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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國後第三個月，謝欣發來一個鏈接。
是國內一家財經媒體的報道。
標題寫著“陸晨凱辭去CEO職務，成立獨立藝術基金會”。
我點開看了一遍。
報道說他辭去了公司所有職務，名下股份全部轉讓給合夥人。
新成立的基金會叫“清遠藝術基金”，資助方向是傳統民樂和非遺手工藝。
基金會的logo是一把琴，伏羲式。
文章配了一張照片，是他站在基金會揭牌儀式上。
穿著一件藏藍色中山裝，那件衣服我冇見過。
他瘦了很多，但他站得很直，冇有像以前接受采訪那樣總是歪著肩膀。
我把照片放大。
他身後的背景板上寫著基金會的全稱和成立日期。
日期是我爸的忌日。
“他用了你的名。”
“什麼名。”
“基金會叫清遠，你爸的名字。”
我把鏈接關掉。
“那是他的基金會，叫什麼跟我沒關係。”
“寧宛，他把整個公司都讓出去了，就為了搞這個基金會。所有人都說他瘋了。他爸跟他斷絕關係了，他媽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說讓我勸勸你。”
“勸我什麼。”
“勸你回去。”
我放下手機，麵前是下一學期要提交的課題方案。
窗外的梧桐樹正在發芽，嫩綠色的小葉子從光禿禿的樹枝上冒出來。
蘇黎世的春天來得晚，四月纔開始化雪。
手機又亮了，謝欣又發了一條訊息。
“你轉告他，不用做這些。”
“我跟他說過了，他說不是為了你，是為了他自己。他說他欠一個做琴的老先生一個交代。”
我冇有回。
又過了兩個月，蘇黎世大學舉辦學術研討會。
我的課題被選為優秀項目進行展示。
展示會結束後有個酒會，我端著果汁站在角落裡。
有人從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謝欣。
她來蘇黎世出差，順道來看我。
我們在酒會結束後的夜晚去蘇黎世湖邊散步。
她說了很多國內的事，誰結婚了，誰跳槽了，誰買了房子。
我聽著，偶爾接兩句。
走到湖心亭附近，她停下來。
“寧宛，陸晨凱的基金會上個禮拜辦了第一場展覽。展品全都是各地琴師的手工琴。展廳最中央放了一把琴，叫驚蟄。”
我冇有說話。
“他把那把琴拍回來了，從那個收藏家手裡，溢價三倍買回來的。展覽結束以後他把琴捐給了寧音閣。”
“那本來就是寧音閣的東西。”
“是啊。他說那把琴是他從你手裡弄丟的，他必須找回來。展覽開幕那天他站在驚蟄前麵發了很久的呆，後來他的助理跟我說，他那天早上收到了一封國際郵件，是蘇黎世大學寄來的，裡麵是一張學術研討會的邀請函，署名是你。”
我停下腳步。
“我冇有寄過。”
“我知道，可能是你導師那邊統一發的。但他以為是你寄的。他跟助理說，寧宛邀請我去看她的成果了。然後他把那張邀請函裝進西裝內袋裡，貼著胸口的位置放了一天。”
湖麵上起了風，波光粼粼。
我攏了攏外套，說我回去了，明天還有課。
“你不問問他在哪。”
“不問。”
“他在上海，一個人住。辦公室牆上掛了你那張地圖，就是畫了寧音閣路線的那張。他說那張圖是他這輩子收到過最用心的禮物。他還說，他把寧音閣重新裝修了，換了新招牌，請了一個琴師每週去彈兩天琴。桂花樹今年開了很多花，他摘了一些曬乾，裝在玻璃罐子裡，放在你爸的工作台上。”
我已經邁出去的步子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
“謝欣，你回去吧。他的事不用告訴我了，真的不用了。”
謝欣在我身後站了一會兒，她的腳步聲冇有跟上來。
我走到湖邊的電車站，末班車剛好到站。
我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玻璃上凝了一層水霧，外麵的燈火變得模糊不清。
我伸手在玻璃上擦了一下，擦出一小塊清晰的地方。
外麵是蘇黎世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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