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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接單的時候我正在鋪子裡擦工具，手機彈出一條派單通知。
備註欄寫著“廚房水閥漏水，急”。
我拎上工具箱來到指定地點，敲了好一會兒裡頭傳來一聲怯怯的”來了”。
門拉開一條縫，一個紮丸子頭的年輕姑娘探出半邊臉。
確認是我之後才把門完全打開。
她穿著家居服，拖鞋上沾著水，廚房地板上鋪了兩條毛巾，已經被浸透了。
她領我走進去，灶台底下的櫃門開著。
閥門介麵處不斷往外滲水，水流順著管壁滴到地麵，在瓷磚上彙成一小片。
她站在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
一旁的手機螢幕亮著，畫麵裡是一個年輕男人。
兩人大概是在視頻通話。
她小聲說：“我試過擰了，越擰漏得越厲害，我男朋友在視頻裡教了半天，我冇弄懂。”
她說著說著聲音帶了點鼻音，像是委屈攢了一整天終於見到有人來幫忙。
我打開櫃門把閥門關死，水立刻止住了。
然後從工具箱裡抽出扳手，鬆了介麵。
擰下舊閥芯，換上新墊圈，重新裝回去。
整個過程前後不到五分鐘。
她站在旁邊愣住了，手機裡的男人也在視頻那頭沉默了。
女孩蹲下來用乾毛巾把地麵的水擦了，站起來的時候眼睛有些發紅。
“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了，我一個人在家實在不知道怎麼辦。”
我說小事，沒關係的。
她靠在灶台邊，擦了擦眼睛。
接著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男朋友，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要是能過來就好了”。
我拉好工具箱拉鍊，站起來看了她一眼。
她蹲在地上搓毛巾，肩膀縮著，拖鞋上還掛著剛纔濺的水珠。
我忽然想起以前那個蹲在茶幾旁邊揉淤青的自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你其實可以試著學一下，網上教程挺多的。下次再遇到這種問題，自己就能搞定。”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視頻那頭的男朋友一眼。
男人對著螢幕點點頭。
“師傅說得對，寶寶你自己可以學一下，我相信你可以的。”
同樣的境況，在以前。
宋昱隻會說“你不會就不要碰”、 “學這些乾什麼有工人”。
他從來冇有哪一次蹲在我身邊，告訴我這個螺絲應該怎麼擰，那個介麵應該怎麼對。
他擋在我前麵，什麼也不讓我碰，然後轉身給彆人修了一次又一次。
同樣的獨立，有人拿它當枷鎖，有人拿它當翅膀。
可是不管哪一種，我已經不在意了。
我走下樓梯最後一級台階。
傍晚的風撲過來，路邊香樟樹的葉子被吹得嘩嘩響。
手機在口袋裡響了一聲，我掏出來看了一眼。
又一條派單通知。
地址在另一條街，備註寫著“陽檯燈不亮了，女師傅能上門嗎？”
我回覆後，把工具箱擱在後座綁好，跨上車，擰了一下油門。
風把頭髮吹起來，我加快了一點速度。
下一個單子在前麵，未來也在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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