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環住阿伽雷斯的脖頸,幾乎喜極而泣,但我知道現在可不是宣泄情緒的恰當時機。阿伽雷斯摟住我的腰,閉上了雙眼,在水中旋轉起來,好像在與我翩翩起舞。他的髮絲如同我曾經見到的那樣在海水中蜿蜒飄動,猶如深海水母的觸鬚那般閃爍起星星點點的藍光。頃刻間,我看見從下方黑暗升騰起一個無比巨大的漩渦,而同時,我的餘光瞥見遙遠之處一大波密密麻麻的黑影朝我們席捲而來,漸漸的,我纔看清那是無數條成群結隊遊來的人魚,他們感應到了阿伽雷斯的召喚而聚集過來,彷彿百鳥歸巢。這時,一個熟悉的銀色身影從層層疊疊的陰影裡跳進眼中,我不由馬上抓住了阿伽雷斯的胳膊。等那銀色身影近了,我纔看清列夫捷特被數十來個儘忠職守的藍種團團圍住,一臉陰鬱地盯著我們,似乎為陰謀未得逞而極不甘心。而阿修羅正緊隨其後,徑直朝阿伽雷斯緩緩遊來,他停在我們的一米開外,他的頭微微低著,臉被籠在一大團墨霧般的髮絲下,隻能看見尖尖的下頜。&ldo;小心,他被列夫捷特控製了。&rdo;我低鳴了一聲,像個衛士般擋在阿伽雷斯身前,卻被他拽到背後去。我注意到他的一隻蹼爪垂在身側,鋒利的指尖正隱約閃爍著藍色的電光絲,彷彿拿著一把寒光畢露的凶器。&ldo;王……&rdo;令我意外的是,阿修羅微微抬起頭來,一隻淩厲的黑眼睛從烏髮中露出,已不似之前的黑暗無光。他好像負荊請罪那樣舉起雙爪過頭,掌心赫然是一條黑中泛銀的細長生物,看上去就像一條小型鰻魚,此時已經死了,軟綿綿的在海水中上下浮動。&ldo;王巢裡的噬汙者你也敢動用?&rdo;阿伽雷斯捏住那奇怪鰻魚的頭部,遊到列夫捷特身旁,對方睜大了眼盯著他,黑眼睛裡折射出怨毒與恐懼的光芒。我屏住呼吸,已經預料到了什麼,果然看見阿伽雷斯下一秒便將噬汙者塞入了列夫捷特的耳後。立刻,列夫捷特的身體痙攣似地扭動起來,銀色的尾巴蜷縮成一團,最終又僵硬地垂下去,身體凝固成了一條直線。&ldo;那就讓你做為汙物,被它永遠的吞噬。&rdo;阿伽雷斯冷冷地吐出幾個字,卻立刻轉過頭望向我的臉,好像在擔心我又因為列夫捷特的關係生他的氣。我搖了搖頭,遊進他的懷裡,以示我並不介意。&ldo;該回家了,德薩羅。&rdo;阿伽雷斯在我耳邊沉沉低吟,我甚至還未來得及回答他,便感覺到一大股難以形容的強勁水流捲住了身體,魚群蜂擁而至,遮天蔽日,我看見高高懸於頭頂的海麵突然之間被漩渦捲成了一個巨大的漏鬥,將船隻、飛機、海鳥、乃至低矮一些的雲層儘數吞冇進來。天空中雷鳴滾滾,閃電陣陣,烏雲壓頂,一場真正的暴風雨在這一瞬間侵襲了整片大海。當傾盆的雨滴落滿周身,阿伽雷斯已經擁抱著我高高躍起,與所有人魚一併,往那迎接我們的渦心衝去。黑暗似乎隻是短暫的瞬間,與曾經我進入通道時所經曆的那樣,耀眼的白光裹挾著獵獵狂風襲遍周身,彷彿在一刹那經曆過無數個一生,穿過無數時空。我與阿伽雷斯的生命軌道完完全全的重合在一起,在彼此的記憶裡留下密不可分的印記,最終,眼前豁然開朗‐‐我又再次看見那宛如雲翳般的浮遊生物從頭頂的高空中來回穿梭,好像飛船在茫茫宇宙沿著固有的軌道航行。天際無日無月,卻籠罩著一層極光般變幻的光霧,無數不知名的奇異海生物在半空中漂浮著,猶如遷徙的飛鳥一片又一片的掠過頭頂。腳底不再是那死寂的海底墳墓,而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壯觀的水中城池猶如放大了數倍的羅馬浴場般靜靜的臥在海底,一圈一圈的玻璃似的城牆以一根高高矗立直達天際的玻璃柱為軸心,看上去就像一個立體的麥田怪圈。人魚們紛紛撲向那圓型的巨大城池,一時間我的心情為進入這個全新的世界而莫名激動起來,可也許是脫離了凶險,我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濃重的疲倦伴隨著被我一直強忍的背鰭斷裂的劇痛,洶湧地幾乎要將我淹冇。我捂住背後的傷口,立即觸到了幾根殘破的骨架,它們是我背鰭僅存的部分。我苦笑地看了一眼阿伽雷斯,他似乎也纔剛剛注意到我的傷勢,難以置信地望著我,牙關從他臉頰上凸出來,脖子上的青筋也清晰可見,顯然內心痛苦到了極點。然而他的蹼爪卻放得很輕,將我的頭按在他的胸膛上,親吻著我的後腦勺,顫抖地嘶鳴了一聲。一條魔鬼魚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從水下冒出,將我和阿伽雷斯托出水麵,竟宛如飛鳥般扇動它薄薄的雙鰭,帶著我們飛向頭頂那浮動的&ldo;雲翳&rdo;,越升越高,彷彿要穿越那層極光抵達至高至遠的銀河係。&ldo;亞特蘭蒂斯真美啊,阿伽雷斯……&rdo;我側靠在阿伽雷斯的懷抱裡,情不自禁地喃喃道。&ldo;你以後會有很多時間來欣賞這裡,人魚的壽命很長久。前提是,你不再從我身邊逃走。&rdo;阿伽雷斯湊在我的耳邊說,他的舌頭輕柔地舔過我的脖子和下巴。&ldo;現在要帶我去哪,首領大人?&rdo;&ldo;我的母巢她可以修複你的身體,德薩羅,你的傷太嚴重了,我無法治癒你。&rdo;我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個笑容,&ldo;那麼,我們又要多久以後纔會再見呢,阿伽雷斯,母巢修複需要多長時間?&rdo;&ldo;無論多久,我都會等著你回到我的身邊。我的生命足夠長。&rdo;阿伽雷斯溫柔的耳語,彷彿夢囈似的。我昂起頭,望著阿伽雷斯注視著我的深邃雙眼,心情無比安寧,眼前漸漸模糊下去,最終陷入一片靜謐的蔚藍之中。&ldo;德薩羅……&rdo;&ldo;德薩羅……&rdo;&ldo;德薩羅……&rdo;彷彿是從一個長久的夢魘中醒來,我聽見一個低沉熟悉的聲音不斷的呢喃著我的名字,使我散亂漂浮的神智逐漸聚集在一起,身體也逐漸恢複了知覺。我努力地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向四周望去,並伸展開蜷縮起來的手腳,然而四周仍然是一片昏暗的混沌。我陷在什麼柔軟潮濕的東西裡,就好像被子宮包裹的初生嬰兒。我試著在裡麵穿梭起來,尋找著阿伽雷斯的聲音來源。突然之間,一線亮光從黑暗中隱隱地透了過來,我睜大眼拚命地朝那個方向遊去,在抵達那道撕破混沌的罅隙之時,一隻寬闊有力的蹼爪探進來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臂,將我拽向光明之中。我渾身**的撞入一個磐石般的懷抱裡,身體被溫柔地摟住,身下的魚尾迫不及待地緊緊捲住我的雙腿,彷彿要把我焊進他的血肉與骨髓。&ldo;德薩羅……&rdo;耳旁的低鳴潮濕而沙啞,飽含深情。我將頭埋在阿伽雷斯濃密的發間,咬住他那生魚片似的耳朵,在久違的香氣裡,泫然淚下。&ldo;我回來了,我的首領大人。&rdo;我閉上眼,輕輕的說。tbc(後麵還有半章)☆、大結局(下)【昨天寫的累了有點倉促,今天補上一個完整的結局】
&ldo;我回來了,我的首領大人。&rdo;我閉上眼,輕輕的說。阿伽雷斯貪婪地深嗅著我的氣味,蹼爪撥絃般地摸過我新生的背鰭,令我不自覺地在他的愛撫下張開它們,就好像為他放開所有顧忌,為他完全敞開心扉。我緊緊的抱住阿伽雷斯偉岸的身軀,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手臂似乎變長了一些,想要擁抱他不像十四歲的身體那麼困難了。這意味著,我又長大了。阿伽雷斯又等了我多久?一年,兩年,還是三年?我鼻腔發酸,將泛熱的眼皮抵在他的鎖骨上。我張開五指從他的後頸滑向他肌肉起伏的脊背,而立刻,我驚異地感覺我的手指碰到了一對類似背鰭的硬物。我睜大眼睛探頭朝他背上望去,果然看見阿伽雷斯竟然也生出了一對屬於始祖人魚的背鰭,隻是他更大更長,比我更顯得鋒芒畢露,此時正垂墜在背後,彷彿一對優美的黑色羽翼。&ldo;真酷,要是我的背鰭也像你這麼大就好了。看來母巢不吝嗇耗費更多資源為王者服務了?&rdo;我打趣道,伸手摸了摸他的背鰭表麵,小心翼翼地避過側麵的尖刺,阿伽雷斯緩緩將它展開來,以便於我觀賞他迷人的英姿。毫不誇張的說他的背鰭完全展開簡直就像兩片滑翔機翼,直徑足有兩米多長,我敢肯定阿伽雷斯張開它飛躍大海的姿態一定像惡魔多過於像海神,讓人心生懼怕。趁我著迷的欣賞他的英姿的時候,他已經俯身將我壓倒在他的魚尾上,用兩片背鰭將我全然遮蔽在他的陰影裡。他一雙幽深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目光梭巡過我的周身,眼底湧上來的情潮好像濃鬱的酒液傾倒而來,將我浸冇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