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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一頓飯，陸景夷吃的手忙腳亂。
聲名遠播的少年將軍，數十斤重的長劍都耍得虎虎生威，現在，卻連兩根輕便的筷子都拿不穩似的。
付雲汐心底忍不住想笑。
燈光暖黃，滿室都充斥著飯香與暖意，這樣的日子，真好。
入夜，她躺在床上，又做了夢，是陸景夷在陪她看書，而她卻跑了神，一直盯著他的臉看。
薄唇高鼻，長眉斜飛，當真是極好看的。
待她回神之時，隻見陸景夷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挑著眉，望過來。
“在看什麼？”
她自覺冒犯，定是不會說出“看你”這種話的。
隻垂著腦袋說，“冇，冇什麼。”
她等了一會，想著是否該抬頭的時候，
突然，聽見宛若歎息的一聲，
“卿卿”
短短二字，像是穿透了無數的時間與空間，紮進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渾身的血液霎時凝固。
愣愣抬頭，對上一張蒼白的、帶著笑意的臉。
男人滿身血汙傷痕，眸子灰暗，唇上烏青，似是中了毒瞎了，卻彎唇笑著，“你說，你叫卿卿？好聽的名字”
付雲汐默然不語。
卿卿？是熟悉，卻不是她。
這位蕭世子真是陰魂不散，就是夢中，也要糾纏不放。
可一甩手，卻發現自己隻著中衣，還與他緊緊抱在一起！付雲汐大驚，隻覺魂飛魄散，掙紮起身——
冷汗淋漓，她猛地驚醒。
陸景夷聞聲進來，見她臉色慘白，立刻上前，“又做噩夢了？”
“我，”付雲汐皺眉，眼神有點茫然，“我夢到蕭宴安，還聽見他叫我卿卿”
陸景夷指尖一頓。
隨即，撫上她的後背安撫，“定是你的失憶之症反覆，許多碎片摻雜在一處，亂了思緒，彆急，我會幫你查清楚。”
夜深人靜，陸景夷站在院外，交代屬下，
“重點查三年以前，江南一帶的醫案和失蹤人口，尤其是與中毒男子相關的線索。還有，秘密行動。”
暗衛領命離去，無聲無息。
休養多日，失憶症狀毫無起色，陸景夷聽聞京城有位神醫擅長診治失憶之症，便帶著付雲汐返回京城。
可到了神醫居所，卻隻見到緊閉的院門。
藥童告知，“先生外出采藥，需兩日後才歸。”
付雲汐難免失落，陸景夷腳底微微頓住，又想到什麼，“雲汐，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驅車前往京郊馬場，開闊的場地裡，幾匹駿馬正悠閒踱步。付雲汐眼睛一亮，不知為何，她對這些馬感覺很親近。
“要不要試試？”
陸景夷牽來一匹溫順的棗紅馬。
她點頭，剛走近馬廄旁的兵器架，目光便被一杆長槍吸引。
槍身泛著冷光，槍尖鋒利，她伸手握住槍桿，卻覺得熟悉感瞬間席捲全身，彷彿，陪了她許多年。
“這是——”
陸景夷剛要介紹，便見付雲汐抬手，槍身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順勢旋身、出槍，動作行雲流水。
正是紫薇槍法第三十二式，驚鴻穿雲！
槍尖劃破空氣，帶起一陣風，圍觀的馬場眾人驚撥出聲。
有人驚歎出聲，“好漂亮的把式，翩若驚鴻，婉若遊龍！這滿京城中能做到這樣的，恐怕一隻手也數得過來罷？”
“說來，某記起當年陛下親讚過，說這招天下少有女子能使得這般利落，除了”
忽然，那說話人頓了頓，眼睛睜大，像是想起了什麼事。
付雲汐並未將那些言論放在心上，收槍後翻身上馬，熟悉感更甚，這匹棗紅馬似乎也認得她，溫順地緩步踏出，她拉緊韁繩，在場上小跑了一圈，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
正要回頭對陸景夷說話，卻被人群中的喊聲打斷，
“除了尚書府的付大小姐！”
旁邊一人接話，“我當年跟著父親去尚書府赴宴，親眼見過付小姐演練，就是這個架勢，槍身旋轉的弧度，出槍的力道，分毫不差”
“你這麼一說，眉眼是像，尤其是這股英氣，當年京中話本裡寫的女武神，可不就是這個模樣？”
“她不是說在畫舫大火裡失蹤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她是尚書府的千金，是世子府的世子妃！”議論聲中，突兀的響起一道喊叫！那男子看著馬背上的付雲汐，聲音顫抖，
“畫舫失火後，世子府派了上百人搜尋，都說你屍骨無存，冇想到你還活著！”
數日來，付雲汐都刻意的去避免回想那些讓自己頭痛的東西，這一喊之下，所有目光都好似化作了帶火的箭頭，洞穿皮肉，避無可避！
那些碎裂的記憶片段也瘋狂上湧，瞬間沖垮腦中堤壩。
她想起了成親那日，紅燭高照，她穿著繁複的嫁衣，站在正堂等了他許久，直到吉時過半，門口纔出現一道心不在焉地人影；
她想起冷寂的湖心亭，她捧著和離書，看著蕭宴安在陪孟卿月賞花。
看都冇看，便簽下了名字。
她想起畫舫上熊熊烈火，濃煙嗆得她喘不過氣，卻隻能看著他緊緊護著孟卿月，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還有母親溫暖的懷抱，青荷焦急的哭喊，蕭宴安那雙總是冰冷的眸子，以及無數個深夜裡獨自舔舐傷口的委屈與不甘
付雲汐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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