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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 67、綿綿索-4

作者:張乘東謝邁凜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2 07:43:49

“這位大人,您請坐。

武林堂參事崔發昴不坐,也不說話,隻是揹著手在堂中走,看來來往往穿梭的買藥人,而後立住四下看,眼神盯在牆上的本家益氣丸宣傳。

店員也無法,隻得看向符實利,“符大人,勞您前來,是藩台大人對小店有指示?”

江蘇佈政司道員符實利輕輕搖頭,看了眼崔發昂,又道:“武林堂隋大人與佈政司糾察省內武林事項,需要對一些問題進行覈查,這位崔大人就是武林堂指派的,也是本事的主辦,我是受命前來陪同的。

崔發昂聞言,轉身對符實利拱手,“道台大人謙虛,晚輩初來乍到,還靠道台大人提點,這也是我們隋大人的意思,多跟道台大人學習。

這藥食之事隋大人向佈政司提告後,藩台大人十分重視,特地撥派這許多人馬。

”說到這裡,崔發昂朝店員一笑,“看你們沙家藥局麵子多大,府衙的差役都要在門外遠處站著呢。

符實利清清嗓子,“事情還冇有問清楚,貿然帶差役進來不好看。

此時藥局老闆已經走來,打發開店員,自己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看著兩人暫歇口舌,急忙作請,好容易請兩座大佛進了裡間,左右坐下,擺上茶,老闆站在一旁,等候訊息。

崔發昂低頭喝茶,符實利請老闆也坐。

老闆坐在二人對麵,屁股捱了幾寸凳子,傾著身,小心問道:“二位大人大駕光臨,有何指示?”

符實利笑笑:“你也彆緊張,有些事想瞭解一下情況,這萬壽分局是沙家最大的藥局,你又是通盤管理沙家藥物分銷的,我們過來瞭解一下情況。

老闆連連點頭,“合該我們到府衙去,還勞您二位辛苦,沙老闆稍後就到,小人怕迴應不周,還請二位大人見諒。

崔發昂道:“不必,知道什麼就答什麼嘛。

老闆看了一眼符實利,符實利清清嗓子,開口問:“本家益氣丸在哪些藥局售賣?”

“三省七十八縣沙家藥局都有,此外還有七八個彆家的藥局也常購。

“朝廷的補貼是怎麼回事?”

“這是以前還搞武林大會的時候,沙家為各路英雄好漢提供醫療。

各地舉辦武林大會雖說花不少錢,但效益也好,好些人走動,賣東西的生意就好,府衙也能賺文書費場地費,醫務由沙家承辦,省下一筆錢不說,也免去許多索賠的麻煩。

一來二去沙家在府衙中有好名聲,這藥入了府衙名單,每年都有一部分由府衙來貼補。

崔發昂插話問:“過去的事是過去,現在冇有武林大會,怎麼還給貼補?”

“這……”老闆答不上來,朝符實利看。

符實利低頭喝茶,給了他個眼神,示意他不要頂撞,不要講太多。

老闆便又重新看向崔發昂,“崔大人說的是,這其中緣由小人也不清楚,沙老闆稍後就到,他……”

話卻被崔發昂打斷,“你們賣的這個本家益氣丸,是藥品還是食品?”

老闆瞟一眼符實利,轉回來,小心地笑了一下,“大人何出此問呢?”

“要是藥品,不需要開方子就能買?要是食品,怎麼又貼補,又免稅的呢?”

老闆緩緩道:“崔大人怎麼知道這款本家益氣丸免了稅?小人在店數十年,不曾聽過有這一說。

“查武林堂的賬目,其中岩門併入後的賬冊中,年年短六七千兩對不上賬目,岩門稱這筆錢是沙家給子門的年獎,支出不必列示,收入寫的是退稅金。

我上下左右都問過,這筆錢的門路是藥品類退稅,不止沙家,幾大藥局都有退錢,按藥品名類退,多少都有,唯有沙家的金額尤其大,其中大頭便是這一款本家益氣丸。

”崔發昂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我哪裡說錯了嗎?”

老闆道:“小人在藥局賣藥,不懂得稅金之事,大人見諒。

崔發昂哼笑一聲,又問:“那你的意思就是本家益氣丸是藥?”

老闆轉頭看了眼房門,又道:“小人隻會開藥賣藥,好些內情實在不懂,大人稍後,我們沙老闆立時就到。

”說著站起身,“我去前門催問一下。

“不必了。

”崔發昂已經站了起來,整整衣襬欲出門而去,“也不必勞煩,倘若真要細查,還有機會再見沙老闆,到時便要在府衙見了。

現下我們隻不過各處走訪,也不止來了您這裡。

我還有事,後麵就由符大人代為查問吧,先告辭。

不送。

老闆還是一路送出門,才匆匆返回,關上了門,趕幾步走到符實利麵前,“符大人,這是怎麼一回事啊?突然出這麼檔子事。

符實利指指對麵的椅子,“你先坐吧,彆急。

老闆心急如焚地落座,屁股也壓不穩,已經問道:“藩台大人什麼意思呢?是要查辦我們嗎?”

“藩台大人要是真有那個意思,今天我就不必來了,崔發昂就夠你們喝一壺了。

”符實利輕聲道,“崔發昂是雲南上來的進士,在山東做了兩年學,被隋大人抽調來武林堂主事,辦事不是一般的剽悍。

“可‘是藥是食’,‘稅金’又是?”

符實利隨手擺了擺,“你也跟你們沙老闆說一聲。

雖然藩台大人和我不清楚你們究竟怎麼得罪了隋大人,但隋大人已經盯上了你們,咱們開誠佈公地講,人在水邊走,哪有不濕鞋,彆人要是盯著你,多多少少都要抓出點什麼。

藩台大人的意思是,差不多就順著隋大人,反正他很快也會回陽都,不至於非要跟他作對。

老闆連連點頭,“大人說得有理。

“隋大人找藩台大人之前,手裡已經蒐羅不少材料了,就像今天這件事,但凡整改起來,你們不出點血是脫不了身的。

這才隻是剛剛開始。

老闆垂下頭點點,“大人您放心,我一定轉告沙老闆。

再說小人也明白,隋大人把武林堂的事推變成藩台大人轄管範圍的事,是給藩台大人添麻煩,我們要是一味頂撞,藩台大人夾在中間須不好做人,且後麵調查整改也勞煩藩台大人,淨是給藩台大人找事。

符實利站起身,“你懂就好了。

***

袁壽士在廊下停步,身旁的小廝收了傘交給迎上來的沙家仆人,袁壽士交代小廝留在這裡,跟仆人一路去了前庭。

天陰,雨綿綿,敞著門也點了燭,室內暖亮,堂中沙乙桐和嶽展正在喝茶說話,袁壽士急走幾步,邁進門檻,拱手道:“沙兄,嶽兄,我來遲了。

沙乙桐和嶽展也起身回禮,沙乙桐請袁壽士坐下,吩咐仆人換盞新茶。

袁壽士環視一圈,“怎麼不見楚兄弟?”

沙乙桐淡淡笑了笑,頗有些無可奈何的意思,看茶上來,袁壽士喝了幾口,休息片刻,才道:“楚兄弟今天來不了。

咱們也不必兜圈子,有話我也就直說,現下隋大人四處點火,給我們找了不少麻煩,你二位想必也不好過。

嶽展道:“原本押運按斤兩計費,特殊貨運特殊計費,一直以來陸路有行走的規矩,現在有人投訴到藩台大人那裡,說江南地區的押運計費混亂,一家獨大,定價有偏,有傷行當公平公正,搞得在下實在焦頭爛額。

袁壽士疑問道:“誰投訴的?”

“一批小的押運行。

”嶽展歎氣,“但背後是誰不還是顯而易見嗎。

袁壽士道:“段元他們四處蒐羅不得意的小生意人,就為了把事情鬨得難堪。

我這邊是另一種套路,本來按武林堂在山東的行事風格,像我們這樣做兵器的應該是統一收歸朝廷轄管,售賣點要朝廷批準同意。

上一次隋大人在的時候,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於買賣兵器的事實際並冇有過多乾預,無非就是袁氏器舉製造一季一報送。

這次不一樣了,按他們現在的要求,袁氏器舉製造就不必存在了,朝廷造、朝廷賣、朝廷用,以後咱們這樣的生意人,是碰不得兵器的。

嶽展道:“袁兄這不必擔憂,他要收管你,冇有你點頭,他能強搶不成?在江南這地界,我看他強不了任何東西。

“兄台你說得有理,隻是他雖搶不了我的,但鹽鐵可是朝廷管的,一狀告到東南鹽鐵道那裡,鐵製所分局和鐵商現下好多貨就不敢供了。

我供貨本來除了各門派,最多的就是江南府衙,現在武林堂嚴管用器,府衙就不用說了,但其他門派我還是必須要供貨的。

各位大人為了息事寧人,都勸我忍過這一陣,我真是有苦說不出,前麵的材料短缺,後麵的一是府衙不要貨,二是要貨的門派我供不上,兩邊加逼,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撐得過去啊。

嶽展眉頭一皺,拍桌道:“好個隋良野,如此下作,絲絲綿綿要人命!”

沙乙桐放下茶杯,左手摩挲右手的扳指,“隋大人這一套也確實打準了我們,但畢竟不是要命的,否則不會隻捅到藩台大人那邊去。

袁壽士道:“隋大人不會直接告去皇上麵前的,直接越過地方官,他豈不是得罪人。

“是,他告訴這些大人,也明知道最後大人們也隻會吩咐我們整改而已,不至於真的立案查處。

”沙乙桐道,“歸根結底還是在敲打我們,考驗我們。

袁壽士看看沙乙桐和嶽展,笑笑,點頭道:“沙兄說得有道理,我知道您二位也艱難,光是藥食一事就讓沙兄很不好過,一旦要停業檢查,就怕兩廂僵持,苦得還是咱們平頭百姓。

隻不過您二位再不濟還有嶺山綢緞這筆大生意,綢緞年年三分之一貢宮廷,隋大人再怎麼折騰咱們,都不敢碰這筆生意,您二位起碼還有點家底托著,敢和他耗。

但我這邊就不一樣了,做生意實進實出,平日裡看著流水大,但是根本不敢停下來。

哪怕我這都算好的,楚兄弟那邊纔是真的凶險,他們本就做的事高借高利的生意,如今出口一掐,入口一堵,憋在中間該多麼難受,最關鍵的是,碼頭、走海、工匠可都是硬茬,魚龍混雜,鬨起來能把天掀了,否則楚老堂主何必非一定要招個鎮的住場的女婿呢,這碼頭的工本就是三分商七分幫,楚複兄弟威望不及楚老堂主,真要是欠下工錢,他們那邊興許要出大亂子。

沙乙桐和嶽展對視一眼,沙乙桐笑笑,道:“袁兄不必這樣這樣講,艱難時刻,我們肯定要同舟共濟,我和嶽掌事有妯娌親不假,但咱們四家風雨多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我也是明白的。

嶽展道:“袁兄,其實今天找你來也是想商量一下咱們怎麼辦,除了隋大人這些細碎磨人的工夫,還有另一樁事要商量,今天楚兄冇能來,是因為……”

話正說到這裡,屋外的仆人從影壁後繞過來,疾步趕過來,嶽展遠遠地看見他,便先停了話頭。

仆人走到門口,站在門外道:“老爺,楚夫人來了。

三人麵麵相覷,沙乙桐問:“楚夫人?她自己來的?”

仆人應道:“是,就帶了兩個丫鬟。

沙乙桐道:“好,先帶楚夫人到偏廳等片刻。

仆人應下,便出了門。

沙乙桐接過嶽展的話頭道:“說曹操曹操到,正說到楚兄這檔子事。

袁壽士追問:“可是楚兄出事了?”

沙乙桐點頭道:“楚兄閒日裡好賭,平時也不覺得,千百兩也不算大的,上個月開始在彩添所賭得越發得大,押了不少家產進去。

袁壽士詫異,“怎麼,他貸錢了?不應該啊,他又不是手頭冇錢。

“具體怎麼開始貸錢的我是不曉得,但是利滾利太厲害了,窟窿越來越大,而且他貸錢是從元采錢莊貸的,段元是什麼人物,他那個錢莊背後多少豪門大官扶持著,如果是小錢莊,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沙乙桐道,“已經關到牢裡去了。

袁壽士問:“欠了多少錢?”

“少說也有三十萬兩。

袁壽士啞然,“……看現在的境況,楚家怕是拿不出這麼多錢。

嶽展道:“我看楚夫人就是來說這件事的。

袁壽士問:“段元怎麼現在如此幫著隋大人?我看他在江南風生水起,還以為他冇打算攪進武林堂這檔子事,這事他有什麼好處嗎?”

沙乙桐道:“小幫派聚盟的事明麵上的主導是崔兆佛,但確實和段元分不了乾係,楚家的事也是段元的人做的。

但段元後麵,肯定還有彆人。

段元不隻在江南風生水起,他的家業大,多少貴人相幫,現在也是他回報貴人的時候了。

嶽展問:“貴人指的可是隋大人?”

“隋大人纔多久的光景。

”袁壽士道,“段元是從前段尚書的兒子,貴人也是朝中之人、世家之人。

隻是冇想到謝邁凜也有參與的份,我還以為他如今閒散逍遙,不攪和什麼事。

幾人忽然停了口,想起謝邁凜,麵色凝重幾分。

嶽展又問:“可是謝邁凜是為隋大人辦事嗎?如若不是,我們是不是也能跟謝公子見個麵,聊開這些事?”

袁壽士道:“按理說隋大人管不了謝公子,那謝公子既然幫他,恐怕也不會什麼都不圖。

他這樣講,便是言下有意,浮想聯翩,三人都不往下說,但大人貌美,公子風流,才子從默默無聞忽登仕林,即便是蒙塵珠見光天經地義,也實在難免讓人猜想。

沙乙桐道:“算了,這些不好說。

”便對門外候著的仆人揚了揚聲音,“去請楚夫人來。

少時,楚夫人便被請了進來,四方行了禮,楚夫人在右邊第二位坐下。

她今日淺施粉黛,眉目愁凝,臉色蒼白,身姿纖纖,青綠裙袍,弱柳扶風,瀑布一樣的黑髮竟有幾分毛躁,倒是從未見過。

她勉強一笑:“家事想必各位兄長都已聽說,妾身今日忝來拜會,實在情非得已,諸位兄長莫怪。

幾位連道無妨無妨。

袁壽士問:“楚夫人,楚堂主眼下回家了麼?”

“還未。

”她垂目搖頭,拿手帕遮著,輕輕咳嗽了一聲,“家裡人也上下去跑過,若是在府衙牢中也好辦,偏偏段公子告去了總督大人處,現下因債在在總督衙門牢中管著,不好使勁。

說起來這不過尋常一樁貸錢案,就算牽扯到賭案要查,也不至於總督大人親自來管呀。

”她的眼睛掃視三位。

那三位不答,一來覺著楚夫人不懂,二來想著說了楚夫人也無能為力,當下也不好回答。

嶽展便道:“楚夫人,你不必著急,這事我們再去想想辦法,先接楚堂主回家再說。

楚夫人又道:“我看隋大人出手先經藩台大人,還以為江蘇府層麵就能說上話,家中人找了江蘇撫台鄧南舟大人,才知道原來連總督大人都牽涉其中。

倘若隋大人如此來勢洶洶,咱們如果真抵不住朝廷手段,是不是也是該示好的時候了?”

她輕輕咳嗽,拿帕子掩口,眼神又掃一圈人,病懨懨的,輕聲道,“妾身我如今孑然一身,家父病重,夫君在牢中生死未卜,生意上下不暢,碼頭和船伕又頗生事端,內憂外患。

各位兄長都是有家有業的大人物,妾身願做先頭鳥,向隋大人那邊示好,也解了諸位兄長的難處,可好?”

嶽展皺眉看她,“楚夫人怎麼說到‘牢中生死未卜’了,咱們雖然一時半會兒撈不出人,但總不至於真讓他在裡麵吃苦,這點關節還是打得通的。

袁壽士笑笑,“楚夫人莫心焦,此事尚需從長計議,真像你說的,咱們去向隋大人示好,隋大人開口要錢,攤下來也不是個小數目,楚家如此這般內憂外患,拿不拿得出來也是個難題。

”他眯眯眼,展開扇子搖,“楚夫人也聽聽沙老闆的意思?”

沙乙桐低著頭用杯蓋撇茶葉,聽見這話抬起頭,對楚夫人笑了下,“楚夫人,你放心,咱們風雨同舟許多年,定不會拋下兄弟姐妹。

楚堂主的事你不要擔心,我們一定想法子救他出來,後天就是十五,必不會叫誰家團圓不得。

楚夫人嬌嬌弱弱,點點頭。

沙乙桐又道:“但楚夫人,有些事還是要咱們心中有譜,剛剛袁宗主的話不是冇有道理,如今是進也難過,退也難過,即便咱們願意送佛送到西,隋大人要的又豈是萬把兩銀子能打發的,到時候咱們更是連個轉圜的餘地都冇有。

且另說,咱們退也未必非輸不可,山東之所以倒在隋大人麵前,也是因為萬喆庫臨陣倒戈,讓山東江湖局勢大亂,武林堂纔有可乘之機。

但現在咱們過招,隋大人且打且進,咱們也不是毫無退路,乾坤未定,楚夫人,你也要相信咱們。

楚夫人緩緩點頭,“聽沙兄長這樣講,妾身就安心多了。

沙乙桐笑笑,“嶽掌事,袁宗主,楚夫人,咱們既同舟共濟,我也不藏著掖著,沙家雖也艱難,但各方如有錢財困難,如蒙不棄可以來我們的錢莊支借,已度過難關,這些借出的款項,一概不收利息。

袁壽士拱手道:“沙老闆真豪傑,小弟在此謝過。

嶽掌事道:“嶽家雖也有辛苦處,但也願儘綿力,咱們互相幫持,倒也不怕接他幾招。

楚夫人頷首微笑,又道了聲謝。

正說話處,隻見一個仆人跑進院子,後麵跟著管家,氣喘籲籲地停在門口,氣還冇勻完便開了口:“老爺……出事了!”

沙乙桐馬上放下茶杯站起身,“什麼事?好好說不要急。

跟過來的管家道:“老爺,碧二街口的關公像被碼頭的人砸了!”

***

雨勢綿綿,絲絲飛舞,斜風群燕,起起伏伏,謝邁凜和隋良野坐在茶攤,朝外看雨紛紛。

一張桌子一壺茶,兩個杯子兩個人,一個坐得散漫,一個坐得端正。

謝邁凜托下巴看雨幕,隋良野品茶,茶差點意思,乾澀。

雨幕中,遠處喧喧吵吵,他們這邊倒清淨。

謝邁凜道:“看這雨下的,該有句詩說的這樣。

隋良野把眼睛從茶杯挪到謝邁凜臉上,“什麼?”

謝邁凜唔了一聲,“清明時節雨紛紛。

“現在是清明嗎。

謝邁凜坐直,“我覺得我好像知道很多寫雨的詩,但腦子裡就這一句,就在嘴邊。

“再想想,想個合時宜的。

謝邁凜歎氣道:“這下我又一個都想不起來了。

一隻貓在牆下貼著走,聽見說話時,忽然停了步,朝他們看一眼,又悠悠抬腳,轉眼跳上石階。

謝邁凜問:“你要是養隻貓,叫清明怎麼樣?”

隋良野看著貓在雨中消失,不甚滿意這隨便的名字。

“或者中秋?端午?”

隋良野扭臉道:“你自己養,叫元宵叫除夕都可以。

謝邁凜搖頭,“我不能養貓,我一想到晚上我睡了它不睡,在我房間裡,豈不是盯著我看,我心慌,養不了。

“那養狗。

“不能養狗,晚上我睡了它不睡,在我房間裡,一直叫,叫得心煩,養不了。

隋良野覺得好笑,“你晚上睡覺這麼多要求?”

謝邁凜咧嘴一笑,攤攤手,“對啊,所以跟你睡覺就挺好,彆看你每日忙前忙後費心勞力,但是沾枕頭就著,一點輾轉反側的心思都冇有,而且睡著了也十分安靜,半夜也不會醒,這是有福氣的。

隋良野蹙眉,總覺得哪裡彆扭,“我睡著了你在乾嘛?”

“我也睡,隻是不易入睡又睡得淺。

”謝邁凜擺擺手,“所以你的貓要叫什麼?”

“不起名字也無妨,隻要他認得我,我認得他,就夠了。

”隋良野看謝邁凜,“你還是繼續想你的詩。

謝邁凜故作歎氣,“實在是書到用時方恨少。

嘖,當年我也是讀過書的,如今都忘了。

隋良野看那隻花貓又兜兜轉轉回到廊下,便盯著出起神來,“其實如果要起名字,叫初九也可以。

“什麼說法?”

“你帶我去看貓那天就是初九。

”隋良野道。

謝邁凜瞧著他,嘴角在托臉的手掌下彎彎,冇說話。

遠處更加吵鬨,隻見沙乙桐等人急匆匆趕來,場麵混亂不堪,謝邁凜靈光一現,“想到了,‘詩未成時雨早催’。

隋良野也看那邊的熱鬨,端茶,“雨催的另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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