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立即掙紮起來,但身體已被列夫捷特挾製著,迅速穿梭過濃密的水中森林,遊進了一個近能容納兩人的罅隙內,方向是朝上的。他所受到的重傷由於我的血似乎已經得到恢複,遊了幾分鐘之後,上方就朦朦朧朧的出現了一絲藍色的光亮,想必上麵還並不是真正的外界。我不知道列夫捷特打算帶我去哪,但肯定是離開阿伽雷斯身邊,也許是回到人類世界裡去,或者是一個隻有我和他獨處的地方。這令我感到一陣陣強烈的恐慌,不由暗暗期盼著阿伽雷斯能夠突然在上方出現,但又矛盾的擔心著這種情形。因為一旦他發現列夫捷特企圖拐走我,他一定會用更殘酷的手段來折磨這個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即使列夫捷特被他們形容成背叛者和險惡的壞蛋,我也在腦子裡找不到任何理由能讓自己憎恨他。正忐忑不安著,列夫捷特已經帶我遊到了裂隙儘頭,浮出水麵的一刻,我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這裡是一個山體的斷層區,上下錯位的岩石形成了一個極大的空間,彷彿一個天然形成的懸空平台,三麵被峭壁所環繞,而剩下的一麵則是一道直通大海的瀑布。噴薄的水流從數道裂隙中飛速直下,宛如一道垂直的銀河嵌入波濤洶湧的海麵,叫人往下看一眼便覺得膽顫心驚。可令我吃驚的卻不是這險峻的地勢,而是這斷層裡。竟然密密麻麻的放置著上百近千個淡藍色、半透明的、類似魚卵般的球體。每個球裡都蜷縮著一名昏迷的男性,他們無疑就是那些被人魚們搶來的海軍們。應該是由於阿伽雷斯帶著他們的配偶去打仗,他們就被安置在這些&ldo;卵&rdo;裡以防逃跑。從某種程度上說,這樣的處境又與性奴有什麼區彆呢?這樣的毫無尊嚴,毫無自由的被困在這裡,偏離了他們原本所嚮往的人生,所為之奮鬥的理想。我在心裡質問著,深吸了一口氣。唯一的不同也隻是人魚們更擅於迷惑人罷了。阿伽雷斯希望通過這種方法大規模的擴充種群,實在是個離譜至極的錯誤。&ldo;當這個戰爭計劃實施前,我與王發生了分歧,但他並不肯聽從我的建議。在他的眼裡,人類被看作需要通過人魚感染進化的種群……&rdo;他憐憫的巡望了周圍一圈,又將目光投向我,眼神中似乎帶著沉甸甸的重量,&ldo;而我,則十分欣賞人類的文化科技與他們所創造的世界,我想與他們和平建交,但王想發動戰爭,並決定剷除異己,我就是其中一員。在反抗中,我無意的傷害了一些他的戰士,這就是我被稱作&lso;背叛者&rso;的原因,德薩羅。我會幫你救出你的朋友,我是站在人類與你這邊的,你相信我嗎?&rdo;一股溫暖的力量充斥胸臆,我望著他,猶豫了短短幾秒,用力的點了點頭。我萬萬未料到會被列夫捷特會主動帶我來救人類,而的確,控製阿修羅才能保持行動順利,這冇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ldo;好孩子。&rdo;列夫捷特摸了摸我的後腦勺,神色又凝重起來,警惕的望瞭望周圍,&ldo;快去找你的那個朋友,記住,你隻能帶走一個。救走的人類越多,引來的追兵數量也就越龐大。你單獨去吧,他們看見我隻會害怕。&rdo;我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小心翼翼的走進那些球體當中,搜尋達文希的下落。但是我很快意識到,在這上百個球體當中想要找到他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球體中的人姿態不一,有的低著頭,有的僅能看見半張臉,有的甚至將臉埋在胳膊裡,根本無從分辨他們的長相。但所幸的是,達文希的頭髮是比較少見的淺茶色,在察看過數十來看球體後,我終於看見了一個跟達文希的體型和髮色十分相似的人。他像個嬰兒般的蜷縮在那兒,我半蹲下去,透過他的手臂看向他的臉,心裡頓時咯噔一跳。那的確是達文希,我曾經的親愛的摯友與學長。他的眉眼此時正緊緊皺成一團,微微攢動著,彷彿沉陷在一個可怕的噩夢裡,稍一懈怠便會被最大的恐懼所吞噬。而和許多俘虜一樣,他的身體上佈滿了被淩虐的曖昧紅痕,腿間沾染了些許血跡,不用想也能判斷他已經被侵犯過了。我的心咚地墜下去,驟然喘不上氣,急忙在球體外表摸索起來,感到這層球體並不堅固,隻是像氣球般的薄薄一層。於是我立即抓起魔鬼魚鋒利的尾巴尖端,朝球體狠狠紮下去。&ldo;噗&rdo;地一聲,球體立即炸了開來,水花濺得我滿頭滿臉,達文希則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在我扶起他來的那一刻,他也同時睜開了眼睛,卻在一瞬間發瘋似的嘶聲大叫了一聲,&ldo;滾開!滾開!&rdo;我不知所措的捂住他的嘴巴,手背上便捱了重重一咬。我忍痛用膝蓋壓住他亂踢亂拽的腿,達文希跟我的體型差不多,又似乎十分虛弱,我得以將他勉強按倒在地上,製住他的掙紮,壓低聲音:&ldo;彆怕,彆怕,我是來救你的!達文希!&rdo;我竭力冷靜的叫著他的名字,喉嚨卻止不住因上湧的酸意而嘶啞了。達文希與我的命運都改變了,我們在這個時空還未遇見過,不再是兒時的玩伴和聖彼得堡的同窗好友,他並不認識我。但呼喚他的名字顯然起到了十分好的安撫效果,達文希的掙紮力度逐漸小下去。他渙散的視線隨之聚焦在我的臉上,又立即驚恐的朝下望瞭望,似乎因辨認出了我是個人類,而刹那間放鬆了繃到僵硬的身體。隨即,他坐起身來,雙手捂住頭,一聲不吭,手卻自殘似的摳進胳膊裡,狠命的抓撓著。&ldo;彆這樣,達文希!我帶你,帶你離開這兒,我們這就離開這!&rdo;我急忙抓住他的手腕,心裡難受到了極點。他卻觸電似的站起來,將我猛地推了開來。我一下子冇站穩,踩著水滑倒在地上,一下子碰破了好幾個卵球,達文希則跌跌撞撞的徑直衝向了瀑布,我看見他那單薄的背影站在被裂隙分成幾股的急流之中,步履蹣跚的走向瀑布邊緣,然後,我聽見他崩潰的痛哭起來。&ldo;不!達文希!達文希!我求你彆做傻事!&rdo;顧不上週圍幾個甦醒過來的人,我爬起來追向達文希,卻擔心激得他直接跳下去,隻好站在一段距離外,一點一點的挪近他。達文希的痛苦絕不亞於當時我被阿伽雷斯侵犯的感受,那種足以將人毀滅的羞恥感、自尊被一個比自己強悍的存在揉碎了吞入腹中的折辱,被迫雌伏與另一個非人類的雄性身下,這是任何一個男人都難以接受的。儘管我真正愛上了阿伽雷斯而非斯德哥爾摩情結作祟,但這並不能抹去那段記憶。我至今回憶起仍心有餘悸。而達文希遭遇的,是比我更劇烈的衝擊‐‐由一名使命在於驅趕人魚們的海軍,淪為了人魚的俘虜,更遭到了性-侵犯。假如換作是我,毫不意外也會有立刻自殺的衝動。我的神經繃緊到了極點,雙手攥握成拳,指頭摳進肉裡,顫抖著說道,&ldo;嘿,達文希……冷靜一點,我會帶你離開這,帶你回到你的家裡,好嗎?&rdo;&ldo;回不去了,回不去了……&rdo;達文希的肩膀微微聳動著,拚命搖著頭,大口喘著氣,&ldo;我感到我的身體……在變化,我看見鱗片從我的腿上長出來,我的耳朵……&rdo;他的聲音如同在齒間嚼碎了,&ldo;那條人魚,他說了,說了我也會變成一條人魚……我冇有救了。&rdo;說著他的身體向前一傾,張開了雙臂,像隻獲得自由的飛鳥似的‐‐&ldo;不!!&rdo;我目呲欲裂的大吼起來,衝過去想要抓住他的胳膊,然而什麼也來不及了,除了在視線裡達文希被大海轉瞬吞冇的身影,與一圈即刻消逝的浪花。瀑布底下斑斑駁駁的,可以看見許多冒出海麵的礁石,就彷彿怪物吞噬人的利牙,然而我卻清楚吞噬達文希的不是大海,而是人魚們猶如漩渦般的愛-欲。忽然間我感到雙腿發軟,一下子無力地跪在瀑布邊緣,失神地望著海麵,大腦嗡嗡作響。&ldo;真是遺憾……&rdo;列夫捷特的聲音突然在我背後響起,隨即我整個人被一雙柔韌的手臂扶起來。我魂不守舍的任自己被抱著,轉過身去,卻一眼望見了那幾個破裂的球體中甦醒的人類。他們有的一臉茫然,有的在痛哭,有的蜷縮著身體發抖,就好像一群被酷刑摧毀了身心的囚徒,我毫不懷疑他們下一刻就會走向達文希的選擇。&ldo;該怎麼辦,該死的,不能把他們放在這兒不管。&rdo;我自言自語似的喃喃,同時卻清楚將他們帶離這裡是多麼不切實際。我的頭疼得幾乎要炸開,心臟猶如在油鍋上煎熬。&ldo;可我們必須離開了,我冇有能力帶走那麼多人類。小德薩羅,也許你的朋友還有機會得救,你想去找他嗎?你還想繼續留在這裡,繼續對你的同類的遭遇視而不見?你現在瞭解到了你的阿伽雷斯有多麼殘忍了嗎?&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