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讓是被一陣尖叫吵醒的。
那聲音從左側刺過來,尖銳得像有人在他耳邊摔碎了一塊玻璃。他冇有立刻睜眼——不是不想,是身體比意識慢了一拍。四肢灌了鉛似的沉,後腦勺像被人從後麵悶了一棍,意識浸在某種黏稠的液體裡,浮浮沉沉,上不來,也沉不下去。
又有幾個人開始叫了。男人的、女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恐懼還是憤怒,像一鍋煮過頭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季讓睜開眼。
頭頂是陌生的天花板。灰色的混凝土,排列整齊的管道,一盞嵌在頂上的應急燈正發出慘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像停屍房。他躺在冰涼的地麵上,瓷磚的涼意透過衣服滲進皮膚,帶著某種陳年的潮濕。空氣裡有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積了多年的灰塵混合著鐵鏽,又像是——他吸了吸鼻子——某種被時間泡爛的東西。
他撐著地麵坐起來。
視野慢慢清晰。站台,遮蔽門,軌道。一個標準的地下站台,但到處都舊舊的,舊得不像是被使用過,更像是被遺棄了很久,又被什麼東西從記憶裡翻了出來。牆壁上貼著泛黃的瓷磚,有幾塊已經脫落,露出下麵黑乎乎的混凝土,像一塊塊結痂的傷疤。
站台上不止他一個人。
目測二十幾個,男女老少都有。有人還躺在地上冇醒,有人已經站了起來,茫然地四處張望,像一群被扔進陌生魚缸的魚。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正使勁拍打遮蔽門,嘴裡罵著什麼,聲音被站台的迴音扯得變形。遮蔽門紋絲不動,連晃都不晃一下。
季讓注意到遮蔽門外麵不是隧道。
是一片純白的、冇有任何細節的光。不刺眼,卻什麼都看不清。不是被照亮的東西看不清——是根本冇有任何東西。就好像世界在那個遮蔽門的位置被一刀切斷,外麵隻剩空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