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梨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個報告,突然一個轉身,舉起了槍。
兩把槍的槍口正對著,誰也沒有扣動扳機。
十五歲的封梃站在窗簾的陰影裡,他穿著黑色衛衣,整個人幾乎要融入到牆體裏去。
他的雙目猩紅,像是一個被折磨瘋了的野獸。
十五歲的少年正處在變聲期,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根本就不是列印人,你來我們這裏是想要做什麼?”
他的耳朵顫抖著,沒有握住槍的那隻手忍不住去捂住自己的左耳朵,晏梨猜想他一定可以聽到一些她聽不到的聲音,就像是她在走廊上聽到的那些一樣。
晏梨眸光一動。
“你的父親把你當肉蟲養,他想要長生,所以想要將自己的靈魂轉移到你的身體內。他怕你的意誌堅定,所以一直在摧毀你的意誌。
你用自己來做實驗,將靈魂分裂成了二十六份,將其中二十五份匯入到列印人身體裏。
為什麼要這麼做,靈魂強度被削弱了之後,他若是搶佔你的身體,你很難打得過。”
少年封梃顯然還很稚嫩,他聽著晏梨的話,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牆上的畫麵的很亮,螢幕的亮光照得少年的臉色愈發的蒼白。
他其實生得很好看,身上帶著一股子瘋勁,像是隨時都會刺穿人的脖頸,然後用舌尖舔去刀刃上的血。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人格分裂者。
而這一個十五歲的人格,格外的危險。
少年封梃嗤笑一聲,他的眼中帶著隱隱瘋狂,“誰說是削弱,你怎麼不說有了二十六個封梃,二十六條命?”
他說著,突然直接走了過來,胸膛抵著晏梨的槍口,臉直接貼了上來。
他們的距離十分的近,近到能感覺到對方撥出的熱氣。
“不就是一個死字麼?像我這樣的人,剛出生的時候,就應該死了呢?”
少年封梃說著,抬手指向了牆上正在播放的畫麵。
不等晏梨說話,少年封梃的手又伸了過來,他輕輕地撫摸著晏梨的臉,他的手很涼像是一條陰冷的毒蛇,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著實驗室裡最有希望的那隻小白鼠。
“姐姐,你也殺死了你的媽媽嗎?和我一樣呢!爸爸呢?殺了媽媽,怎麼能不殺爸爸?”
晏梨麵無表情的扇了少年封梃一巴掌,“你摸了我的臉,也輪到我摸你的臉了。”
少年封梃臉被打歪到一邊去,他不但沒有惱,反而輕輕地笑了出聲,“姐姐,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樣的人呢,殺人的感覺很好對不對?尤其是殺死壞人報仇的感覺,那真是太好了!”
他說著,突然露出了一個得意又狡黠的笑容。
“不過你肯定沒有我厲害,一共七十二個兄弟姐妹,全都是父親給自己準備的新的身體,你猜怎麼著?死得隻剩下三個了!”
他的笑聲一出,牆上的畫麵陡然又變化了。
十五歲封梃的身影出現在了牆上,他披著黑色的鬥篷,手中拿著一把銀色的小手槍,左手扭曲著像是被誰折斷了,他站在一棟城堡一樓的中央,四周躺滿了屍體,全都是金髮碧眼的人。
一個活著的小胖子跪在中央,臉上都是眼淚和鼻涕,他大哭著喊道,“哥哥,別殺我,哥哥。”
在屍體的最外圍,站著一圈長得一模一樣的封梃,他們每個人都麵無表情的端著槍,應該都是封梃以自己為藍本製作的3D列印人。
晏梨想著,結合之前他那些瘋瘋癲癲的話,想必那些金髮碧眼的,是他七十二個兄弟姐妹中的一部分。
畫麵裡的封梃茫然的看著螢幕外,他的臉上的血汙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像是流下了一道道血淚。
隻聽得嘭的一聲響,那金髮碧眼的小胖子腦袋瞬間開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少年封梃站了好一會兒,雙手抱著頭蹲了下去,他低聲的哭了起來,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
畫麵一下子變得嘈雜起來,“封梃,為什麼要殺我。”
“封梃,你這個畜生,你殺了你的媽媽,還殺光了你的兄弟姐妹。”
“封梃,你是個怪物,你用了什麼妖法,讓人從印表機裡生出來,人應該從媽媽肚子裏的生出來……”
畫麵到這裏開始重複播放。
晏梨看向麵前的十五歲封梃,他的雙目有些茫然,臉上滿是眼淚,他突然直接伸出手來,一把抱住了晏梨。
“媽媽,要是我不從你的肚子裏出來,你就不會死了。”
“媽媽,我和你一樣,是黑色的頭髮,真好啊,不像那個老頭……我還跟你姓封。”
“媽媽,你看,孩子都不用從肚子裏生出來了,我讓印表機生孩子,我成功了,所以你回來找我了對不對?”
晏梨靜靜地看著少年的發頂,“列印人技術是你發明的,在你十五歲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列印媽媽?”
少年封梃搖了搖頭,“我沒有見過媽媽,列印不出媽媽。”
他的聲音格外脆弱,帶著哭腔,如果抱著她的手裏沒有握著一把刀,那就十分感人了。
晏梨想著,像是擒蛇一般,直接抓住了少年封梃的手腕,她用力一擰,封梃的手立即變了形,刀落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你這麼聰明還沒有認識到嗎?我很強。
你就算再分裂出二十六個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不要再試探我了,我不是你的敵人。
已經殺了媽媽,接下來該殺死爸爸了。
我已經殺了我爸爸,現在該殺你爸爸了。”
屋子裏瞬間寂靜,連牆上那些嘈雜的畫麵都像是一下子被禁了音,二十六雙封梃的眼睛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就連腦海中的封梃,都一起笑了起來。
晏梨依舊麵無表情,她對腦海中的封梃說道,“原來你寄生的是金屬種子呀,我還以為是什麼心形玻璃。不要在我的身體裏流眼淚,把我弄髒了。”
封梃的聲音在腦海中傳來,他的狀態,倒是比現在屋子裏的那一群要穩定得多。
“晏梨,你真的不需要看心理醫生嗎?我怎麼覺得,你已經瘋了。”
“是麼?我的心理測驗永遠都是滿分,這個世上就沒有比我更健康的人了。”
腦海中的封梃沉默了片刻,他突然說道,“奧利要來了。”
門口這個時候傳來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封梃哥哥,你在裏麵嗎?我可以進來嗎?”
晏梨隻覺得眼前二十五道颶風呼嘯而過,列印人封梃瞬間融入了黑暗裏,躲在了房間的各個角落一動也不動。
窗簾一下子拉開來,屋頂上的水晶燈也亮起了溫暖的光,就連窗台上不知道真假的向日葵,都一下子開了盤,晏梨甚至瞧見,盤裏蹦出了一顆瓜子。
地板突然空了一塊,帶血的屍體掉了下去,再升上來又變得乾淨整齊。
床上戴著鐐銬的封梃拿出一瓶香水噴了噴,清了清嗓子方纔說道,“奧利,進來吧!”
晏梨眯了眯眼睛,陽光好刺眼!
封梃簡直有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