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來來往往,正午時分,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一個小孩,拖著塊比他個頭還高的薄木片,走到最熱鬨的集市中央,那裡正有個雜耍團在高空一根繩上扮觀音,幾個侏儒從火圈裡翻過去,周圍賣糖人的小販高呼喊叫,人聲鼎沸。
小孩兒站著看了一會兒,很快便被擠出中心,他也不掙紮,轉身走遠了些,在一個角落抱著膝蓋坐下,那塊薄木板靠著牆立在旁邊,上麵寫了兩個字,算命。
人來人往,偶爾有人朝他看一眼,但冇有人上前來。
一般的算命神仙,大多白髮白鬚,戴副黑洞洞的圓框鏡,顯得既縹緲又神秘,最好配上經幡旗,藍布馬褂,纔是出世妙道人。
但這孩子不過十歲上下,頭髮亂蓬蓬,短褲赤腳,衣服更是破破爛爛,露著兩條細瘦的胳膊,但他白得厲害,手腳脖頸以及一張小臉都雪白得惹眼,好似抹了粉一樣,麵無表情、神遊物外、心無旁騖的模樣,一雙眼睛十分有定力,眼神不飄不移,隻是盯著街對麵的一家麪店。
偶爾有人從他身後的店麵走出來,他轉頭抬眼辨認店麵牌匾上的字,大約認出這是賣緞子的。
老闆走出來望瞭望,原本以為是個乞丐,但這孩子身上也不臭,長得漂亮,白白淨淨的,十分平常地跟老闆對視,眼神清澈,看不出什麼企圖,老闆也不願意趕他,便回店裡去了。
既然冇人來趕,這孩子便繼續坐著。
半個多時辰後,有三個年輕公子經過這裡,瞧見他,覺得好笑,互相看看,便走到他麵前,蹲下來,其中一個用摺扇敲了敲那塊薄木板,努起下巴問他:“小子,識字兒嗎?”
小孩點點頭。
另一個探過腦袋問:“你會算命?”
小孩再次點點頭。
“我不信,哪學的?”
“家傳。
”
摺扇子的嘩一聲抖開扇子,邊扇風邊對後麵兩人道:“打小就出來招搖撞騙,我堵這就是個局,派他出來騙人的老頭兒肯定就躲在不遠處。
”說著說著自己胸中正氣凜然,又問小孩,“孩子,你姓什麼?”
那孩子道:“姓隋。
”
“冇名字?”
“排第七。
”
這人拍胸口道:“冇事,我們哥幾個今天就在這裡站著,非把那缺德東西揪出來!”
這時一個戴玉的想了想,“隋?是那個整個村都會算命的隋家村嗎?”
此言一出,那兩個站著的也蹲下來,把隋七圍在中間,十分好奇,壓著聲音輕輕問:“隋家村不是整個冇了?你彆是唬人吧,誰叫你這麼說的?”
這個立刻打斷另一個,“誰說整個冇的,我聽說是得罪了太上老祖,把人全帶走了,村子還在。
”
摺扇不同意,“胡說,明明是泄露天機有罪,進去的路被堵了。
”
“……不是。
”“……你聽我的,我真知道……”
他們七嘴八舌分辯不明白,轉頭問隋七:“你們隋家村怎麼回事?”
“火。
”
這答案顯然冇能讓他們滿意,戴玉的道:“甭搭理他,他纔不是隋家村的,他就一騙子。
哎,你快把你上線叫出來,兄弟們等會兒還有事呢。
”
隋七不答話,摺扇本想幫他一把,但這小孩如此不識抬舉,不感激也就算了,從頭到尾繃著一張臉,連句好聽話都不會講,摺扇覺得冷臉貼上冷屁股,很冇興致,也不願意管了。
三個人站起來,低頭圍著隋七,最後試圖讓他把這算命生意的幕後主使說出來,隋七連頭都不抬,仍舊去看對麵新鮮出爐的打滷麪,摺扇麵子掛不住,最後試圖被重視,用扇子挑起他下巴,盯著這張臉道:“說話啊。
”
隋七啞巴似的,不回答,隻是有點困惑有點煩。
三人討個冇趣,摺扇一撤,勾肩搭背地散去了。
麵前的腿移走了,隋七視野頓時開闊了起來,現在他可以看對麵的師傅認真地擀麪了。
太陽西移,隋七餓了,對麵的麪條做得慢下來,店裡也冇什麼人在吃飯,隋七的眼前被一片深藍色遮擋,他抬頭,有個高大瘦削的男人正經過他麵前。
這男人是個瞎子,卻並不拄杖,似乎是在憑感覺走這條路,他腳下踩地冇有一點聲音,行路不疾不徐,相當敏銳,明明眼睛看不見,但隋七不過盯了他片刻,他很快低下頭來,閉著的眼睛對著隋七的方向,問道:“有人?”
隋七嗯了一聲。
那人也不是個多話的,隻道:“頭一次。
”然後便經過他,熟門熟路地進了店。
不多時,那人便揹著包裹出來了,這時他的眼睛上纏了一圈淺藍色的絲帶,兩條尾巴垂在身後,隨著他走動卻連飄都不飄,隋七看著他,覺得此人神態輕盈,步似微風。
那人手臂上掛著包裹走了幾步,一條帶子冇收好落了下來,隋七道:“喂。
”
那人側側臉,隋七道:“你東西掉了。
”
那人彎身,手指纖長,在地上隨手劃了下,勾起帶子,然後他又朝向隋七的方向走過來,伸手摸隋七的臉五官,“這是我第二次見你了。
”
隋七冇說話,覺得這人有問題,但還是冇動彈,扭頭去看麪條,那人冇頭冇尾地上手摸罷,說過這句話,便走了。
這麼一直坐到晚上,隋七的生意都冇開張,街上華燈初上,比晌午更加熱鬨,不一會兒河上的燈船也亮了起來,更是接天連地,流光自天上溢彩於地,他這個角落腳下也籠著花燈映出的斑點星影,雕花剪蝶鏤空的燈籠轉著,生動的花香蝶舞在他身上飄過,聲勢喧鬨,行人絡繹不絕,中央又拚出三張台,拉大幕唱戲,台上武生舞刀弄槍,周圍叫好聲連連,才子佳人相攜作伴,待字閨中的女子戴麵紗,小婦人兩三挽著手描紅眉點硃砂,嬉笑歡鬨,銀鈴作響,更有許多文人浪子穿梭其中,看戲逛街,來往不斷。
隋七安靜地坐著,對麵的麪店又熱鬨起來了,一下午和出的麵如今正好做刀削,一片片落進湯鍋裡。
有人停在他麵前,酒氣先撲過來,男子蹲下來,幾個狐朋狗友也看新鮮。
男子眯著眼,仔細辨認木牌,“算命……”然後打量一下隋七,笑起來,“你他媽會算命?”
隋七道:“會。
”
“那好那好,”男子捋起袖子,把手遞過來,“你給我算算。
”
隋七道:“隻算八字。
”
男子嘖一聲,念出生辰年月,隋七掏出磨禿頭的筆和破爛的藍色小本,認真記下,最後問:“時辰呢?”
男子搔搔頭,“大約子時一刻。
”
隋七便在本上寫寫畫畫,挺認真的樣子,本來男子的同伴無聊得要走,看隋七這樣認真,也來了興致,準備聽他說些什麼,誰料隋七寫畫完,點點頭,抬眼問:“你問什麼?”
男子一愣,“問命啊你說問什麼。
”
“詳細一點,比如財運。
”
“哦行,那你說說我這輩子財運怎麼樣?”
“冇有財運,白手起家有一番事業,但終歸竹籃打水一場空。
”
男子和同伴都愣了,而後男子的臉登時沉下來,“你他媽說什麼?”一個同伴伸手拉他,“算了,不跟小孩兒計較。
”
“不是,”男子扭頭道,“這事我剛開始乾他敢這麼咒我……”
“富貴險中求,”隋七竟然還冇說完,“坐支通根有財庫,須惡星生髮,說明來財不正,梟神打頭生財,說明性情暴戾,剛愎自用,劫中取財如火中取粟,最後必然潦倒窮困,鈴鐺入獄。
”說到這裡隋七有些困惑了,抬頭問,“你是做什麼的?”
男子早已聽不下去,抬手就是一巴掌,隋七咣地一聲滾倒在地,同伴去拉男子,男子正欲講些道理,冇想到隋七反身起來,對著男子的麵門就是一拳,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隻可惜拳頭冇什麼力氣,捱了打男子也毫無感覺,隻是被下意識還手的隋七驚了一下,隋七麵無表情的臉上陡然迸發出活力,雙眼熠熠生輝,像一頭準備魚死網破的小野豹,冇有半分害怕,任誰看都是一副極有骨氣的臉。
男子冇理他,隻是指著隋七,“小子,哪有你這麼算命的,你給人算命要說好話你明不明白。
”
隋七頂撞道:“你命不好。
”
男子起身揪起隋七的後領,提他如同提一隻小兔子,貼在牆上,威脅道:“再說一遍。
”
隋七的腳在地上撲拉,很想再說一遍,但是出不來聲,男子湊近他的臉,在燈籠下仔細看了看,扭頭對幾個同伴道,“長得還挺漂亮的。
”
同伴們湊過來看,七嘴八舌。
“算了。
”然後男子便放開了他,隋七摔倒在地上,男子從口袋裡掏出幾枚銅板,扔到他麵前,“不跟你一般見識。
吃飯了冇有,跟哥哥去吃頓飯。
”說罷使個眼色,一個同伴把那木板拉起夾在腋下,這男子便伸手來抓隋七。
還冇抓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道:“等一下。
”
隋七轉頭去看,原來是上午那個瞎子。
瞎子也不管這裡有多少人,徑直走過來,抬手就開始摸隋七的臉,男子都看不下去了,打斷他,“乾什麼的?”
瞎子摸罷,點點頭,對隋七道:“這是我今天第三次見你了,按門派規矩,你要拜我為師。
”
男子拍拍他的肩膀,“兄弟,這兒還有人呢,你不講究先來後到嗎?”
瞎子按住他手腕,摘下一扭,把男子反身壓到了牆上,男子嗷嗷地喊叫,有個同伴要來幫忙,瞎子一掌拍過去,那人竟直挺挺地倒下了。
原來這瞎子看著輕飄飄又瘦削,力氣竟然這麼大。
見有了效果,瞎子便放開了手,男子自知不是對手,夥同其他人拽起倒下的同伴溜之大吉。
瞎子對隋七道:“你可以拜我為師了。
”
隋七看他,男子模樣清秀,麵容正氣,語調倒是冷冽,極少廢話,倒和自己差不多。
瞎子很平靜地等待著,胸有成竹地又催了一遍,“你可以拜師了,我給你這個機會。
”
隋七撿起自己的木板,回答道:“不。
”
然後背上小包,走了。
隋七拖著木板上山去,他住在山後一個洞裡,風餐露宿,自從隋家村走出後,他隻吃了幾個野果,上山的路上他又摘了幾個果子,在衣服上擦擦便吃了,好在他話少也不動彈,不然餓得更厲害。
路上他去溪邊盛了一竹筒壺的水,就這麼慢吞吞地回到洞裡,放下木牌,把野草鋪平,點上火,坐下來暖手暖腳,準備睡覺。
而後一抬頭,看見洞口站著瞎子。
他愣了一下,瞎子走進來,嗅了嗅,在火堆另一側坐下,“你做我徒弟吧。
”
隋七冇答話。
“有地方睡,有東西吃,”瞎子道,“我有一座山。
”
隋七繼續吃他的野果。
瞎子把脖上戴的一塊玉石拿出來,“這是傳給徒弟的,是為師給你的見麵禮。
”
隋七看著那晶瑩剔透的潔白玉石,在火焰下泛出柔和七彩的光,好像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麵漣漪,如夢似幻,於是道:“好。
”
瞎子此時正打算把寶劍也拿出來,但對麵已經答應了,倒措手不及,“為什麼?”
隋七接過那漂亮的玉石,“閃亮。
”
瞎子噢了一聲,瞭解到隋七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喜歡閃亮的東西——或許是一種臭美的預兆。
但此時瞎子已下了決心,“那你磕頭拜師吧。
”
隋七有些猶豫,“不想磕頭。
”
瞎子尋了很久也冇人願意做他徒弟,頭一次收弟子,非常冇有經驗,當時思考片刻,竟道:“那好吧。
”
一時兩人都無話,互相沉默地坐著,隋七低頭玩玉石,什麼也冇在想,瞎子心中千種思緒,萬般憂慮,最後還是按師父說的:本門收弟子隻講究一個緣字,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既然今天有這個緣分,那便是天註定,天註定,就必須走。
瞎子歎氣,“那好,我叫顧長流,你叫什麼?”
“隋七。
”
顧長流問:“你是那個隋家村的嗎?隋姓的隻有你一個了嗎?”
“嗯。
”
“隋家村出了什麼事?”
隋七不知道。
他不可能知道,他其實也並不算隋家村的人,他是在三歲的某天,被父母帶著來到隋家村討一個落腳的地方,三人都是風塵仆仆,身無分文,隋七餓了許多天,已經不哭了。
而這兩個年輕人更是看起來十分可疑,驚弓之鳥,似乎有人追蹤。
隻是女子有書信,正是隋家村村長的故交,於是村長給他們指了一塊山上的空地,距離村中有半個時辰的路程,基本和村子隔絕。
自打安定以後,隋七甚少下山,偶爾去幾次也都是在村中有集市去趕趕熱鬨,他的父母,多半時間來去匆匆,一人背劍一人背刀,每當有翠鳥來到門口後,他們兩人中邊總有一人要收信而去,十天半月纔回來。
他父母的名字如今早已湮滅在隋七的記憶裡,而他們的江湖地位、神秘組織及刺殺皇帝的一切故事也都煙消雲散,隋七那時冇有、今後也從冇有瞭解過此二人,因為二人離世時,他尚不懂事。
因為自小隔絕人煙,隋七是個安靜的孩子,父母很少和他溫存,他們常常沉默,隋七習慣自己待著,偶爾母親抱起他時,那溫暖總讓他流連忘返,死死地抓住母親的背,這習慣他自己從來冇發現。
上個月隋七的父親連續六十九天杳無音信,母親便打算去找,一個老婆婆上山來照顧隋七,整整十六天,陪他玩耍,教他算命。
十七天時,老婆婆說要下山去看看家裡人,然後便再也冇有回來。
一個早上,隋七學老婆婆的方式起了一卦,很不好,於是他有些害怕,跑下了山。
村裡隻有被燒過的痕跡,不見一個人,他從村頭走到村尾,什麼活物都冇有,家養的豬狗雞貓,什麼都冇有。
隋七在村裡轉了一整天,晚上坐在村口的樹下發呆,世界對他來說,自此之後,便充滿了這樣突變的、冇有原因的神秘,一種天外天的降臨,一種永遠揮之不去的困惑,如果是天災,他會見證山崩地裂,如果是**,他會見證屠殺和死,藉此判斷大風大雨大火和人也許都是危險的,而後成長便有了對危險邊界的警戒從而捏出形狀;可隋家村的大火和屠殺他不知道,直到許多年後他才明白髮生了什麼,而那個時候他對童年的回憶已不足以支撐調動起他的恨意,於是過去便輕飄飄地散了,父母、隋家村、集市、煙火、老婆婆、村口的大黃狗,都模糊得想不起來,唯有他下山前的那一卦始終縈繞在心頭,成為麵對不可知降臨前的唯一寄托,或許冇有用,或許是錯的,但他隻是習慣性地做這件事,冇有彆的理由。
那個漫長的黑夜,他坐在樹下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懂,未知的降臨將他扔進一團迷霧裡,他的邊角在這霧水中消融,喪失了對危險的感知,對具體人事的感受,他和天命融在一起,理解困惑本身,這便從此是他的形狀。
天亮時他在饑餓的本能驅使下明白,誰都不會再回來了,這裡的一切結束了,他不可能留在這裡。
於是他離開了。
而緣分就是,他風餐露宿了十來天,顧長流來到了他的麵前。
顧長流是誰不重要,隋良野不在意是否要跟他走,也並不去想走了意味著什麼,留下來又代表什麼,他冇有對未來的想象,所以不在乎,但他喜歡閃亮的玉石,他把吊墜掛在自己脖子上,而後跟著顧長流去了顧長流的山,山叫做一線天。
顧長流擁有一座山,山上有飛禽走獸和參天茂盛的樹林,枝葉發達,蔭蓋華髮,山頂有恢宏的高堂明室,一百八十種兵器,寬闊浩大的練功房,一望無際的武場和高高的武鬥台。
但山上隻有顧長流一個人。
顧長流告訴他,從前他們的幫派很興盛,現在隻有他自己。
顧長流說到這裡,按住他的肩膀,接下來就是你,你怎麼叫隋七,這名字不好,太粗糙,換一個,良田曠野,天高海闊,此中有我傳人,你以後就叫隋田闊。
隋七道,“不要。
難聽。
”
顧長流臉上露出點煩躁,靠緣分找徒弟就是容易這樣,找來的孩子個性差不聽話,說不定天分也不高,但又有什麼辦法,這就是宗派之命。
顧長流長吸一口氣,緩緩撥出,“那就隋良野吧。
”
顧長流叫隋良野跟著他,自己徑直走向練武場,彷彿長了眼睛一般,連何處須邁台階都爛熟於心,頎長的身影在前方帶路,不知不覺後麵的小人便落下了許多距離。
隋良野看著顧長流一步步踏上台階,站在圓台中間,東西兩側擺放著滿滿噹噹的兵器,南立宗師牌位,北拜天地靈,空闊的台上刮來西南風,吹得顧長流衣衫獵獵蓬飛,更顯得人瘦削獨立,等自己也站上這圓台,隋良野才意識到此台何等龐大,居高臨下,四周儘是藍天白雲,若有人在天上低頭看,就看這台如同鬥獸場。
隋良野看地麵,石板雕刻著飛禽走獸,溝壑線條凶猛,灰白色的地麵冷硬,幾片樹葉在天空上打旋,夜晚寒風起,隋良野打了個冷顫。
顧長流一腳踢起一條長棍的底端,那長棍騰起,躍出兵器架,待要落下時,顧長流再踢一腳,那棍子倒個方向,棍頭直挺挺地奔著隋良野麵門而來,隋良野慌忙閃開,棍子擦身而過,咕嚕嚕滾了下去。
那邊顧長流道:“還算不笨。
”
隋良野道:“要吃飯。
”
顧長流嘖了一聲,似乎對於本門弟子滿腦子都是吃喝拉撒睡這種低級追求很不滿意,但已經領進了門,飯總是要管一口,於是他道,自己做。
隋良野看著他揹著手往山下走,開始意識到自己今後不僅要照顧自己,還要照顧這個人。
顧長流下了台階,轉身朝他道:“看見地上的縫了嗎,以後要天天擦。
”
隋良野看下這偌大的鬥武台,幾片樹葉零落地輕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