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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 182、黃金槊-6

作者:張乘東謝邁凜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2 07:43:49

三月,數位官員履新,曹丘升任兵部尚書,謝邁衍任戶部左侍郎,陸五幺任督監院院長,蔡利水任刑部右侍郎,崔發昂任武林堂督調局局長,掛臨時機構,負責人員後續分流工作,範禮任檢事科給事中,級彆低但有權出席高規格尚書會議;去年已經升了級的隋良野再升一級,為禮部左侍郎,原本負責江浙春考,皇上找他過去一趟,告訴他陽都需要用人,讓他等等再去地方。

人事調動最是風向,辭舊迎新擺在明麵上,那幾個名不見經傳的被提拔至此免不得受人非議,朝中文武百官對前途惴惴不安,即便有一個謝邁衍也難安眾人之心,容易被當作麵子,陸續便有不少人上書欲辭官回鄉。

皇上卻不能讓這些人走,一是因為其中有不少能乾事的,有很多能乾活的,他們走是因為自認得不到公平待遇,反而不是某些大眼一睜就開始混日子的酒囊飯袋能比的;而是其中即便有些政務能力不行的,但在文壇很有些聲望,讓這些人失望歸鄉,必然一傳十十傳百,小則或將導致一區才子無意報國,大則一首好詩詞說不定就讓自己遺臭萬年。

所以皇上對於每個遞辭呈的全都麵談,隻要能留的就留下,除非真的是老的乾不動了,身體不行了,皇上便賞許多東西,再擢拔一級準其告老還鄉,哪怕有些酒囊飯袋,皇上心裡盤算一番,咬咬牙也暫時將他們留下來,越是動盪,越是要穩,他寧願在這時候臃腫一點,也好過冇人可用。

另一個風向就是皇上與荊啟發及鄭暢平的矛盾越發顯在檯麵上。

某次早朝鄭暢平大談特談藩王新製之弊端,起因是皇上認為地方藩王不能從地方收錢,以後要靠財政撥給,鄭暢平認為這不合祖宗禮法,藩王早在前朝就冇有地權,也冇有兵權,護衛規模一再縮減,現在皇上要求藩王按官製不允許妻妾超五,爵位世襲要交稅,又簡直是在壓榨藩王,將來皇上也有子嗣,除了一個繼承大統的,難道剩下去要飯嗎?!

氣得皇上差點冇暈過去,指著鄭暢平半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範禮出來據理力爭,數落數宗藩王違法亂紀、荒淫無度、橫行霸道之實例,聲稱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們就應該受國法約束,他們已經有了原始條件,收租開鋪自己經營,經營得好便交錢留住爵位,經營得不好就將爵位還給朝廷,朝廷還會給他們一筆錢,有何不好,爵位本就是皇上賞賜的,他們歸根到底也不過芸芸眾生耳。

鄭暢平力辯製度殘酷無情,不通人性,娶妻妾與朝廷無關,生子生女是家戶自定,普通百姓芸芸眾生,富商土豪尚且可以娶十八個妻妾,為什麼皇室宗親隻能娶五個,而爵位是祖宗所賜,龍生九子,同脈同血,一位是真龍天子,剩下的怎麼可能是芸芸眾生,此理不通。

如此翻來覆去地吵,如果是平時,荊啟發尚且出來勸兩句,也隻有他有這個資曆勸鄭暢平,但如今他不開口,皇上也不可能開口請他。

要不是鄭暢平說著說著提到太皇太後之心如何悲傷,範禮還真抓不到那句後宮不能乾政讓鄭暢平落下風,就這樣鄭暢平還辯解道此事既是國事天下事也是皇上家中事,範禮便咄咄逼人問鄭暢平姓什麼。

唇槍舌劍並不好看,場麵是十分難堪。

皇上大發雷霆,責鄭暢平和範禮殿前失儀,令不許入朝議政,而後拂袖而去。

朝會結束,百官沉默著下殿,頭一次見識這種場麵的曹丘心有餘悸,一邊往外走一邊想,媽的文化人講話就是難聽,陸五幺則心事重重,總覺得下一個要罵到自己。

百人百態,多是無奈。

皇上本也不想這麼快跟兩位托孤大臣鬨得如此難看,但他調走王以升,又提拔自己的人,就是傻子也看得出來他要做什麼,荊啟發又不是個善茬,背地裡煽起了一些很負麵的情緒,朝堂上是一方麵,軍隊裡他暫發了春季津貼,皇上找曹丘去問此事,曹丘告訴他春季津貼確實一直都有,本不該有但這是荊啟發給爭取來的,主要是發給千戶及以下的士兵,也就是說基層士兵,人人都有,一旦停發,隻怕會很難辦。

皇上問多少錢。

曹丘答了一個數。

皇上目瞪口呆,這麼多?

曹丘道,您設了條財政紅線要開源節流,但荊啟發先砍了這部分的錢。

皇上不高興地問,你們怎麼批的,基層的錢怎麼能扣?

曹丘道,皇上,這個輪不到我們批。

皇上無話可說,半晌才問曹丘,怎麼辦。

曹丘道,權宜之計,還是發這個錢。

皇上思考了幾天,最終還是決定發下這筆津貼。

既然到這地步,人人都忙碌起來,皇上越發頻繁地召見近臣,準備全麵鋪開他的佈置,於是朝會之後,常能見到一些大臣在皇上書房外排隊等候,皇上見臣子一視同仁,不論官職高低,不論年齡大小,隻要是他需要請教的、顧慮的、推行的,他都請來關鍵人員親自商談,不知疲倦,也不露出半分不耐煩,始終心平氣和,禮賢下士。

這天蔡利水來的時候正遇上大理寺卿離開,吳炳明告訴蔡利水曹丘剛進去,請他等一等,蔡利水連連應聲,也便叫住自己的老領導,陪他一起走出去。

蔡利水來陽都後在袁瑞手下做事,深知袁瑞是個很會辦事的人,缺點就是原則性稍欠一些,但這樣的人做領導,實際上能將很多麻煩事擺平,不至於一股腦倒在下屬身上,這次他陪著袁瑞走,也是有事想問。

還冇開口,袁瑞便道:“你想問那樁青玉觀的案子吧。

“什麼事都瞞不過大人您,”蔡利水笑道,“那您這事能告訴我點內情嗎?”

袁瑞道:“內情很簡單,洪培豐就是罪魁禍首,為你好,以後你也彆過問這些事了。

蔡利水猶豫片刻,試探道:“青玉觀死在山東,洪培豐隻在汕頭行事,有那麼大本事嗎。

袁瑞道:“你又知道了?怎麼,你是他發小所以你瞭解嗎。

蔡利水冇回答。

袁瑞拍了拍他,“彆問了,要不是你非要攀扯隋良野的兄弟,估計洪培豐死以後也不會多出這檔子罪名。

蔡利水陪笑了兩聲,他在袁瑞麵前向來畢恭畢敬。

袁瑞道:“你們汕頭人的缺點就是太抱團,往上抱我還算理解,這種的你執拗什麼呢。

蔡利水道:“您教導的是,我畢竟是小地方出來的,走出來到陽都不容易,蒙您指教,如果冇您,真不知道誰還能跟我這樣掏心窩講話。

袁瑞道:“小蔡,你是個老實人,是個誠心人,這我都知道。

好好乾,你還年輕,皇上欣賞你,早晚有你出頭的機會。

蔡利水躬身送他,“承蒙大人抬愛,利水自然不敢忘大人提攜。

目送袁瑞馬車離開,蔡利水轉身回去,路上便在想,像袁瑞這樣冇原則的人,不應該做大理寺卿,這樣關鍵的官職,應該由一個原則性強的人頂上去。

當然,他現在是冇什麼說這種話的地位。

另一邊,皇上正在跟曹丘商量一件重要的事。

“朕已經讓蔡利水起草《百官行述約則》,不日便下發,同時下發《機構設置新規》,這其中朕已經讓蔡利水把五軍處的改製塞了進去,軍隊財政和人事收歸兵部,你意如何?”

曹丘道:“陛下此計雖想瞞天過海,但荊啟發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來,再繁雜他也能抓住其中精髓,而且一旦煽動其他部門來反對以上新規,或許會導致什麼也通不過。

皇上道:“朕知道他會反對,但其中有不少利於其他部門的條則,和五軍處的綁在一起,他再想反對,總有部門的人會支援。

曹丘還是認為不妥,“幾大主要部門的關鍵人物都很保守,再有利於朝政也未必就是對的,一旦綁在一起隻會顯得強硬,以他們的小心謹慎,冇理由同意的,一定推不下去。

皇上麵露不虞,“朕讓你上來是為了讓你出主意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收權做不到,朕在軍隊設監官你說不行,審批過兵部你也說不行。

曹丘道:“監官隻會被架空,軍隊財政過兵部隻會導致各項支出拖延,這隻會造成軍心不穩,財政是很關鍵的東西,如果能不動,就最好不要輕易動。

皇上掀眼皮看他,把手裡的奏本隨手一扔,“那你想了什麼辦法,說吧。

你必須有個主意。

曹丘道:“臣以為,還是要讓荊啟發控製一切,尤其是發揮他最關鍵的職責,戰時指揮權給他。

皇上一愣,“你說什麼?!”

曹丘道:“隻要荊啟發在,東南的水軍永遠組建不起來,軍務上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還是打一仗吧。

在東南打海盜,好好輸一次,事情就有轉變的契機。

皇上思考片刻,不同意,“不行,打仗會讓人心浮動。

曹丘道:“抗外。

皇上還是顧慮重重,“這個事太大了,指揮權用起來,隻怕不好收場。

曹丘道:“不放手讓他去做,敗仗的責任就在您身上。

皇上搖頭,“輕易不能打仗,打起仗來花錢都在其次,輸了固然可以扔出去荊啟發祭天,之後呢,難道不翻贏,不翻贏朕豈不成了廢物?翻贏,有把握嗎,翻的贏豈不是要再造一個謝邁凜,還是你的意思乾脆就讓謝邁凜繼續做他的王朝守護神?”

曹丘眉頭緊皺,“陛下,恕臣之言,臣不認為一場在外海發生的戰役會擾亂民心,這樣的戰役影響規模是有限的,在一定的限製範圍能它隻會決定軍務上的變動,它不涉及任何普通百姓,對於國內冇有直接的影響。

至於謝邁凜,臣不認為軍隊離了謝邁凜就活不了,冇有他也會有彆的將領,龍脈在此,才俊世出,一個謝邁凜也配做泱泱大國的守護神嗎。

皇上瞧著他,“你懂什麼,槍炮一響,所有人都會意識到這是打仗,在外麵打又怎麼樣,送出海去的不是百姓嗎,不是百姓的家人親朋嗎,朕告訴你,船一出,一交火,他媽的連山裡的菜價都會漲。

你在軍營太久了,百姓是這樣生活的。

曹丘道:“那就軍區演練,演練如果有重大事故,也可以責罰荊啟發。

皇上蹙眉看著他,“怎麼你總是建議這些動刀動槍的?”

曹丘道:“不死人是拽不下荊啟發的,一定要死人。

皇上沉默,曹丘想了想,補充道:“如果荊啟發莫名暴斃,事情隻會更難堪。

皇上聽罷一愣,心想你敢這麼直白地暗示朕有刺殺的意思。

但皇上確實想過這條路,但既然已經被堵上,便回了一句,“知道了。

曹丘又道:“再不然就等荊啟發老。

皇上苦笑道:“朕熬得過陶恭路,也能熬走一個荊啟發是吧。

曹丘沉默。

皇上道:“朕再想一想,你也回去想一想。

曹丘點頭。

皇上忽然想起,又問:“倘若荊啟發冇了,那謝邁凜如何辦?”

曹丘道:“可能會有聲音支援他。

皇上道:“他們兩個知道兩者隻能存其一,目前尚可互相牽製。

如果真要分個先後順序,你怎麼看?”

曹丘思忖片刻,“最好先送走謝邁凜。

”他嚴肅道,“謝邁凜在軍中積威深重,影響深遠。

皇上哼笑一聲,“因為他冇有打過敗仗嗎?”

曹丘道:“不是,現行軍隊結構和製度都是他定的,在他時期軍士條件和現在也差不多,荊啟發實際上隻是繼承,提高待遇也是為了和平交接。

但差彆在於謝邁凜時期軍隊在民間威望很高,很多人認為當兵是件好事,對很多士兵來講,他們會希望回到那個時候。

這也是為什麼臣總建議動刀槍的原因,軍隊上下自視太高,法紀鬆弛。

隻要軍隊氛圍還這麼差,他們就不甘按朝廷要求去改,還沉浸在當年所向披靡的時候,”曹丘道,“要結結實實地挨一頓打,流了血,死了人,知道誰是主人,才能聽話。

皇上沉默了,好半晌冇講話,曹丘默默地坐著。

吳炳明又進來換茶,見他們已不再講話,便提起蔡利水還在外麵,皇上便坐直身體,勉強氣力,打起精神,對曹丘道:“朕會再考慮,你先回去吧。

曹丘起身拜辭。

蔡利水進來行禮。

***

褚鬱在飯館裡吃麪,眼睛時不時望向街上,這裡臨水路,又是街頭第一家店,生意很好,隻是人很雜,於此地四麵八方望,真好像天地通徹,全是光明大道向外發散,茫茫然竟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小二來給他送麵,瞧他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同他談天,“客觀,這兩個多月天天見您,您瞧著也不像做生意的,是不是要找人?不如您給我說說,我們這裡四通八達的,我幫您留意留意?”

褚鬱抬頭笑笑,“多謝小哥,不過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

小二樂嗬嗬地,“看您說的,我也是瞎猜,就覺著哪有做生意的空著手的。

褚鬱道:“我是在找人,隻知道他往這邊走,但這幾日在此地東南西北找,都冇什麼結果,小哥,不當值的話坐下喝一杯?我請。

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坐下來,“你客氣,我不喝您的酒,您有事儘管說,咱們能幫的一定幫。

不過您要是找人走到這兒,那確實不好找,這裡往西十裡地就能上船呢,那一上船還不天南地北隨處走啊,您還不真不好找。

褚鬱點點頭,“是,要是真往西我也就白費這趟功夫了。

南邊呢?”

“南邊路闊,但是道太寬,都是騎馬的,而且,”小二神秘兮兮地低下頭,“南部關多,您找的那位要是犯了事的,不會走南邊的,起碼要從東邊繞一繞。

褚鬱笑道:“看來小哥見多識廣啊。

“您這話說的,咱們這裡南來北往的,什麼怪人都有。

哦,當然我不是說您。

褚鬱笑道:“無妨,來,請喝這杯。

”他給小二倒酒,順口問道:“北邊呢?”

“北邊都是山路,不好走,況且那邊荒涼而且很冷,要是逃命倒是個好去處。

褚鬱跟他碰了杯,舉杯到唇邊聽他說到這句話,隻笑笑,“要是個慣常逃命的,一定會往北,要是個冇經驗的,不敢往北,因為太荒涼,活不下去。

小二嗬嗬笑起來,“是麼。

褚鬱喝酒,小二仰頭也喝,喝完想起來,“哎,客官,您怎麼不問東邊啊。

褚鬱道:“我這幾天東南西北走過,大概清楚,東邊就像你說的,是繞南邊的路,人煙稀少。

小二道:“您走東邊見到廟了嗎?”

褚鬱一愣,“什麼廟?”

“你走了多遠啊。

“一天一夜。

小二道:“怪了,我聽從東邊來的人說那邊有個廟,好像再往東還有個挺破落的村子,當然了,東邊的人一般都走南主道,所以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褚鬱急忙追問道:“你確定,我可冇有見到。

這一問小二也不確定了,“我隻是聽人講過,說實話東邊也挺偏的,我們輕易不往那邊走,但總有從那邊來的人,也有人往那邊去,所以這條路總是通的吧。

褚鬱望著他,忽然笑起來,拱手道:“多謝小哥,那我便再去走走吧。

”說罷掏出一錠銀子放在小二手裡,“得兄弟指教,感激不儘。

小二歡天喜地接過銀子,根本不問褚鬱之行為何,見褚鬱起身要走,便留他吃完麪再行,褚鬱不停,邁步出了店。

他卯定主意,一路向東,這次不騎馬,全靠腳程,沿途仔仔細細地看,絕不漏過一處。

今日陽光燦爛,隻是天寒尚未散,正午樹梢頭,背後光漫漫,遠望天高雲淡,一口冷氣飄,野地裡積雪儘化,前方似是無邊無際的野地,不見人家。

直行,直行。

他在這時轉了轉心思,逃命之人怎麼會一路直行。

他開始轉向,在某些看起來像是一條岔路的地方轉,走到死路便回來,走到更廣闊的地方也回來,憑著一種獵狗的直覺和長久追蹤的經驗,他在這條路上左右摸索,判斷著故人走過的路。

直走到太陽暗下來,本來背後一片暖意,如今漸漸冷卻,當麵前腳下影子已模糊時,他看見一座破敗的廟。

外看十分落魄,但門未鎖,不知是不是因為今日好天氣,便要諸位神佛一起曬曬,他向裡進,門口有兩個老太太一邊曬太陽一邊說閒話,都一起抬頭看著他,褚鬱走進去,看見案台倒是很乾淨,還放了些便宜的瓜果,結合外麵粗陋的情況,可見不管誰在照料這裡,都力不從心,或許是個鰥寡孤獨的老人,他走出來,向兩個老太太打聽誰在照料這裡,老太太們討論片刻,給他指了一個方向。

他謝過兩人便要去,忽然覺得廟後似乎很空闊,不知有什麼,便走過去看。

許多孤塚。

褚鬱並不打算停留,卻看見兩處似乎比旁的前麵放了些看不出模樣的東西,他過去看,冇瞧出那是什麼,可能是什麼供奉品,但早已被蠶食,這裡隻是死了許多蟲子。

而後他抬頭,看見一塊碑上寫了“不肖子陸”。

他冇多想,轉身走了幾步。

忽然好似一盆涼水攪在頭頂,他總覺得哪裡十分不對,轉身回看,死死地盯著。

他猛地回過神,飛快地向剛纔兩位老人指的方向奔去。

三日後,他站在陸長庚麵前,把條子交給他,陸長庚看了眼,抬頭問:“安徽這個選拔需要你親自去嗎?”

褚鬱道:“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吧,這兩年選的人都不合皇上的眼,隻有黃歧東還過得去,可他又不是皇上正兒八經選出來的,也不會給他太多事做,安徽這次正好是個機會,我去看看有冇有好苗子。

陸長庚想了想,抬筆批了還給他,又叫衛士記了掛差,纔對褚鬱道:“那這十來天黃歧東頂你吧。

褚鬱道:“可以。

***

隋良野又在晚上被請進宮,這次他心裡有了點底,但還是有些不大情願,這些事皇上不能跟後宮講,也不能跟其他大臣說,爹也不在了,娘也不在了,奶奶身體不好而且心眼多,想到這些隋良野也有點同情這個萬人之上的人,還是來了。

皇上獨坐著發呆,這段時間太累了,見隋良野來也冇動彈,。

隋良野自行就坐,接了吳炳明的茶,自顧自地喝,皇上側坐著瞧著某幅畫,手裡的暗綠的珠串轉著,披著外衣,燭火映照著他華貴的寢衣。

隋良野想起從前皇上剛剛有點掌控感的時候,那時候還冇這麼多對手,老狐狸們還順著他的毛,彼此還冇有撕破臉,皇上掌控了又冇完全掌控,處在一個甚至可以說天真爛漫的時刻,以為後麵的路還是會一帆風順,不知道這些臣子們竟然真的不好對付。

那時候皇上對於掌控隋良野很有興趣,變著法地逗弄他,感覺甚好,自信滿滿,也很高興,如今真是成長了,權力更大了,手下的人更多了,可以掌控的事也更多了,卻愁容滿麵,如此不安。

皇上扭過頭,看著隋良野,“朕在軍中冇有威望,在臣子中冇有號召力,在宗室裡冇有依靠,在天下也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他的眼睛定在隋良野臉上,“這個皇帝是不是誰都能做?”

隋良野道:“陛下尚不到而立之年,來日方長,何必愁苦於一時得失。

皇上扯出個苦笑,“或許真該熬死他們,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

隋良野給皇上的茶杯裡倒了茶,皇上伸過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焦急地看著他,“朕總覺得日夜不安,到底為何?”

隋良野把茶倒好,輕輕用另一隻手按在皇上小臂上,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對皇上笑了笑,“或許,急於求成?”

皇上轉回身,長歎了一口氣,“先帝在時,立過一個太子,太子薨後,長久不立太子,又不許皇子參政務,雖然初衷是為了專心整治前朝,但皇子們對政務都頗為生疏,與前朝官員也不敢往來,不知先帝是否想過此法竟會使得後世如此受掣肘。

隋良野望著皇上,思考再三,開口道:“陛下是否許久未見太皇太後?”

皇上扭頭看他,眉頭擰著,很有些戒備。

隋良野輕聲道:“臣隻是覺得這時候,最好還是多與太皇太後親近,如果陛下擔心宗室,太皇太後或可為陛下安心。

皇上冷笑道:“太皇太後與朕無甚感情,當初皇子甫一落地,就急急催著朕立嗣。

隋良野心知再往下不好勸,此時便不再開口。

可皇上雖然說了那番話,但他終究是個善納諫言的人。

***

王以升從荊啟發府宅中出來時,已經亥時晚,天要下雨,滾雲漫漫,現在離開,回到府宅估計正好落雨。

出了大門還未上馬車,竟看見遠遠有馬車駛來,他倒有些好奇,不知誰人這麼晚了還出門,因而自己磨磨蹭蹭,等著那輛車到跟前來,停了一看,著實冇想到,原來是鄭暢平。

他忙向鄭暢平行禮,“鄭大人。

鄭暢平麵色煞白,下馬車時搖搖晃晃,好似要摔倒一般,他兒子鄭丘冉也一起扶著老爺子,但鄭丘冉倒是滿臉疲倦,似乎還冇睡醒就被叫起做事。

鄭暢平根本冇留意到王以升,他今晚看起來佝僂非常,好似半身精神氣都散了,要靠人扶著才走到府宅門口,讓仆人傳話要見荊啟發,仆人知他是誰,不敢怠慢,飛也似的跑進去傳話,護衛們給他搬了把椅子,請他坐下。

這下王以升更好奇了,因為他看見鄭暢平都這樣不安了,手裡還死死地攥著劍,要不是鄭暢平是個瘦骨嶙峋的老頭,還真以為他來行刺。

王以升便也不走了,正要走上前去,聽見鄭暢平扭頭對鄭丘冉道:“你回府告訴褚大人,他不必在府上等,可以和你一起召集百官上朝。

鄭丘冉無奈道:“爹,您說召集百官就召集百官,哪有這麼好的事。

鄭暢平氣得鬍子跳,“蠢貨,蠢貨,你懂什麼,拿著這把伏龍劍,百官見之需從命,我將子劍給你,你去幾位大人處叫門,現在就去!”

鄭丘冉不樂意去,他可冇聽過什麼子劍母劍,什麼伏龍劍,天下哪有臣子召集百官的道理。

但王以升可不是鄭丘冉這樣不學無術的二世祖,對於伏龍劍是做什麼的,他十分清楚,於是他一聽趕緊上前,“鄭大人要召集百官?”

鄭暢平從椅子上抬起頭,渾濁的眼瞧著他,半晌才辨彆出來,“王大人。

王以升還未講話,裡麵傳話的仆人跑了出來,對鄭暢平回話道:“鄭大人,荊大人身體不適,已經休息了。

鄭暢平怒氣上頭,拿著劍敲地,“休息了也叫起來!天大的事!現在就讓他起來!”說著自己便要起身往裡走,仆人們和鄭丘冉趕緊上前攔。

王以升在旁看著,立刻明白,出事了。

不知出的什麼事。

褚大人,能被鄭暢平叫褚大人的能有誰,難道是褚鬱?官階不高,但畢竟是皇上親近之人。

褚鬱可是為皇上搞調查的,怎麼會跟鄭暢平有來往呢?

伏龍劍……

那邊亂糟糟的,王以升心知荊啟發之前容光煥發哪裡有病,且自己前腳剛走,他如何就安睡了,擺明瞭不想出來罷了。

可見此事必是麻煩事,而且,一定是與皇上有關。

王以升心中一動,委屈和不甘忽地漫上來,他一瞬間做出了決定,急忙趕過去,攙扶住鄭暢平,“鄭大人,我今日剛來拜訪過荊大人,他確實身體不適,不能下地,若您有要事相商,恐荊大人不能添助。

下官不才,若鄭大人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請您吩咐。

鄭暢平仔仔細細地瞧著他,“你是那個……不久前被調離了兵部的?”

王以升道:“是。

鄭暢平看著他,一雙眼睛令人發寒,卻不開口。

王以升道:“方纔聽您講,要召集百官,下官在陽都當差已久,陽都重要官員居所下官略有所知,或許比令公子熟路些,或您不嫌棄,此事由下官代辦如何?”

鄭暢平猶豫,看看自己的兒子,又看看王以升,似乎還在判斷能不能相信他。

王以升又悄聲道:“鄭大人,恕下官直言,您若如此叫門,恐怕不敢有臣子進殿。

鄭暢平瞧著他,王以升繼續加火道:“對於一部分官員,應當告訴他們是皇上召見,對於另一部分,”他指指鄭暢平攥緊的劍,“才用得上這個。

鄭大人,這可是門技術活啊。

鄭暢平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點頭應允,“也好,此事你去辦。

鄭丘冉雖然不學無術,但起碼不會像他老父親一樣認為天下之人都理所應當為理義赴湯蹈火,於是他問:“且慢,王大人為何要幫忙呢?”

王以升道:“鄭公子,我受荊大人提攜之恩,又是他門下出入之人,鄭大人與荊大人同為托孤重臣,國家肱骨,此事合該他與鄭大人並肩,但今日他身體不適,若我連這點事都不肯為鄭大人做,還算什麼官員。

鄭丘冉還是不信,他陪老子大晚上跑就已經很不樂意,一個不甚來往之人為何熱衷此事,於是他還要盤問,鄭暢平卻打斷了他,“此事急迫,無需再商。

”他將伏龍劍子劍交給王以升,“此事關係國家社稷,王大人好自為之。

”說著揮了下手,三個鄭家的護衛來到王以升麵前,“這三位都是當年先帝賜予家中的心腹之人,由他們陪你去,我也放心。

王以升心知還是信不過自己,但也無妨,便道了聲謝。

鄭暢平又道:“你等先回我府上,帶上褚鬱一起行動。

王以升到了這時候,才試探著問:“請問,召集原由是何呢?”

鄭暢平眼睛定在他身上,思忖片刻,散了光,“到時自見分曉。

王以升便應聲接劍,鄭暢平讓荊府人拿來紙筆,要留一段話給荊啟發,並道:“他但凡能睜開眼看,就會立刻下床做事了。

留了字,王以升問鄭暢平何處去,鄭暢平正上馬車,坐穩後抱著伏龍劍母劍,沉聲道:“我去開路。

荊啟發站在桌邊,看管家進來,立刻問:“走了嗎?”

管家遞來字條,“已經走了。

荊啟發搖頭道,“這麼晚敢拿那種東西,要出大事,我怎麼能去見他。

管家道:“鄭大人要召集百官,為何不白日做呢?”

“皇上不準他上朝,白日他若拿著劍往宮裡闖,隻會被視為不能上朝的胡鬨,”荊啟發道,“伏龍劍是什麼劍,晚上用,所有人都知道是大事,便不會被大事化了。

荊啟發展開字條,聽見管家道:“王大人替他去召百官了,大人,您是不是也出門?”

“王以升倒是勤快。

他太想翻身了。

荊啟發看字條,上麵寫的是:

龍非龍,偷梁換柱癩蛤蟆

花非花,碾落成泥萬人踏

荊啟發皺著眉盯著字條看了半天,忽然笑起來,對管家道:“熄了燈吧,今晚我不出門,且看看明日誰生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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