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了整座江城。
VIP病房內燈光柔和,林母早已睡熟,呼吸平穩而均勻。
林晚楓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本翻了大半的書,目光卻始終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裏,久久沒有挪動分毫。
蘇曼琪白天那充滿敵意與輕蔑的眼神,顧言澤臨走時那抹複雜難辨的黯然,還有母親眼底化不開的擔憂……如同細密的針,一針一針,紮在她心頭最柔軟的地方。
幸福來得太過猝不及防,讓她沉溺其中,卻也讓她時刻惶恐。
她怕,怕這份失而複得的溫暖,不過是鏡花水月,一觸即碎。
“在想什麽?”
低沉溫柔的嗓音自身後響起,帶著熟悉的暖意。
林晚楓回過神,轉頭便撞進沈知意深邃如海的眼眸裏。他剛打完一通工作電話,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可看向她的目光,卻依舊溫柔得能溺死人。
他走到她身邊坐下,自然而然地將她攬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指尖輕輕梳理著她柔軟的長發,動作耐心又細致。
“沒什麽。”林晚楓輕輕搖頭,將臉埋進他溫熱的頸窩,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就是有點睡不著。”
“是在擔心?”沈知意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篤定,“擔心我父親,還是擔心蘇曼琪?”
林晚楓身子微僵,沉默不語。
她的心思,從來都瞞不過眼前這個男人。
“都有。”她輕聲承認,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安,“知意,蘇曼琪回去之後,一定會去找你父親告狀的。你為了我,已經公然忤逆他一次了,他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不算便不算。”沈知意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沉穩而有力,彷彿能驅散所有的惶恐與不安,“晚楓,我說過,有我在。”
“當年,我沒有足夠的能力與他抗衡,隻能眼睜睜看著你離開,看著我們被硬生生拆散。”他的聲音微微低沉,帶著一絲難以磨滅的愧疚,“那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
“現在,沈氏集團在我手中,江城的局麵我能掌控,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林晚楓抬頭,望著他眼底真摯而堅定的神情,心髒狠狠一顫,眼眶瞬間發熱。
“可是他是你的父親,”她哽咽著開口,“血濃於水,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們父子徹底反目。那樣的話,我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
沈知意指尖輕輕拂去她眼角即將滑落的淚珠,動作溫柔,眼神卻無比堅定。
“父子情分,我自然看重。”他凝視著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但這份情分,不能建立在犧牲你的基礎上。”
“這輩子,我可以失去很多東西,可以對很多人妥協,唯獨你,不行。”
“沈知意……”林晚楓鼻尖酸澀,再也忍不住,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彷彿那是世間最安穩的港灣。
就在這時,沈知意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驟然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亮起,刺眼的兩個字——
父親。
病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晚楓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地鬆開手,眼底湧上一絲緊張與慌亂,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沈知意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與沉靜。他沒有立刻接起,隻是垂眸看了一眼懷中臉色發白的女孩,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別怕,我來處理。”
說完,他拿起手機,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林晚楓,按下了接聽鍵。
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數秒,隨即傳來一道蒼老卻極具威嚴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壓迫感。
“沈知意,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沈老爺子的聲音冰冷而震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讓你回沈家老宅,你敢推三阻四?我讓你跟那個女人斷了,你非但不聽,還公然為了她,跟我對著幹?!”
“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還有沒有沈家的家規門第?!”
沈知意站在窗前,身姿挺拔如鬆,麵對父親雷霆般的怒斥,他始終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
“爸,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
“做主?”沈老爺子氣得冷笑,聲音愈發嚴厲,“你做的什麽主?跟一個家道中落、滿身汙點的女人糾纏不清?把蘇曼琪那樣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棄如敝履?”
“我告訴你沈知意,我絕不答應!蘇家跟我們沈家是世交,曼琪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知書達理,家世顯赫,哪裏比不上林晚楓那個掃把星?!”
“當年若不是她,我們沈家會平白無故惹上那麽多麻煩?你會差點毀了自己的前途?!”
“夠了。”
沈知意驟然開口,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低。
“不準你這麽說她。”他的語氣冰冷刺骨,帶著強烈的護短與警告,“晚楓是什麽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當年的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更不是她的錯。”
“不是她的錯?難道是我的錯?!”沈老爺子怒不可遏,“我告訴你,我不管當年是誰的錯,我隻要結果!這個林晚楓,我沈家絕對不會認!你要是非要執迷不悟,跟她在一起——”
“那就別認我這個父親!”
一句話,擲地有聲,如同驚雷,在病房內轟然炸開。
林晚楓坐在沙發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指尖死死攥緊衣角,指節泛白,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最擔心的話,還是來了。
在他父親眼裏,她果然就是那個破壞他們父子關係、不配踏入沈家大門的掃把星。
沈知意背對著她,肩膀明顯緊繃了一瞬,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如果非要二選一,爸,我選她。”
“你——!”
電話那頭的沈老爺子像是被氣到極致,反而說不出話來,隻剩下粗重而憤怒的喘息聲。
“好,好得很!”良久,沈老爺子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帶著徹骨的寒意,“沈知意,你別後悔!你以為你坐穩了沈氏總裁的位置,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我告訴你,沈氏是我一手打下來的江山!我能讓你坐上去,就能讓你摔下來!”
“從明天開始,我會凍結你所有的私人賬戶,撤掉你手裏所有的核心權力!我倒要看看,沒有沈家,沒有沈氏,你拿什麽護著你那個寶貝女人!”
“還有,醫院那邊,我會讓人施壓,我倒要看看,沒有錢,沒有人脈,你怎麽給她母親安排最好的治療!”
“你就跟那個女人一起,自生自滅吧!”
“啪——”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忙音刺耳。
病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林晚楓坐在原地,渾身冰涼,手腳發軟,耳邊反複回蕩著沈老爺子那番絕情而狠厲的話。
凍結賬戶,撤掉權力,施壓醫院……
他為了她,真的要一無所有了。
都是因為她。
如果不是她重新出現在他的世界裏,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眾星捧月的沈氏總裁,父子和睦,前程似錦,根本不用承受這些。
是她,拖累了他。
巨大的愧疚與不安,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壓得她幾乎窒息。
沈知意緩緩轉過身,一眼便看到了臉色慘白、眼眶通紅的女孩。
他心頭一緊,立刻快步走到她麵前,蹲下身,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眼底滿是心疼與慌亂。
“晚楓,你別聽他的,別害怕。”他連忙安撫,聲音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他隻是在氣頭上,那些話不算數。”
“賬戶凍結了沒關係,我還有自己的積蓄,足夠我們用很久。”
“權力撤掉了也沒關係,沈氏本來就是我一手打理起來的,我有能力重新掌控一切。”
“醫院那邊我已經安排了心腹守著,誰都沒辦法為難阿姨,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生怕她被剛才那番話嚇到,生怕她再次退縮,生怕她因為愧疚,想要離開自己。
林晚楓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慌亂與心疼,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簌簌滾落。
“沈知意,你別這樣……”她哽咽著,聲音顫抖,“你明明可以不用這樣的……你可以聽你父親的話,跟我斷幹淨,你可以擁有一切,不用為了我,變成現在這樣……”
“我不值得你這麽做,真的不值得……”
“值得。”
沈知意打斷她,伸手輕輕捧住她的臉,指腹一遍遍擦去她臉上的淚水,眼神認真而虔誠。
“在我眼裏,世間萬物,加起來都不及你一分一毫。”
“沒有你,我坐擁江山天下,也是孤身一人。有你,就算一無所有,我也甘之如飴。”
“晚楓,別再說什麽不值得,別再說想要離開我。”他的聲音微微發啞,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懇求,“我好不容易纔把你找回來,我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失去了。”
林晚楓望著他眼底深不見底的愛意與惶恐,心像是被揉碎了再重新拚湊,疼,卻又甜得刻骨銘心。
她伸手,緊緊抱住他,埋在他肩頭,失聲痛哭。
“我不走,我不離開你……”
“知意,我們一起麵對,不管有多難,我都跟你一起。”
沈知意緊緊回抱住她,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懸著的心終於落地,隻剩下滿滿的慶幸與珍視。
還好,她沒有走。
還好,她還在。
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暴風雨便如期而至。
陳默匆匆趕到醫院,臉色凝重,手裏拿著一疊檔案,神色慌張地走進病房,壓低聲音對沈知意匯報。
“沈總,出事了。”
沈知意剛給林晚楓擦完手,聞言神色未變,隻是淡淡抬眼:“說。”
“老先生真的動手了。”陳默語氣急促,“您的私人賬戶,還有您名下幾家關聯公司的資金,全部被凍結了,銀行那邊隻說是接到了上麵的指令,具體是誰下的,他們不肯說。”
“還有集團總部,幾位原本支援您的元老董事,今天一早突然聯名發難,要求召開臨時董事會,說要重新審議您的總裁職位。”
“更麻煩的是……醫院這邊,院長剛才親自打來電話,說……說林夫人的康複療程,暫時不能繼續用頂尖團隊了,說是上麵有人施壓,他們也沒辦法。”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砸在病房裏。
林晚楓站在一旁,聽得渾身冰涼,臉色愈發蒼白。
果然,還是來了。
沈知意神色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慌亂,彷彿早就預料到這一切。
“我知道了。”他淡淡開口,語氣沉穩,“賬戶凍結就凍結,資金暫時不動。董事會那邊,你幫我回一句,我準時參加。”
“至於醫院這邊……”他眼神微冷,“告訴院長,林夫人的康複療程,一切照舊。如果他敢擅自換人或者停掉,明天他這個院長,就不用幹了。”
陳默一愣:“沈總,可是老先生那邊……”
“我說,一切照舊。”沈知意語氣加重,氣場壓迫感十足,“出了任何問題,我來承擔。”
“是。”陳默不敢再多問,連忙點頭應下。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這一次,進來的不是護士,也不是陳默,而是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嚴肅的男人,一看便是沈家的保鏢。
他們站在門口,恭敬卻固執地開口:“沈總,老先生請您立刻回老宅一趟。”
“老先生說了,如果您不回去,他就親自來醫院,找林小姐和林夫人‘談談’。”
這句話,帶著**裸的威脅。
沈知意眼神瞬間冷冽如冰,周身散發出駭人的寒意。
他最忌諱的,就是別人用林晚楓和她的家人來威脅他。
“我跟你們回去。”
沈知意緩緩開口,聲音冰冷。
“知意!”林晚楓臉色一變,立刻拉住他的手,“你不能回去,你父親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回去一定會被他為難的!”
“他說不定會把你關在老宅,不讓你出來!”
沈知意轉頭,看向滿臉擔憂的女孩,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眼底溫柔一片,驅散了剛才所有的冷冽。
“放心,我不會有事。”他輕聲安撫,“我必須回去一趟,我不回去,他不會善罷甘休,隻會一直拿你和阿姨威脅我。”
“與其讓他來打擾你們,不如我親自去把事情解決清楚。”
“可是……”林晚楓依舊不放心,眼眶微紅。
“相信我。”沈知意低頭,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個溫柔的吻,聲音低沉而鄭重,“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回來。”
“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害怕,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想著推開我。”
林晚楓望著他堅定的眼神,指尖微微顫抖,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
“我等你回來。”
沈知意深深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心底,隨即轉身,跟著那兩個保鏢,大步離開了病房。
門被關上,隔絕了他的身影。
林晚楓站在原地,心髒像是被掏空了一塊,惶恐不安,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不知道,沈知意這一去,要麵對的是什麽。
是父親的怒斥,是家族的施壓,還是更殘酷的逼迫?
她不敢想。
陳默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連忙上前,輕聲安慰:“林小姐,您別擔心,沈總他有分寸,一定能處理好的。”
林晚楓勉強笑了笑,點了點頭,卻依舊坐立難安。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望著沈知意乘坐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離醫院,消失在車流之中,一顆心,也隨之懸到了嗓子眼。
沈家老宅,古樸肅穆,氣勢恢宏。
客廳內,檀香嫋嫋,卻彌漫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低氣壓。
沈老爺子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可怕,手裏拄著一根柺杖,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知意站在客廳中央,身姿挺拔,神色平靜,沒有絲毫低頭認錯的模樣。
“你終於肯回來了?”沈老爺子冷冷開口,語氣帶著嘲諷與怒意,“我還以為,你要為了那個女人,一輩子躲在醫院不出來了!”
“爸,我回來,不是來聽你冷嘲熱諷的。”沈知意抬眼,直視著父親,眼神堅定,“我回來,是想跟你說清楚,晚楓我是不會離開的,這輩子都不會。”
“你!”沈老爺子氣得柺杖狠狠一跺地麵,發出一聲悶響,“冥頑不靈!我真是白養你這麽多年!”
“我告訴你,隻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讓林晚楓進我沈家大門!”
“我沈家家大業大,規矩森嚴,絕對不可能接受一個這樣的女人,做我們沈家的少奶奶!”
沈知意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如果,我非要娶她呢?”
“那你就滾出沈家!”沈老爺子毫不猶豫,厲聲嗬斥,“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沈氏集團的一切,你也別想再碰一分一毫!”
“我會把所有資產全部轉給旁支,我看你到時候,拿什麽給她幸福!”
沈知意看著父親決絕的眼神,心底最後一絲期待,也漸漸熄滅。
他早就知道,這場對話,不會有任何結果。
“我知道了。”
他輕輕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釋然。
“爸,既然你這麽堅決,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沈氏集團,我可以暫時放手。沈家的身份,我也可以暫時放下。”
“但是,林晚楓,我非她不娶。”
“這輩子,除了她,我不會再娶任何人。”
“你……”沈老爺子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真的為了一個女人,甘願放棄沈家的一切,甘願跟他徹底決裂!
就在這時,客廳門口,傳來一道嬌柔卻帶著得意的聲音。
“沈叔叔,您別生氣,別氣壞了身體。”
蘇曼琪從門外走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乖巧,走到沈老爺子身邊,輕輕扶住他的胳膊,柔聲安撫:“知意他隻是一時被迷惑了,等他想清楚了,自然會回頭的。”
她轉頭,看向沈知意,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與挑釁。
她就知道,沈叔叔絕對不會放過林晚楓那個女人。
隻要有沈叔叔在,林晚楓永遠都別想名正言順地站在沈知意身邊!
沈老爺子看到蘇曼琪,臉色才稍微緩和了幾分,語氣也柔和了不少:“還是曼琪你懂事,不像某些人,被豬油蒙了心。”
“沈叔叔,您別這麽說知意。”蘇曼琪故作大度地笑了笑,眼神卻陰鷙地看向沈知意,“我相信知意心裏是清楚的,我纔是最適合他的人,隻有我蘇家,才能幫到沈家,幫到他。”
“林晚楓她除了拖累他,還能做什麽?”
沈知意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的兩人,眼底隻剩下冰冷的厭惡。
“蘇曼琪,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他語氣冰冷,“我跟我父親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手。”
蘇曼琪臉色一白,委屈地看向沈老爺子:“沈叔叔,您看……”
“知意!怎麽跟曼琪說話呢!”沈老爺子立刻嗬斥,“曼琪是我們沈家的客人,也是我認定的未來沈家少奶奶,你給我放尊重一點!”
未來沈家少奶奶。
這八個字,如同針一般,刺進沈知意的心底。
他眼神驟然一冷,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我再說最後一遍。”他凝視著父親,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的妻子,隻能是林晚楓。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行。”
“包括蘇曼琪。”
“你——!”沈老爺子徹底被激怒,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茶杯碎裂,茶水四濺。
“好,既然你非要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心狠!”沈老爺子怒視著他,咬牙切齒,“你不是非要護著林晚楓嗎?行,我不逼你。”
“但我會讓她知道,跟你在一起,她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我倒要看看,當她母親的治療被徹底中斷,當她走在街上人人指指點點,當她因為你,一無所有、走投無路的時候,她還會不會留在你身邊!”
沈知意眼神驟變,周身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戾氣。
“我警告你,不準動她和她的家人!”
“這是我跟你之間的事,不準牽扯到無辜的人!”
“無辜?”沈老爺子冷笑,“在我眼裏,阻礙我沈家前途的人,都不無辜!”
“你要麽,跟林晚楓斷了,回到沈家,跟曼琪好好相處。要麽,就等著給她和她母親收屍!”
**裸的威脅,毫不掩飾。
沈知意緊握雙拳,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憤怒與隱忍。
他知道,父親說到做到。
為了逼他妥協,父親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致,劍拔弩張之際,沈知意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陳默。
沈知意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全身。
他立刻接起電話,聲音緊繃:“什麽事?”
“沈總!不好了!”陳默焦急慌亂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幾乎破音,“林小姐……林小姐她被人帶走了!”
“什麽?!”
沈知意瞳孔驟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你說什麽?!誰帶走的?!在哪裏?!”他失控地大吼,聲音裏充滿了恐慌與暴戾,前所未有的慌亂。
“是……是老先生安排的人!”陳默急得聲音都在抖,“他們剛才衝進病房,強行把林小姐帶走了,還說……還說讓您一個人去城郊廢棄倉庫,不然就對林小姐不客氣!”
轟——
沈知意腦子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隻剩下無盡的恐慌與暴戾。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坐在主位上的沈老爺子,眼底猩紅,如同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充滿了毀滅性的戾氣。
“是你做的?”
他聲音沙啞,帶著極致的憤怒與冰冷。
沈老爺子坐在原地,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帶著一絲勝券在握的得意。
“是又怎麽樣?”他淡淡開口,語氣冷漠,“沈知意,現在,你知道該怎麽選了吧?”
“要麽,跟我回去,跟林晚楓斷幹淨。要麽,就去城郊倉庫,給她收屍。”
“你!”
沈知意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一股滔天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恨透了眼前這個人。
這個人,是他的父親,卻為了逼他妥協,不惜用最卑劣的手段,綁架他最愛的人。
“我跟你去。”
沈知意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恨意,“但是我警告你,如果她少了一根頭發,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認你這個父親!”
“沈家的一切,我也會親手毀掉!”
說完,他轉身,如同失控的野獸,不顧一切地衝出了沈家老宅。
車窗外,風景飛速倒退。
沈知意坐在車裏,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指節泛白,眼底猩紅,滿是恐慌與暴戾。
晚楓。
千萬不要有事。
千萬等我。
這一次,我一定會趕到你身邊。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失去你。
城郊廢棄倉庫,陰暗潮濕,彌漫著灰塵與鐵鏽的味道。
林晚楓被人綁在椅子上,手腳發麻,卻沒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片平靜。
她知道,沈知意會來的。
她相信他。
無論有多危險,他一定會來救她。
倉庫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挺拔而急促的身影,衝了進來。
陽光從他身後灑入,照亮了他那張寫滿恐慌與緊張的臉。
是沈知意。
林晚楓望著他,眼眶瞬間濕潤。
他來了。
她就知道,他一定會來。
沈知意一眼便看到了被綁在椅子上的女孩,臉色蒼白,頭發微亂,卻依舊倔強地望著他。
他心髒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幾乎窒息。
“晚楓!”
他嘶吼一聲,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站住!”
旁邊幾個保鏢立刻上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沈知意停在原地,死死盯著林晚楓,眼底的恐慌與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放了她。”他聲音沙啞,對著空氣低吼,“我來了,放了她!”
倉庫陰影處,沈老爺子緩緩走了出來,神色冷漠。
“想讓我放了她,可以。”他看著沈知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逼迫,“現在,當著我的麵,給她打電話,說你跟她分手,說你永遠不會再見她,說你選擇沈家,選擇蘇曼琪。”
“隻要你說了,我立刻放了她。”
沈知意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
他轉頭,看向被綁在椅子上的林晚楓。
女孩望著他,眼底沒有絲毫責怪,隻有滿滿的心疼與理解,輕輕搖了搖頭,用口型對他說:
“不要說。”
“我沒關係。”
“不要為了我,委屈自己。”
沈知意看著她溫柔而堅定的眼神,心髒狠狠一顫。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恐慌與掙紮,全部消失,隻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看著沈老爺子,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我不會說。”
“我沈知意,這輩子,生要同衾,死要同穴。”
“林晚楓生,我便生。林晚楓死,我便陪她一起死。”
“想讓我跟她分手,絕無可能。”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林晚楓坐在椅子上,眼淚瞬間決堤,模糊了視線。
此生得君如此,夫複何求。
沈老爺子看著兒子決絕的模樣,臉色徹底沉了下去,眼神冰冷。
“好,好得很。”他冷笑,“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動手!”
一聲令下,保鏢立刻上前,朝著林晚楓走去。
“不要!”
沈知意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倉庫外,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數輛警車呼嘯而至,停在倉庫門口。
警察迅速衝了進來,將整個倉庫團團圍住。
“不許動!我們是警察!”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老爺子臉色一變,沈知意也是一愣。
陳默從警察身後走出來,快步跑到沈知意身邊,低聲道:“沈總,我擔心您有危險,提前報了警。”
沈知意瞬間回過神,不再猶豫,猛地推開麵前的保鏢,衝到林晚楓身邊,顫抖著手,解開她身上的繩子。
“晚楓,沒事了,我來了。”
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發顫,後怕得渾身發抖。
林晚楓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慌亂的心跳,輕輕搖頭,聲音溫柔而堅定: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我一直都相信你。”
沈知意緊緊抱著她,彷彿抱住了全世界。
陽光透過倉庫的縫隙灑下,落在兩人身上,溫暖而耀眼。
沈老爺子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被警察圍住的場麵,臉色鐵青,卻再也無力迴天。
他知道,這一次,他徹底輸了。
輸給了自己的兒子,輸給了這份他從來都不屑一顧的感情。
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空。
醫院頂樓的天台,微風輕拂。
林晚楓靠在沈知意懷裏,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所有的風波,暫時平息。
沈老爺子因為涉嫌非法拘禁,被警察帶走教育,雖然礙於身份沒有深究,卻也再也沒有精力繼續施壓。
蘇曼琪看著大勢已去,也徹底沒了動靜,不敢再出來鬧事。
賬戶慢慢解凍,董事會的危機也被沈知意輕鬆化解。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在想什麽?”沈知意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溫柔。
林晚楓抬頭,望著他深邃的眼眸,輕聲笑道:“在想,還好,我們都沒有放棄。”
沈知意心頭一軟,緊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而鄭重。
“嗯,我們沒有放棄。”
“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力量,能把我們分開。”
“晚楓,等阿姨康複,我就娶你。”
“昭告全世界,你是我沈知意,唯一的妻。”
林晚楓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又看向身邊這個滿眼都是自己的男人,眼眶微微發熱,卻笑得格外甜蜜。
等一場晚風歸,等一人赴白頭。
所幸,歲月未負,故人未離。
前路漫漫,風波雖未完全平息,但隻要身邊有他,她便無所畏懼。
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