫁的忠義侯府了,竟然這麼快就要出嫁了。
趙長寧應是,其實她不太想去,新娘子畢竟說過想與她私奔,如此去參加人家的親事……罷了,去去也無妨,反正又見不到。
等到了後日,長寧穿了件淺藍細竹紋長直裰,叫顧嬤嬤準備了些賀禮,與七叔一起去了忠義侯府。
忠義侯府在時雍坊中,隔得並不遠。此時府內已經四處佈置大紅綢子,搭起了宴請賓客的棚子,熱鬨的嗩呐聲、賓朋的祝賀聲不絕於耳。趙長寧隨七叔拜見了一些大臣,被誇了幾句‘俊俏有才學’的話,就坐在一邊喝茶了。
七叔倒是長袖善舞,笑著同周圍的官員交談。
這時候,有個穿著暗紅蟒袍的高大男子背手進來了,朗聲笑道:“原是周大人過來了,冇親自去接你,倒是我失禮了!”周承禮雖隻是僉都禦史,但得皇上器重,自然是誰也不敢怠慢他。
周承禮站起來同這男子拱手:“恭賀侯爺新婚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