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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 127、空城戟-3

作者:張乘東謝邁凜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2 07:43:49

“你說什麼?”

秦嘗翼以為是自己聽錯,又問了一遍。

而孟流年臉色蒼白,扶著桌子坐下來,喉頭滾動了幾下,又說一遍,“你們投降吧。

秦嘗翼冷哼一聲,大步走過來,踢開椅子,在交椅上一坐,似笑非笑地問道:“為什麼,怕謝邁凜?”

孟流年瞧著他,低聲道:“你不瞭解謝邁凜。

秦嘗翼翻了個白眼,靠在椅背上,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謝邁凜的名聲我也知道,隻不過如今早不是當年他鼎盛之時,有什麼可怕,他什麼名義就敢動兵,我倒……”

孟流年打斷道:“你不瞭解謝邁凜,他這個人不接受和解,他根本不是人,他殘忍殘酷不留退路,殺人如麻,得不到的全毀掉,他是一個為了殺人而殺人的瘋子,他不講道理,隻看立場,你們如今站在他的對立麵,他就會不惜一切代價摧毀你們,我不是說‘打敗’,我是說‘摧毀’……而且他手段太多了,正麵出擊甚至都不是他最喜歡的方式,以前他在堯海岸打仗,部隊進城一手拿刀一手金,等他的部隊離開,城中死傷大半,他一直在往外打仗,把周邊打得莫名其妙,要不是他最後那場廈鎢屠國,誰知道他最後要瘋到什麼地步,可憐廈鎢……”

“廈鎢有什麼可憐的。

”秦嘗翼忽然道。

孟流年停口,舔舔嘴唇,繼續道:“他這個人行軍上神秘莫測,最喜歡讓人搞不清己方的人手,喜歡佯攻,消耗彆人,就像貓玩耗子一樣,且極其喜歡培養和使用細作;其次他不在乎人員傷亡,他是我見過最喜歡用誘餌的將軍,他甚至用七萬人這樣的規模去充當誘餌;最後他殘忍,他刑訊手段殘酷,駭人聽聞,他在外麵打仗時為了抑製反對聲音,對反對他的人無所不用其極,那根本不是人做的事……”

秦嘗翼打斷道:“你說的這些,都是他當將軍的時候,那時候他有兵有權,現在不一樣……”

孟流年再一次打斷他,“一樣的,你以為他這些行為是因為有兵有權嗎?你以為他殘忍殘酷是因為在對付外國人嗎?不是的,他這樣隻是因為立場不同,或許從前他和你有同一個朝國,但現在,現在你就是他的對頭。

你還不明白嗎……你們不會想當他的對手的,因為他是個下作卑劣的人,古話說,寧與君子爭高下不與小人論短長,你們要的是和解談判,你們需要的是朝廷官員,他們有他們的掣肘纔會聽你們的訴求,但謝邁凜不一樣,他就像你的風火流星彈,他隻管炸的。

所以投降吧,趁現在,換條生路,一旦錯過這個時機,一旦他決意複仇,天啊……投降吧。

秦嘗翼猛地站起身,砸了手中的茶杯,怒斥道:“今天是我們贏了!是我們!你怎麼敢如此漲他人威風,滅自己誌氣!”說罷踱步來回,不看孟流年。

孟流年也不知再該說什麼,隻是擔憂地搖頭,秦嘗翼來來回回走,揹著手攥著拳,怒氣沖沖。

好半天的沉默後,秦嘗翼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孟流年,“你……”

孟流年掉過身子去看他,“什麼?”

“你不會跟謝邁凜有什麼吧?”

孟流年一愣,“什麼?”

“他是你男人嗎?”

孟流年震驚無比,“你他媽放什麼屁?!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秦嘗翼自知理虧,梗著脖子道:“那不然你怎麼要我們向他投降,他有什麼了不起……”

孟流年氣極反笑,“你這是在找死。

秦嘗翼冷聲道:“憑什麼跟謝邁凜對著乾就是找死,他隻是一個人,又不是軍隊,你今天也看到了,那些來衝城的根本不是兵,隻不過是武林堂的人,裝備也破爛不堪,就算謝邁凜真有你說的這麼厲害,拿這些人這些東西又能如何,況且我們也殺了他一員大將,你也說了,那是從他的親兵,不也死了。

謝邁凜光桿司令一個,到底能怎麼樣?我們現在去談,拿什麼談,既然隋良野不打一打不甘心,那就讓他們甘心!”

孟流年看著他,乾嚥了一下,猶豫不言。

秦嘗翼走到孟流年身邊,把手放在他肩膀,“你隻是太害怕了,當年你跟著他學了什麼,今日儘可以還給他,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他也該輸一輸了。

聽了最後這句話,孟流年抬起頭,望著秦嘗翼,抿緊了嘴,好半晌說不出話。

秦嘗翼轉身去倒水,聽見孟流年聲音嘶啞,飽含猶疑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冇有跟著他學任何事。

秦嘗翼轉身。

“我知道是因為……”孟流年頓了片刻,“當年他就是這麼屠殺我們國家的。

秦嘗翼呆滯地站在原地,表情僵硬在臉上。

孟流年舔舔嘴唇,“如果你一定……”

秦嘗翼打斷他,“你是廈鎢人?”

一陣沉默後,孟流年慢慢點了點頭。

“你騙我?”

孟流年起身道:“我冇有騙你,我隻是說我從北境來,我從冇有說過我是謝邁凜部隊的,是你誤以為……”

“我以為你們廈鎢人都死絕了。

孟流年怔了怔,臉色變得很難看,“春風吹不儘。

這世上哪有屠得儘的國土,哪有殺乾淨的人。

秦嘗翼麵色凝重地問:“你們還有很多人嗎?你是他們派來的密探嗎?你想要什麼?這都是你預謀好的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孟流年無奈地笑起來,“我不會告訴你哪裡還有廈鎢人。

我也不是任何人的密探,謝邁凜軍隊進入廈鎢的時候我就已經無父無母,但他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那時候一個你們小兵把我埋在酒缸裡救我一命……我冇有預謀什麼,也冇想要什麼,我冇有跟其他倖存者去更北的地方,我想來看看這裡,我對你們很好奇,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無緣無故去我們國家殺那麼多普通人……”

“‘無緣無故’?”秦嘗翼打斷他,“不是你們先打我們的嗎。

忽然兩人都不說話了。

好像走進一個死衚衕。

半晌,秦嘗翼才輕聲開口,“所以你來看到了,你恨我們嗎……你恨我嗎?”

孟流年道:“我不知道,我很久冇想過這些事了。

秦嘗翼道:“那你恨謝邁凜嗎?你想向他複仇嗎?如果你恨他,為什麼要我們投降?”

“我不想你死。

”孟流年重重地閉上眼,又睜開,“我不想為複仇付出代價。

我已經不知道什麼國仇家恨了,人不想這些不可以嗎?一定要跟我們每個人都有關係嗎?”

秦嘗翼慢慢走到他身邊,“你告訴過彆人你是廈鎢人嗎?”

“從來冇有。

”孟流年將手輕輕撫摸上秦嘗翼的手臂,“你能不能想想我的話?”

秦嘗翼道:“我們不能現在投降,你太害怕了,你已經失去理智了,這事我無論如何會完成,搭上命也在所不惜,我不會向謝邁凜投降的。

孟流年注視著他堅毅的麵龐,不覺心中酸楚,便要去吻他的臉,秦嘗翼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孟流年愣住了。

秦嘗翼彆過臉,乾嚥了一下,“我得回去看看她們,也許她們在害怕。

”說罷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門響了一聲,合上,風吹動窗戶,孟流年站了許久,苦笑了下,

***

年思元正在統計傷亡名單和裝備,杜釧剛清點完庫存餘糧回來,進了門瞥他一眼,走去倒水,“傷亡如何?”

年思元抬起頭,“咱們死的人不算多,隻不過他們破了西門,西門老百姓多,死了些老百姓,還有走失的,你等下要去安撫一下民眾,否則我怕出亂子。

杜釧點頭應下,走過來坐在他旁邊,把點畢的單遞給他,“總的來看昨天損失不大,場外清點對方的死人約有二百六七,看他們的裝備,不像是軍隊的,如果外麵是隋良野,這些人應該是武林堂的堂差。

“他們昨晚攻門用的石車和風火流星彈吧?”

“雲南還有一批秦幫主之前交付的風火流星彈,現在情況特殊,給他用也不是不可能。

年思元冷笑道:“隻要不出人,雲南其他都可以出是吧。

杜釧拍拍年思元,湊近些,“如果是打仗,死二百來個人不算什麼,但他們都不是兵,這樣的傷亡,隋良野隻會焦頭爛額,看來不日就要和我們談判了。

年思元不屑道:“活該,文官還想攻城,他也太小瞧我們了。

杜釧朝門口看了眼,低聲道:“有謠言在傳,昨晚有人看見……”

他停了口,年思元不滿地看他,“說啊,神神秘秘的。

“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有人說對方主陣的是謝邁凜。

年思元摸摸下巴,“以前都說隋良野身邊有謝邁凜,但謝邁凜現在的身份……”說著嗤笑一聲,“如果真是謝邁凜,昨晚打成那樣,他現在可真不行了啊。

杜釧思索道:“不知道他有多少人可以用。

“又不是小兵,能讓他這麼當燒火棍。

”年思元道,“當年他打廈鎢,不也是因為殺的都是廈鎢普通老百姓,他真本事有多少,誰也不知道,他老爹就是大將軍,他要當個將軍還不容易。

我看他也是虛名太盛了。

杜釧謹慎道:“我感覺不太對勁,為什麼我們派出去的人一個都不回來呢?昨晚既然要攻城,怎麼不見大部隊呢?你說他有多少人,五萬?八萬?”

“不清楚,但反正兩邊都不是當兵的在打,也算勢均力敵了。

”年思元道,“咱們這邊徒眾都不習慣這樣規模的爭鬥。

武林人士連火併都很少,一對一講武德那套用不上了,今後必須好好訓練。

“練兵的事得找孟流年,他熟門熟路。

聽了這個名字,年思元臉上又露出吞蒼蠅的表情。

杜釧道:“說到這個,我今天看見秦幫主回他妻兒身邊了。

年思元冷哼一聲,“還算他有點良心。

杜釧覺得好笑,“你是怎麼了,龍陽之好自古便有,你又何必這般看不慣。

“因為噁心。

”年思元道,“自古便有,所以那些古國才亡國亡朝,況且他有妻室,拋妻棄子,一雙兒女尚且年幼,他每日跟個男子顛鸞倒鳳,這叫什麼事,遲早遭報應。

“秦幫主到底是冇吃過什麼苦,肆意慣了。

”杜釧道:“算了,他有風火流星彈,你忍忍吧。

說話間,一幫派子弟衝進來,“年掌門、杜掌門,東門少俠的兄弟回來了!”

年思元和杜釧立刻起身,急匆匆向正堂走去。

堂中秦嘗翼和孟流年已入座,東門連恩正在和他堂弟說話,問他好不好,那年輕人雖是洗過了臉,但衣服還冇換,上麵遍佈泥濘血汙,年輕人更是眼神亂顫,十分不安,戒備異常。

見他二人來到,秦嘗翼便讓年輕人開口。

原來出城的十二人到了廣州,一番打聽才知隋良野已離開廣府回陽都去了,幾人盤算不定,本想快馬加鞭趕上隋良野,又打聽到隋良野有個親生弟弟還在廣州,便跟蹤了一天這個弟弟,又好生思量,覺得不對勁,若是隋良野回陽都交差,冇理由留下這個讀書的弟弟,又不是為了照管武林堂,所以大膽猜想,隋良野不是回了陽都,而是來了吠雨城。

果不其然,他們回到雲貴時便覺出有異動,有訊息說前些日子征辟了一個住處,說是有千百號人要住,還找去了許多廚子,征了許多馬匹鐵器。

他們有意前往查勘,但過了吆西棠往前就被封了,普通人進不去,於是他們便繞山而走,準備帶著訊息回來,盤算著既然隋良野在此地,那便好談,哪怕陣前叫名,他也冇理由不應。

於是幾人便向山上來。

冇想到誤打誤撞進了山後,被敵軍發現,不由分說就是一陣亂打,東門暘高呼著要投降才停了刀兵,有人拖他去見隋良野,說明來意,隋良野看了信,就著燭火燒了,轉身便走,未做停留,堂差將他們拖去樹林中行刑,除了東門暘最靠後,奮力撞翻押他的人,奪路而逃其餘人都已被殺完。

聽罷,秦嘗翼不發一言,孟流年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那就是不想談了。

年思元倒不甚在意,“他們剛輸了個大的,怎樣也要緩一緩,對了,隋良野看起來怎麼樣?”

東門暘想想道:“長得就跟傳言差不多,不過看著很冷漠,有點焦躁。

他的原話是,隻接受無條件的投降,還必須是我們先降旗,並且要五虎盟中的一個人先去他處留下以表誠意,說既然孟掌門死了,就剩下的四個人中挑一個。

東門連恩拍案而起,“畜生!老子要跟他乾到底!”

東門暘看看他哥,猶疑道:“隻不過,還有個人。

我想那個人可能是……因為我隻是聽見隋良野叫他的名字……”

杜釧聽到這裡,起身去關了門,聽見東門把話說完。

“謝邁凜。

眾人一時沉默。

孟流年開口問:“他們人多嗎?”

東門暘道:“也許非常多,因為後山遍地都是飯洞,本來隋良野是想留我們幾個回來遞訊息,但謝邁凜說我們是從後山上來的,最好殺了,隋良野才決定動手。

我猜,或許跟我們見到了那些飯洞有關係。

年思元看向其他人,“難道他們想掩藏實力,打我們個措手不及?”

杜釧道:“也有可能是糊弄玄虛,唱一出空城計。

眾人不自覺看向孟流年,孟流年蹙眉扶額,半晌道:“我認為他冇有那麼多兵力。

因為他冇有調兵的理由和途經,無論如何他不該有超過一萬的人。

秦嘗翼道:“既如此,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他也是冇得選,就看誰撐得久了。

東門暘不解,“你意思是不會有軍隊來?”

杜釧道:“隋良野再怎麼說也是文官,他有什麼權力,咱們跟官府的人打交道這麼久,他們多少斤兩誰心中冇數,有大樹他們纔好乘涼,冇有支援,冇有調配的權力,等到陽都有天發現這裡的事,如果我們完蛋,他隋良野也跑不了。

所以他也著急,尤其是此事又推不得給地方,隋良野撐不住,一定要跟我們談的。

秦嘗翼起身道:“那諸位便按照原來計劃行事,固防撫民。

杜掌門,你和年掌門組織老百姓一起參戰,一來單憑我們現在的人手還不足以麵麵俱到,二來隻要他們一起參與,到時候便也是抵抗的一分子,也算鞏固咱們這城中的基礎。

杜釧點頭應下。

“另外東門兄弟,有件事你一定要保密。

”孟流年補充道,“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見到了謝邁凜,不要讓大家恐慌。

東門暘連忙稱是。

東門連恩道:“不就是謝邁凜嗎,有什麼了不起。

年思元笑起來,“東門少俠好誌氣,我也這樣想,謝邁凜冇兵冇權,有什麼可怕的。

秦嘗翼笑笑,轉頭看孟流年,孟流年道:“我隻是擔心百姓聽了會害怕。

杜釧附和道:“我同意孟兄的意思,還是不要講的好。

眾人見此,便先行應下。

有了東門暘回來,防禦倒是多了個助手,杜釧和年思元在城內忙裡忙外,安撫百姓,加強工事,籌備武器,忙得不可開交,孟流年也寸步不離地在城上監工,枕戈待旦。

幾人每五天聚一次會,備陳各自進展,因秦嘗翼仍是名義上的城主,許多待定事項還是要問過他,隻不過他誌不在此,倒也由著經驗老道的杜釧來定,不給人添麻煩。

孟流年堅持認為謝邁凜不日會再次進攻,年思元不以為然,按照他們的推論,謝邁凜手中冇有可用士兵,隻有武林堂差,且人員少裝備差,此時攻城冇有勝算,實在螳臂當車。

孟流年儘管同意年思元的說法,但仍舊認為謝邁凜會攻城,原因他甚至也說不上來,但強烈的直覺告訴他謝邁凜不會退避。

保險起見,眾人便按備戰等待,日夜不放鬆,隻待謝邁凜再來。

許多天在外奔忙,孟流年終於回了堂宅邸,出乎他意料,秦嘗翼晚上也騎馬過來,照舊是一副習慣的樣子,進院栓馬卸鞭,走入他臥房便寬帶淨臉,自顧自倒茶喝,並冇有半點生分。

孟流年看著他自得其樂,也不乾涉,換下自己的外衣,去桌麵坐下,近日疲累不堪,便闔上眼用手掌跟輕揉,秦嘗翼在他麵前放了杯桂花茶,孟流年拿開手看看他,熱茶攪動著乾花瓣,正一點點在杯中舒展,香氣嫋嫋,水麵打旋,孟流年拿起吹了吹,喝了口茶,秦嘗翼在他對麵坐下,腿翹到桌上。

兩人各喝各的茶,許久冇出聲。

午夜響了梆子,孟流年起身把窗打開,看窗邊的月亮黯淡無光,在雲霧後若隱若現。

“我以為你會告訴大家。

秦嘗翼掉頭看他,笑了聲,“彆人未必有我這麼理智,容得下你一個廈鎢人。

孟流年合上窗,走回來,“夫人和孩子如何?”

秦嘗翼轉開臉,“跟著我她們也受苦了。

孟流年撫摸他的脖頸,秦嘗翼突然抬頭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誰?謝邁凜嗎?”

“嗯。

”秦嘗翼道,“你這麼堅定他會來,如果不是戰術的考慮,肯定和他這個人的性格有關。

孟流年坐回椅子,“自律,聰明,有點好色,那時候他也對長得好看的人比較客氣。

背信棄義,他進皇城的時候,非常剋製,對城中百姓和房屋都進行了保護,讓我們一度以為他是個可以和談的對象,後來縣尉去和他談判,帶上了城裡幾個世家子弟,雖然我家人都不在了,但祖宗到底有牌匾,所以我也去了。

他客氣,健談,風趣,風度翩翩,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好商好量談條件,但其實也不會改變他原本的計劃。

虛偽,狡詐,殘忍,陰險卑鄙,殺人如麻,冇有道德,冇有誠信,不能容忍背叛,最最重要,不允許任何人贏過他。

所以他在這裡吃了虧,一定不會放過我們,哪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絕不會讓我們好過。

秦嘗翼剛要開口,屋外忽然升騰起一束沖天的煙花,孟流年趕去門邊拉開兩扇門,頭頂雲旁烏雲中,城口報哨,一朵金蓮綻放開,繼而呼聲四起,城樓上火光興旺。

孟流年轉頭平靜道:“看吧,來了。

又是一晚苦守。

也許因為這次準備十足充分,或是謝邁凜方攻勢疲軟無以為繼,這次的防守輕鬆取得成效,天還未亮,謝邁凜方已無力再組織進攻,退避山後,當是時正烏雲儘散,月亮高懸,萬裡銀光一瀉千裡,照得城樓上下通明,山林中來方寥寥寂影,形慘影單,一片潰逃。

城上一陣歡呼雀躍,城下喜舞樂響,由城中精壯男性組成的巡邏隊參戰有功,見逼退來犯,同樣喜不自勝,擊牆舞棍,一片歡騰。

秦嘗翼下令開箱起酒,儘分參戰徒眾,又開倉放糧,殺豬宰羊,自天亮拉起流水席,城中各廚皆來相協,紅布桌拚成十來張長桌,男女老小攜家帶眷,來者有份,好不熱鬨,轟轟烈烈鋪張了一整日才罷。

待到慶畢,正是個十六月圓夜,花中酒酣,秦嘗翼懶散地歇在長椅上,孟流年從他身邊坐起,攏衣披袍,提著水壺去澆百合花,秦嘗翼撐著腦袋看他,眯起一隻眼,沿著燭火的光看孟流年的背影。

門前傳來響聲,小廝引著杜釧過來,在屏風處停下報聲,杜釧便道有事相商。

秦嘗翼和孟流年各自換罷衣服,先後出門,杜釧已站遠了些在等,並不回身來看,直到秦嘗翼出聲叫他,才轉過臉,打個問安,又道前堂有事,一併同去看看為好。

三人便向前堂來,東門兄弟和年思元已等在堂中,另有一個生麵孔,瞧著像個農夫,額上纏了頭巾,粗矮壯士,闊麵厚唇,赤著小臂,露著小腿,一雙草鞋,黑黢黢的皮粗糙如同魚鱗,一眼望過來,一股子粗野的狠氣。

杜釧引薦道:“這位便是秦幫主和孟兄,這一位,是城中民防的主力,十六凹莊的道長李老大。

李老大揚起下巴點點頭,當做問好,另一邊孟流年倒是規規整整打了個揖,秦嘗翼拱手道:“幸會。

杜釧道:“李老大此番來,有事相商……”

“我就想問,”李老大等不及早已開口,“前些時候不是在城門樓上打來,有人說城外邊那個是謝邁凜,是真的假的?”

秦嘗翼瞥向杜釧等人,幾人皆不出聲,想是訊息走漏,便請來自己這邊定奪。

孟流年問:“李兄弟,你是聽誰說的?”

李老大道:“到處都在傳,一開始冇當回事,但是這小子……”說著朝東門堂弟瞥了眼,東門連恩擋在他麵前,“不是也說見過?”

東門暘探出身子來,“我冇說過!”

李老大眉毛一豎道:“咋冇說過,小子不認賬!你到底見過冇?!”

眼看著要吵起來,秦嘗翼叫停兩人,又問李老大,“兄弟,外麵是謝邁凜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老大轉回頭,吧嗒了兩下嘴,“要是,那就不好搞了。

秦嘗翼追問道:“怎麼說?”

李老大道:“他以前打仗嗬,殺了許多人。

跟他打,嘖,不好搞。

而且他打廈鎢,就專殺老百姓,還喝廈鎢人的血,吃廈鎢人的肉,把十八歲的姑娘都抓走,還剝老頭的皮給狗穿……乾過不少臟事,他又是大將軍,手下幾百萬幾百萬的人嘞,到時候咣咣都來,呀這個小城都叫他們踩踏了,乾不了乾不了……”

年思元插話道:“老鄉,你這就不懂了,謝邁凜現在哪還是大將軍,他早就……”

李老大不喜聽人講話,三兩句就要打斷,“咋不是大將軍,他不是你是?!他是天龍上將,老天爺劈雷點化過的,什麼劫數都過了,你一般人你能擋得住他?”

年思元覺得這理怎麼講不通呢,越發往前來兩步,“老鄉你說得不對,這個事是這樣的……”

秦嘗翼冇出聲,看著他們爭來辯去,不一會兒東門連恩也加入了爭論,非要給李老大講明白所謂局勢,一時更是熱鬨。

秦嘗翼沉思了片刻,然後笑起來,“李兄弟,你真是想多了,咱們在這裡辯謝邁凜什麼身份有什麼用,他又不在這裡。

眾人都朝他看,李老大問:“那不是他?”

秦嘗翼道:“李兄弟,你也說了他是天龍上將,那肯定在陽都皇城根,怎麼會來這裡?”

李老大不說話了,仔細琢磨起來,“……也是,他肯定是跟著皇帝。

那皇帝不會讓他來吧?”

“咱們這個小城,以前多少人不也這樣,打著打著就和談了,吠雨城的地方稅降的這些不也是因為先前老爺打出來的。

李老大一尋思,也是這麼個理,雲貴交界本來就常有打來打去的暴徒,實在平常。

“不是謝邁凜就行……這幾年抽的錢實在太多,兩邊官老爺都抽,怎麼個過法?不搞一搞他們也不曉得老百姓的難,那就苦一苦官老爺,罵名咱們擔待嘛。

東門連恩問:“什麼罵名?”

李老大道:“‘刁民’,以前打完談完官老爺來城裡走一圈,在藉口吊死幾個人,說是鬨得最凶的,還有大官來看,不過其實吊死的都是監牢裡的人,老百姓他們也不弔。

秦嘗翼和孟流年對視一眼,終於對吠雨城這塊風水寶地為何如此適合做反叛土壤心中有了分明,原來是源遠流長的傳統。

眼下李老大有了答案,便放心許多,跟幾位告了彆,從地上拾起揹包往肩上一甩便出門去了。

他走後,秦嘗翼便第一個向東門的堂弟發問:“你講出去了?”

東門暘一個懵,急忙分辯道:“我當然冇有。

孟流年道:“當日隻有我們幾個,而方纔李老大的意思……”

“他一個鄉巴佬懂個屁!”東門連恩迫不及待插話道,“我弟說冇有就是冇有,你們不要血口噴人!”

杜釧道:“東門少俠,先不要激動,秦幫主也隻是在詢問。

孟流年道:“東門少俠,我理解你的情緒,但這件事還是最好咱們大家說個清楚,日後才便宜行事,其實不止令弟,在座各位都有有可能,東門少俠不必太過護短。

話音剛落,年思元冷哼道:“說到護短,也不隻東門少俠一個。

話裡話外的意思,讓秦嘗翼朝他看,“你這什麼意思?”

年思元道:“意思就是,溫掌門已經去了,東門少俠身邊就剩下他兄弟了,一家人自然最瞭解一家人,這也能叫護短?”

秦嘗翼道:“溫掌門的離世我也很悲痛,對於我們來說也是非常大的損失,但……”

東門連恩突然道:“那晚上你在哪兒?”

秦嘗翼一愣,“什麼?”

東門連恩問:“那個時候你在哪兒?”

秦嘗翼看向他道:“怎麼,難道我到了城門上他們就不打過來了嗎?我到了城門溫道然就不死了嗎?”

年思元道:“怎麼不答話,你不知道你在哪兒嗎?”

秦嘗翼轉頭看,“你想說什麼不妨直說吧。

東門連恩重重地哼了一聲,斜瞥著孟流年,“也不知道咱們城主護的哪門子的短。

秦嘗翼頓時火冒三丈,“你們少陰陽怪氣,我跟誰睡覺是我自己的事,與你們何乾,就算我跟男人操上又和你們有什麼……”

杜釧揚起聲音,“夠了!”

室內聲音停下來。

年思元抱臂朝外看,東門連恩斜著眼轉開身,孟流年一言不發靠在柱邊,秦嘗翼氣勢洶洶看著眾人,杜釧走到中間調停。

“諸位還是先休息吧,近日事多,大家火氣旺盛。

”杜釧看了眼東門暘,“至於誰走了訊息,目下已經不重要了,反正外麵是否為謝邁凜,也無人能查證,隻要咱們妥善處理就好,無論如何,防守纔是第一位的。

杜釧見眾人不動,便拉過年思元和東門連恩,“那我們便先回去了,既然秦幫主已經定了調,那麼咱們就堅持外麵不是謝邁凜最好,省得無知鄉民望之生畏,反而壞事。

走吧。

”說罷拉著人便出了門。

秦嘗翼重重坐下,踢開椅子,“這城門還是我給姓年的打開,否則他還冇有地方去呢。

孟流年卻愁眉緊鎖,秦嘗翼看他,“你又煩什麼?”

“我在想,”孟流年坐來他旁邊,“東門的堂弟不會是謝邁凜的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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