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的另一側,是裁決之城。
季讓穿過霧氣的時候數了腳步。十七步。從地鐵站的遮蔽門到灰霧的邊界是十七步,灰霧本身的厚度無法判斷——穿過它的時候,時間感變得模糊,像是打了一個盹,又像是被抽走了幾秒鐘。等意識重新清晰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一條街道上。
腳下的路麵是石板鋪的,縫隙裡長著乾枯的青苔。兩側的建築高低錯落——左邊是一棟紅磚小樓,帶著歐式的拱形窗;緊挨著它的是一座水泥外牆的筒子樓,陽台上還晾著早已褪色的被單;再過去是一棟全玻璃幕牆的寫字樓,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冇有車,冇有人,街道安靜得像是淩晨四點。但灰白色的天幕上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雲層,隻投下均勻的、冇有陰影的光。
季讓回頭看了一眼。地鐵站的入口已經消失了。他來時的方向隻剩一堵磚牆,牆上用白色油漆刷著幾個大字:新入者,向北。
向北是哪個方向?他抬頭看天空。冇有太陽,無法判斷方位。但街道儘頭的遠處有一座塔——通體漆黑,筆直地刺入灰白色的天幕。那是裁決之城唯一的地標。不管向北是哪個方向,塔的位置不會變。他決定先朝塔的方向走。
腳下的石板有裂縫。季讓注意到了,而且那些裂縫不是隨機分佈的——每一道裂縫的間距都差不多,像是承受過某種均勻的壓力。不是地質運動,是衝擊波。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個判斷,就像他不知道在地鐵站裡為什麼會注意到西裝男袖口的釦子顏色。他隻是看到了,然後結論就自動浮現在腦子裡。
街邊有一家店鋪。捲簾門半開著,裡麵黑漆漆的。店鋪門口蹲著一個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季讓走近了幾步。那個人冇有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