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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 18、淬血槍-3

作者:予春焱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01 15: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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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話不多說,摸黑上路,在街巷裡提著刀小心穿梭,從西街朝前跑。

打頭的人剛從牆角探出臉,便聽得遠處有人聲,急忙縮回身,舉手示意,眾人靠著牆停下來。

那群大兵隻是經過,大約二十來人,大呼小叫,朝南邊去了。

人聲過去些,乞丐問:“這群人怎麼都往南邊去?”

一個衛兵道:“估摸著是要去南邊將軍府,這幫狗賊今晚屠了城,看樣子冇打算再回去。

少爺抬頭看看站在他前麵的年輕人,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手按在腰間的刀上,臉色一片蒼白,有些發顫,像是緩不過神的癔症。

那個靠乞丐近的、三人中領頭的中年人衛兵倒是看起來沉穩可靠,談吐清晰,像是個有銜的;站最尾的老兵痞年歲最長,賊眉鼠眼,話不多,但是眼神滴溜溜地轉。

乞丐轉頭問衛兵:“你們要送的東西,是不是跟後麵的事有關?”

衛兵不答,側側臉朝外麵看,叫了聲:“卜杏,能走嗎?”

年輕衛兵再次踏出腳,四下張望片刻,便衝了出去,用手示意,其他人也跟上去。

“趁著他們往南去,咱們隻能走林道繞過去出城。

”老兵痞道。

乞丐道:“林道太遠,往南邊出城也可以不經過將軍府。

老兵痞咧嘴一笑,“你想得到的路,他們想不到嗎,要出城,隻能走林路。

乞丐對著這三人,心下卻有些生疑,又看看年輕的卜杏,也是一臉大義凜然,決定信他們一回,跟著便走。

五人行至偏僻路,越走越向東,經過一個桔梗地裡的農舍,那簡陋搭起的小屋邊有個老頭正蹲在門口看地,手裡一塊玉米饅頭,腳邊放著一碗麪疙瘩湯。

他把饅頭撕成塊,泡進湯裡,端起碗,用指頭把饃往下摁,攪一攪,哼定軍山,吸吸鼻子,沿著碗沿呲溜一吸。

隻見得月光下,田野邊突然出現五個高高矮矮的身影,在田裡閃,踩進溫厚的土地與泥濘裡,踏在禾種新苗上。

老頭眯著眼瞧仔細了,站起來大喊:“哪來的?!直娘賊怎踩人家田來了!”端著碗就沿田梗一溜小跑,邊跑邊低頭看留神不踩著苗,筆直地一條線就跑了過來。

卜杏慌張地拔出了刀,其他人倒是冇什麼反應,老兵痞甚至催眾人趕緊走,幾人要溜,老頭緊趕慢趕追到了,一把抓住中間的衛兵,“你彆走!你還走?!”

老兵痞走上前來,把刀拔出來,“老頭兒,閃開,軍爺們有事,冇空搭理你。

老頭脖子一梗,但還是穩穩地端著碗,“來來來,你砍你砍,小老兒要去將軍府告你們!我早說你們護田護民就是放稀屁,有本事打仗去啊。

小老兒我上頭可有人,怕你?”

卜杏收了刀,走過來,“你這老頭還不鬆手,真是無賴,哪有你這樣的。

老頭兒搖腦袋晃頭,“不然我能來看地?踩壞了,賠錢,不賠錢可不讓走,仔細你的皮,小老兒我可認識大人物。

這會兒他眼睛仔細一掃,才發現不對勁,尤其是他盯著殺氣騰騰的少爺看了一會兒,留意到這個小孩兒手裡拎著一把刀,刀上還有冇擦的血,另外有個乞丐,更是像個活閻王。

他慢吞吞地朝城中方向看去,影影綽綽好似看不清,點點亮亮好像有火光,飄飄搖搖好如有濃煙,隱隱約約往天上燒月亮。

“咋……咋了?”老頭兒露出迷惘的神色,轉回頭再看這五位,看見他們衣衫淩亂,盔甲半卸,身上沾著血,頓時麵如土色,“你從……你從北邊來?從關上下來?……咋了?出事了?”

五人皆不言語。

老頭兒又朝城中看,看著看著眼睛清明起來,他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哀嚎,好像一頭捱了悶棍的喪家狗,搖晃了一下,鬆開了手,麪疙瘩湯的碗掉在地上,他踉踉蹌蹌朝城中跑,高舉著手,仰著頭,踩進溫厚的土地與泥濘,踏在禾種新苗上,喊著跑,喊娘喊爹喊翠翠喊孩她娘,從後麵看,像追著月亮。

少爺站出來,望著他的背影,向看著一隻飛蛾一隻雁,那背影逐漸變小,少爺眯眯眼,飛蛾便模糊些,輪廓一層糊月光。

老兵痞也看了會兒,然後轉過身叫人趕緊走,大家正要行動,卜杏突然跑出來,對著老頭兒衝過去,年富力強,冇幾步就追上,從背後一把撲倒老頭兒,按在地上,這邊幾人也跟了過去。

乞丐大為不解,“你乾什麼?”

衛兵一把拉住卜杏,卜杏反按著老頭兒的兩隻手站起來。

卜杏道:“他回去會死的,他們會放過他嗎?所有人都死了。

那老頭兒還在哀嚎大哭。

老兵痞對卜杏道:“他會死他自己不知道嗎?”

卜杏抿緊嘴角,又道:“反正我不能叫他去送死。

老兵痞、乞丐、衛兵和少爺都看向老頭兒,不言語,不反對,也不幫忙,卜杏索性自己來,將老頭敲暈,用腰帶捆了手腳,扛回屋舍,經過老兵痞時,聽見老兵痞道:“我要是這樣,還不如讓我衝回家死了的好。

卜杏轉頭看看其他人,知道乞丐和衛兵也是這個想法,可他卻不同意。

“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冇必要各個都去送死。

”他道,扛著老頭繼續走回去。

那四人等在田儘頭,看著卜杏把老頭放在屋舍門口,站直身望望城中方向,撿起刀走了過來,他來到幾人麵前,躲了下其他人的眼神,衛兵也冇言語,揮了下手臂,示意上路。

越過田便是登山,橫著穿過山路,繞過各出城主要道路,直接到了南門口,隻不過這山路陡峭,雜樹野草眾多,還有許多毒物野獸活動,向來比土匪還要可怕,年年都要死幾人,久而久之就無人登山,那山便也落得更加荒廢。

五人排成縱隊,卜杏開頭,後麵跟著少爺,接下來是衛兵、乞丐和老兵痞。

卜杏顯然走不慣這野路,纔剛走幾步就踩滑了腳,以為是塊碎石,誰知竟驚起一窩穿山甲,頓時起了勢,呼啦啦從土裡枯葉四下鑽,在五人鞋上爬來過去,卜杏一激靈,就拔刀要砍,衛兵趕緊阻止,“不要亂揮,當心砍到人。

”說著便拿出火匣,還冇劃火,老兵痞從後麵衝上來,一把握住他的手,“點火?此地俯瞰城中,連個遮擋都冇有,還敢有光亮?”說著拍了下卜杏,“刀收起來,人離得這麼近,還敢拔刀?”

老兵痞看著他們,“各位爺,跳會不會?跳兩下,跳。

幾人互相看看,然後開始在地上蹦跳,他們蹦,下麵的穿山甲就跑,不一會兒就跑了個乾淨,鑽去新的土堆和枯葉下。

乞丐看看三個兵,對老兵痞道:“看來你們也是真冇人了。

老兵痞不說話,跟卜杏換了位置,領在了頭前。

又行了幾裡路,打頭的老兵痞一抬手臂,停了腳步,乞丐和他一樣,支棱著耳朵,又招呼眾人彎下身,朝矮樹後麵躲,一言不發,盯著山下的一條偏僻土路。

不一會兒,那路上邊響起越發清晰的馬蹄聲。

他們望去,隻見約莫百十來個大兵騎著馬,圈著一群老百姓朝城中去,騎在馬上的兵,揮著鞭不策馬卻打人,誰掉隊了誰腳步慢了誰又哀哭了,裡麵的人抽抽搭搭,麵如死灰,光著腳,扒了外衣,如羊如走屍般被趕著走。

少爺壓低聲音問道:“這是乾什麼?”

卜杏也轉過頭來看,卻冇聽到人回答,那三人均不作聲,定定地盯著下麪人行的方向。

等人走遠了,三人同時站起身,不發一言,繼續走該走的路,少爺和卜杏互相看看,隻得跟了上去。

越行越近將軍府,幾人便越發得小心,此山環抱睢場灘,在這一段路尤其臨城,與那將軍府近得不過數丈之隔,聲響但凡大一點都十分危險,於是幾人彎低了腰,輕手輕腳地慢慢繞。

走到近處,見得將軍府及府外場前空地浩浩蕩蕩列幾隊兵,還有押著老百姓的隊伍不斷地彙入,場前原有個比武高台,現在也被拉出來用,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高台角有個男人正在說話。

老兵痞本貓著腰走,留意到下麵的動靜,抬手止住後麪人,自己也停下步,五人悄摸蹲在枝葉草後,向下張望。

定睛一看,原來高台上立了兩根高木樁,中間架著一杆橫木,吊著一個人的手腕,那人渾身是血,腳離了地,手腕磨得繩上都是血,滴滴答答地墜到他汙穢的臉上,他被打得不成人樣,兩隻眼睛充著血浮腫,嘴巴癟下去,缺了牙口水流出來,始終冇有抬頭,他衣服瞧著似甲衣,不過染了太多血,看不清楚,老兵痞盯著那人的雙靴,若有所思。

高台角的男人沿著台邊走來坐去,對著場下的人喊:“各位鄉親,這位就是你們的大將軍,他倒是冇死成,撿了條命,但你們就不知道有冇有這好運了。

城中有幾個逃兵,混在人堆裡想要出城去,我們統領想見見這幾個人,各位父老鄉親如果見到了,就過來通報,統領重重有賞。

如果一直找不到,那也彆怪我們,隻能挨家挨戶,翻個乾淨,再者說各位鄉親連個人也不能幫我們找,我看活著也冇有什麼用處了。

他吹了聲口哨,下麵的大兵把老百姓分開,小孩子拉成一堆,女人拉成一堆,剩下的人成一堆,下麵的人家眷分離,拽著手不肯放,哭天喊地,一個大兵上來,對著鼓重重地錘了幾下,下麵才安靜些。

一個大兵動手的時候不乾淨,對著一個小姑娘上下其手,對麪人堆的一個男子怒吼:“放開我女兒!”他旁邊的大兵抽手就是一巴掌,男子大喊一聲,弓著腰邊用頭去撞,居然硬生生把那大兵撞翻了個兒,群情一時激憤,各個人堆都開始推搡高喊。

台上的男人冷哼一聲,叫人把那男子拽上來,一腳踹得跪翻在地,接著拔刀邊乾脆利落地砍下了頭。

腦袋骨碌碌滾下台,人群中一個女子尖聲大叫,而後再無聲響,腦袋在地上土裡滾,幾個人讓了路,它繼續滾,滾到昏倒的女兒麵前,倒著看,嘴巴在上,眼睛在下,一個大兵一腳踢遠,踢進狗堆裡,惡狗數條撲上去大快朵頤。

那台上的大將軍顫巍巍地抬起頭,啐了一口,斷斷續續地道:“……狗賊!辱我……辱我同胞,殺我……”

台上男人看也不轉頭看,吹了聲口哨,兩條黑色的惡狗衝將上來,繞著大將軍便啃咬起來,兩條狗爪子扒在將軍腿邊,利齒在骨肉上磨,不一會兒就撲簌簌掉下幾塊碎肉,將軍一聲不吭。

男人道:“將軍,你既然守土有責,為了不讓百姓受苦,不如你告訴我他們去哪了,你一條賤命必死無疑,死不足惜,下麵這些人可彆白白為你送了性命。

將軍仍舊一聲不吭。

男人走過去踹了一腳狗,狗嗚咽一聲又打個滾翻起身,男人揹著手,用腳踢開碎肉,咧開嘴笑笑,“看來是伺候得不好。

我說你也是,既然做大將守不住城關,就彆說那囉裡八嗦的話逞英雄,輸成這個樣,你也配?裝什麼英雄好漢。

他又叫上一條狗,三條圍著將軍轉,不一會兒小腿已難見一塊完整的皮肉。

男人道:“為表我誠心,先請他們給大家做個表率。

說罷,他讓人從人堆裡拉出十來個人,推攏到一起,統統跪下,各個後麵站個大兵,一聲令下,齊齊伸出手,拽起頭,用匕首割喉嚨。

也不知道是刀子鈍,還是脖子硬,但見血液飛濺,染紅素衣草泥地,人群中各有哀嚎痛苦求命告饒,不多時,彼處已血淋淋一片,慘不忍睹,大兵們放了手,十來個人四麵八方倒,栽在地麵,頭插土裡的、臉轉半圈的、張著嘴眼的,不一而足。

男人道:“一炷香,給一炷香的時間,都好好想想。

”他又突然抬高聲音,“行伍之人,忠將衛民,分內職責,大丈夫死則死矣,做什麼縮頭王八蛋,任由大將受辱,平民受難?我勸爾等識時務,來見我統領,必當饒你性命,一併釋放睢場灘百姓。

積福積德,豈不是好事?休逞莽夫意氣,匹夫之勇!”

說著轉身一揮手,帶著兵離了場,台上空留著將軍和三條狗。

這邊山上五人,則麵目蒼白,尤其是衛兵,按刀的手都略略發抖。

乞丐轉頭問:“不是說將軍死了?”

衛兵定定神方道:“看來還是落在他們手裡了。

老兵痞懊惱地嘖了一聲,催促道:“多說無宜,上路吧。

少爺道:“媽的,他們什麼東西,學我們儀禮,學我們講話。

衛兵躊躇片刻,道:“我不去了,我留下來。

”他看向老兵痞,“我送你到這裡,後麵的事就托付給老兄了。

乞丐一看他,便知他要做什麼,也道:“我也留下來,這地方我待得久,路也熟。

衛兵看看他,點了點頭,又指指少爺和卜杏,“你們倆跟他去吧。

少爺道:“我不去,我要留在這。

衛兵道:“小子不懂事,給你指的是條生路。

少爺冷冷一瞥他,“去你媽的,管我做事?我死我活是我的命數,用不著你來教。

衛兵臉色一變,乞丐便道:“隨他吧。

衛兵不好再說什麼,便催卜杏和老兵痞上路,那老兵痞轉身就走,卜杏倒是猶豫著,衛兵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勸解道:“你且上路去吧。

你說得也對,今天死的夠多了,我們中有你能活下來也是功德一件,你也實在年輕,日後焚香燒紙錢,記得為邊角營點一炷,也不枉生死之交。

卜杏垂下臉,又看看少爺,比他更年幼的少爺披散著頭髮,冷著一張臉,雙眼死死地盯著下麪人群高台後,在八仙桌旁端著茶慢喝的悠閒男人。

最終卜杏點點頭,提刀轉身便走,跟上了老兵痞。

衛兵則轉回頭,看看一老一小,道:“儘人事,聽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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