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頂修途 第6章

三日很快就過去了。自那次家庭會談之後，虞九陌便安心呆在聽白居內不再外出。

虞衡與趙長寧則是在為她挑揀她日後所需的物品。他們從虞九陌出生開始就在為她籌備修鍊資源，從法衣靈石到法器符篆，不一而足。

趙長寧看著不到自己腰部的女兒，心中百味陳雜。她一麵期盼著自己的女兒能夠進入宗門修習，從此仙途不再受阻，一麵又極為擔憂不捨。

這是她懷胎三年的孩子啊，這讓她怎麼捨得放她離開自己！

分別之日逐漸靠近，趙長寧的不捨便越發膨脹。反是平日對虞九陌有求必應的虞衡神態自若。

麵對道侶的心思，虞衡輕輕將趙長寧環抱入懷中：“長寧，你著相了。在這修真界中，沒有誰是永遠離不開別人的。”

他如此說著，也伸出手去攬過一旁的虞九陌，撫摸著她的發頂：“大道獨行，修士汲汲營營，以逐長生。我們作為爹孃的，已經儘力為她鋪就了修道的路，不必再過多地乾涉了。”

其實他話外音更是殘酷的——他希望趙長寧能夠明白，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緣法，虞九陌未來的道途如何，全取決於她自己，旁人操心不得，也不必操心。趙長寧也有自己的修行，若長此以往下去，隻怕對她的道心不利。

趙長寧聽罷，從虞衡懷裏掙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從虞九陌出生之後，她的心性確實有了極大的改變，是好是壞，她一時還不能分辨清楚。

“他們到了，我們走吧。”虞衡神識強大，在宗門弟子剛靠近墉扈城千裡之距，便被他察覺。

虞九陌一聽這話，拿起桌上的銀色儲物戒帶上，食指上的戒指便緩緩消失，若不是她能感覺到手上的觸感，連她自己也不能察覺。

此時虞九陌還未引氣入體，自然無法將神識探入儲物戒中檢視。不過她是親眼看著爹孃準備，知曉裏麵是自己從練氣期到築基圓滿都足夠使用的資源。

她沒什麼要準備的了，牽著趙長寧的手，一步步走出了這個她出生起一直生活的地方。

聽白居漆桐油的紅木雕花大門在虞九陌身後悄無聲息地關閉，她最後再回頭看了一眼。穿過垂花門，順著鵝卵小徑，聽白居逐漸拋在她的背後，直到無法再看見。

虞九陌被虞衡夫妻領著，化光離開了虞家的洞府。這次便是不能再看清周遭的景色，眼前隻有白光陣陣，數息之後，虞九陌便被放到了地上。

虞九陌環視四周，發現他們並未離開墉扈城，而是來到了城中央。這裏是一片寬闊的平台，每年年節的時候城主都會在此舉辦年節會，她也曾與天德書院裏幾個親族一同出來逛過。

與那日商販林立，叫賣聲連綿不斷的熱鬧場景不同，今日的廣場明顯被肅清過，寬闊的地表隻在正中央拔起一座剔透玉台。

虞衡帶她來得早，宗門弟子都還未到達，廣場上的人也還不多。

墉扈城主要為虞家駐地，其中修士往來都是極其頻繁的，但也有不少凡人居住。每十年宗門收徒一屆，中州地域遼闊，宗門便在各處都派遣出弟子測靈擇徒，附近的凡人修士也都會紛紛趕來。

早在半年之前便有外來人候在墉扈城中，有送孩子來碰運氣的，也有單純想來見見世麵的人。意圖不一而足，總之人數不會少。

人群中的凡人們隻見一道白光在天邊一閃而過，倏忽間砸在地上。他們驚得不斷後退，還沒來得及看清光中逐漸顯露的身影，身前便有如山重壓無聲降臨，將他們齊齊往後推去。

白光在虞衡靈力收回體內的時候便消散了。圍在旁邊的凡人與修士都不敢抬頭直視虞衡，凡人是被虞衡無形的靈氣所震撼，而修士，則更能感知到此人浩瀚如海的恐怖修為。

虞九陌亭亭站立在爹孃中間，一身略顯簡單的月白色長錦衣，用深棕色的絲線在衣料上綉出了奇巧遒勁的枝幹，桃紅色的絲線綉出了朵朵怒放的梅花，從裙擺延伸到腰際，用一根玄紫色的寬腰帶束緊纖細的腰肢，給人一種清雅不失華貴的感覺，外披一件淺紫色的紗衣，一舉一動間都有流光飛舞。

這一身精緻華貴的女童，讓人群中一個乞兒艷羨不已。他自小流浪無居，偶然聽說墉扈城有仙緣，便拚盡全力來到了這裏。他沒有錢，隻能一路乞討，來到墉扈城也是靠著乞討為生，一直等到今日。

他身上破破爛爛的布條勉強能夠遮蔽身體，裸露的手腳上都是瘡口。而人群中央的那個仿若神仙妃子的女孩，肌膚白皙通透，神態自若。端的是一幅嬌生慣養的嬌貴。

他的頭又開始發暈了，他已經有兩日粒米未進，這次仙人擇徒，是他最後活下去的機會了。他不能暈在這裏！

而虞九陌本好好站在那裏等待宗門弟子，突而察覺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疑惑地轉過身，靈動的眸子準確地鎖定在人群中矮小枯瘦的男孩身上。

他怎麼盯著自己這麼久？

虞九陌有些好奇，在對上那乞兒的雙目時，覺得有些驚訝。那雙眼睛裏，有著洶洶的火焰在燃燒。明明他的身體已經臨近崩潰，隨時都要一命嗚呼的模樣，偏生眼睛裏有著不屈的意誌在閃爍，彷彿什麼都不能阻擋他求生的慾望。

這雙眼睛，給她留下了一點的印象，但也僅限於此了。虞九陌淡然地與他對視幾秒，眼睛裏始終平淡無波，沒有悲憫，也沒有不屑。隻是一種不放在心上的淡漠，所以她將視線收回，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那玉石雕刻的龐大測靈台上，不再給乞兒哪怕一絲關注。

測靈台本身是一整塊的測靈玉雕琢而成，測靈玉並不是什麼罕見的物事，但能夠自然行成如此完整龐大的一塊，也不是易事。至少虞九陌知道的虞家祠堂中的測靈玉也不過巴掌大小。

說起這測靈玉，它的尺寸也是有講究的。拇指大的以是否發光來辨別有無靈根，巴掌大的則可以測出靈根種類，三尺見方的就已經可以準確測出靈根的純凈度，至於九尺見方的就能更進一步地探查出特殊法體一類的體質。

像宗門使用的這種測靈台，自然功能齊全。而這測靈台，讓宗族拿，自然是拿不出來的。並不是說它有多麼的珍貴，恰恰相反，它甚至都不演算法器，卻代表了一種底蘊。

“仙師！”身後的人群發出了驚呼聲，虞九陌聽罷也抬頭往眾人所指的方向看去——碧藍如洗的天空之上，一片寬大的綠葉悠悠地從遠方飄來。而其上站立的數道身影，離地太遠，尚未修行的虞九陌自然不能看得分明。

直到葉子飄至測靈台上方，宗門弟子們飛身下落，寬袖被風鼓動，在風中獵獵作響。直到他們施施然穩住身形，虞九陌定睛望去，十數道身形端立在測靈台上，俱都是豐神俊朗，鍾靈敏秀的美姿儀。

宗門測靈，自然由各宗弟子下放到各地篩選人才。而每一支隊伍都是由不同宗門弟子組合而成。

在中州這片遼闊的大地上，修仙勢力以宗門為首，修仙世家則多是依附於宗門的轄地內。

中州資源豐厚，隨處可見宗門林立，便是金丹修士也可開山立派。故而中州宗門又被分為小三千，中州九宗與頂尖宗門。

頂尖宗門隻有兩個，一為太源道派，一為崖山。這兩大仙門從遠古時代便一直傳承至今，門內有仙人坐鎮，天驕層出不窮，是真正的修仙聖地。

而中州九宗則分別為佛道金罡法寺，法修之地翟曇門，音修盤鞚仙宗，納浩然正氣的儒修白鹿書院，精通卜算解卦的紫薇星宮，陣法出眾的九章陣派，聚煉丹師以成的應丹閣，擅煉器機關的百鍊器宗以及推崇萬法並齊的四海仙宗。

為世人所熟知的頂尖宗門與中州九宗之外，中州宗門如繁星滿天，自然不可勝數，其餘小門派則被統稱為小三千。

而能夠來到這測靈台上擇徒的，也隻有九宗與頂尖宗門的弟子，故而隊伍中不過十數人。

－－－－－－題外話－－－－－－

作者今天剛來到大學，這章還是收拾完宿舍後碼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