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的血水未乾,淅淅瀝瀝的滴落下來,暈在水中。
拉車的水怪們許是尚未完全掌控自己畸形的身體,將小車拉得歪歪扭扭的,一個顛簸,其中一隻胳膊滾落下來,掉在了地板上,很快就有鑽進黑塔的小魚尋了上來,開始一頓盛宴。
白大褂將肩膀上的斧頭放了下來,在地上拖行,隔得老遠都發出刺耳的銳鳴聲。
見門口沒有人了,晏梨衝著宋子涵點了點頭,示意她和王學靈就待在房中不要出來。
自己則是悄無聲息的循著血腥味跟了上去。
拉著屍體的一行人進了1508,這是一間手術室,門口還亮著手術中的紅燈,看上去同末日之前的病院沒有區別。
晏梨循著通風管道的老路,爬到了1508的上方,透過鐵柵欄往下看去。
手術室的門很常規,手術室內並不常規。
屋子的中央有一個晏梨未見過的圓柱形的機器,上方的金屬蓋子開啟著,幾個魚怪漂浮著,將鯊魚肌肉男和他的伴生鯊魚屍體一起滿滿的塞了進去。
因為擁擠的緣故,屍體堆積在一起,顯得荒唐又扭曲。
死人臉貼在圓柱體的壁上,五官擠得扁平,像是攤過的煎餅。
“霍林少爺,那我們開始提取基因了。”
玩弄著斧頭的白大褂嘖嘖了兩聲,他看著那圓柱形罐子,神情格外的狂熱。
“末日真好啊!從前我們梅林家族做基因融合實驗,他們是怎麼說來著?非法的!
哈哈,現在呢?還不是一個個的舔著臉的遵從我的遊戲規則,跪著求我!
海德那個賤種之前還想要抓我去坐牢,現在呢,為了生存資源?不一樣的給我當看門狗,為我保駕護航!
我霍林·梅林,纔是被末世選中的神,是救世主。”
霍林少爺?
晏梨蹙了蹙眉頭,這麼說來這個瘋魔的醫生,應該就是霍林·梅林。他在末日之前就進行了非法的基因融合實驗,末日之後,八角台武鬥屍體拍賣的基礎,應該就是霍林·梅林有這種基因技術。
比如說,將服用果實之後表現良好的變異後基因,轉換到變異得不人不鬼的水怪身上。
水怪太太不就想要為她喝奶的噁心鯊魚頭寶寶拍賣一個“好貨”嗎?
她的是速度翅膀,宋子涵的是頭頂鸚鵡螺,都十分稀有且美麗,不會破壞原本的人形,所以她們兩個是被“捕獲”的物件,而王學靈是常見的海草,所以是不值錢的添頭。
如果不是因為他鑽進了宋子涵的鸚鵡螺裡,一起被抬進了黑塔。
那王學靈應該和他們那位鯰魚頭同鄉一個待遇,無人問津。
晏梨想著,繼續朝下看去,她並非生物學方麵的專家,也不知道這個基因要怎麼轉移。
霍林·梅林說完,哼著詭異的小調,見圓柱型機器的蓋子已經蓋上,他輕鬆的按下了一個紅色的按鈕,隻聽得嗡嗡聲響起,緊接著那圓柱體變成了一個碎屍的榨汁機。
紅的白的血肉在透明壁上跳舞沖刷,饒是見多識廣的晏梨看到這一幕,都差點噁心到吐出來。
榨汁機,居然是榨汁機!
嗡嗡聲沒有持續多久,緊接著那玻璃圓柱體又開始旋轉,它像是滾筒洗衣機,又像是離心機,不停的甩動著。
晏梨不明白這東西究竟是怎麼運作的,隻見那機器停下來的時候,圓柱體裏隻剩下了屍體的殘渣。
霍林·梅林按下了一個綠色的按鈕,淡紅色的液體從榨汁機裡流出來,流進了一支試管裡,看上去就像是淺淺的草莓汁。
一個人,一條鯊魚,最後就被榨成了一試管果汁。
霍林·梅林拿起那支試管,對著光線看了看,臉上都是狂熱的笑容,“這真是神跡,不是嗎?”
旁邊的水怪助理們都露出了尷尬又迷人的微笑,機械的鼓著掌。
顯然他們已經試探過了,遇到這種瘋子,你拍馬屁他要給你一巴掌,不拍馬屁他要給你一巴掌,這樣不鹹不淡的做個拍手小姐,拍手先生,是最安全的答案!
霍林·梅林顯然不需要人回答,他走到手術台前,將這管液體放置在了一旁的試管架上,然後舉起了手術刀,居高臨下的看向了檯麵已經麻醉好的幼兒。
那是一個不足一歲的鯊魚頭嬰兒,鋒利的牙齒支棱著,看上去像是傳說中的鬼嬰。
霍林·梅林沒有猶豫拿起手術刀,他像是一個手藝精湛的剝皮大師,硬生生的將那畸變的頭剝開來,露出了嬰兒血淋淋的臉,然後他將手術刀一扔,衝著其中一個水怪助手動了動嘴。
水怪助手沒有說話,上來繼續給血肉模糊的鯊魚頭嬰兒清創。
晏梨屏住呼吸,認真的看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那水怪助手接觸嬰兒臉的時候,一道紅光一閃而過,不等她看清楚,又消失不見了。
水怪助手手腳麻利的完成剩下的工作,然後拿了一支針管,將那提取出來的“果汁”,注入到了鯊魚頭嬰兒的體內。
很快,那鯊魚頭嬰兒幾乎以肉眼可見的變化修復著自己頭,重新變成了一個白胖的嬰兒。
而在他的腦袋旁邊,趴著一條正在吐著泡泡的鯊魚幼崽。
這神奇的一幕,陰間得讓人陣陣發寒。
如果不是她看著形勢不對,果斷的進入了執法隊,等待她和宋子涵的就隻有戰死榨汁這一個下場。
“嘖嘖,這纔是人類的完美進化。”
霍林·梅林捏了捏嬰兒白嫩的臉蛋,又戳破了鯊魚寶寶吐出來的泡泡,然後領著一群水怪浩浩蕩蕩又出了手術室。
剩下的水怪助手將手術台的白胖嬰兒抱起,走到圓柱形機器麵前,按下了一個白色按鈕。
機器開始注水自潔,不一會兒便光潔如新。
那麼大一個鯊魚肌肉男,到這一步便完全的消失殆盡,連一絲痕跡也沒有留下。
水怪助手神情溫柔的摸了摸白胖嬰兒的胎毛,低聲喃喃道,“即便恢復了人形,那也是怪物呢。”
他說著,抱著嬰兒走了出去。
手術室裡瞬間空蕩蕩的,晏梨順著通風管道往後退,想要再去各個房間看一看。
可沒有退後幾步,腳卻是觸碰到了一堵溫熱的牆。
晏梨手腕一動,消音手槍已經出現在了手心裏。
在她的身後,在這個通風管道裡,還有一個大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