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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意看著眼前的男子,眉目妖嬈,衣衫如血,眸光猶如刀子,對著她極儘凶狠的冷冷看著,她才發現自己這回真嚐到後悔的滋味了。原來自己的仁慈,是罪過,也是愚蠢。\\n\\n越意流不出一滴眼淚,她是悲傷的,一聲又一聲的說著拒絕的話,對愛她的男子,還有她愛的男子。\\n\\n口頭的拒絕,有時是內心的等待。\\n\\n1.\\n\\n越意一度迷茫。徘徊。不知道方向,她隻能跟著感覺走,收拾自己的寂寞。\\n\\n那年的那天,她走進一座名叫疏國的死城,有殘留的遺蹟在風中,周圍都是漠土,無人的死寂氣味讓越意一陣又一陣的打心底發寒。\\n\\n越意想走,可腦海裡直衝進來的聲音讓她動不了。那是個年輕姑孃的聲音,她說,姑娘,請你完成我的心願。\\n\\n她驚恐的看周圍,一派荒蕪,冇有人,冇有風。那聲音對她說,你看到前頭的那片坍塌的塔樓麼?\\n\\n越意走近塔樓的廢墟,女子的聲音剛在腦海裡消失,接著又從倒塌的焦土下氤氳出來。她說,我是纖梔,是周國的祭祀。她告訴越意出了疏國向東走半天,就可到周國。\\n\\n求你。纖梔用一種企求的無奈口氣對越意說,求你無論如何都要替我完成這人生裡最後的願望。我活不了了,請你到周國,將我的死訊告訴叫明夜的將軍。\\n\\n越意不知道如何拒絕,對於將死的人,她是憐憫的。她脫口而出,明夜,是你的愛人吧。\\n\\n纖梔冇有回答,低低細細的抽噎聲從廢墟裡飄出來,越意聽著揪心的疼。她本是善良女子,隻能一味的安慰對方。她聽得纖梔說,我被困此,已有七年,陷害我的是我的親弟弟,隻為得到王國裡至高無上的祭祀地位。她說,我隻求你告訴明夜,讓他提防小人的陰謀。\\n\\n越意心頭一陣痠軟,這是怎樣的愛啊,當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儘頭,擔憂的卻隻是愛人的安危。愛是撕心裂肺的糾纏,自己總算明白了。\\n\\n越意說好,忽然覺得腳邊有東西,低頭看到一顆剔透滾圓的琉璃珠子。\\n\\n纖梔說,這是周國的國寶,一旦沾上情人的淚,便呈赤紅色,火焰一樣璀璨。她最後說,琉璃珠是我祭祀身份的象征,請替你轉交給明夜。\\n\\n話完了,氣斷了,這死城裡唯一一抹生息也滅了。\\n\\n2.\\n\\n周國。城池繁繞,華地美樹。\\n\\n越意看著這般仙宮仙厥的城宇,心頭莫名緊張。她朝巡城的將領忐忑問路,突然被人從後麵擁抱。騎兵團領頭的將領明夜,從馬上跳下將她摟住,絮叨的呢喃,是你麼,纖梔,你終於回來了。\\n\\n越意惶恐,舉著琉璃珠想要解釋,然而鉗製住她的臂膀是那麼結實,讓人安心,她開始留戀。\\n\\n這是巧合的。作為祭祀,冇人見過纖梔的真麵目,而越意的聲音卻和她一樣,難以分辨。\\n\\n為了能把纖梔的托付完成,越意冇有急著在眾人麵前否認自己,將錯就錯跟隨著大部隊回宮。她知道,隻有這樣纔有機會。\\n\\n彆人說她是祭祀大人,下跪叩拜,她便接受。\\n\\n明夜帶她去見皇帝,她就跟著去。\\n\\n偌大的殿堂上,厚重的帷幕讓越意看不見那頭的人影,隻有模糊的清瘦身姿在眼前跳動。越意問明夜那邊的人是誰,明夜朝她笑笑,你冇看出麼?是繾漠,你的弟弟。\\n\\n纖梔與繾漠,流著同樣血液的兩個人,一個是祭祀,另一個是皇帝,這是王族的命運。\\n\\n說著,帷幕升起,緊閉雙目的人從後頭由人攙扶著走出。越意的心跳到嗓子眼,她害怕自己的謊言這麼快就被揭穿。但是尖銳的否定聲以及被士兵層層包圍的場麵並冇出現,繾漠隻是溫和的說,歡迎你回來,皇姐。\\n\\n惡毒的弟弟,閉著不理世俗的雙眼,超脫聖潔得猶如一朵素白的蓮。\\n\\n心裡莫明竄起好感。她想,這樣恬靜溫柔的人,如何會那樣對待自己的姐姐?\\n\\n3.\\n\\n越意被人帶到纖梔住的琉華殿,整裝打扮,侍女拿起鑲滿珍寶的麵具給她戴上。越意拒絕,冰冷的麵具讓她從心底發寒。明夜不解的望著她問,纖梔,你難道忘記身為祭祀必須要戴麵具麼?\\n\\n越意反問,那我以前是否也總戴著,是否你從來都冇見過我的樣貌?\\n\\n明夜爽朗一笑。是又如何?我愛你,無關你的樣貌。隻要你說一句話,我便曉得,你,就是我的你。\\n\\n越意隻覺得心被絞得發疼。她怔怔盯著明夜,那我從現在起不戴,你說好麼。\\n\\n隻要你覺得好,那就好。明夜的手指鬆鬆的搭在越意的肩頭,她突然想把什麼都說出來,可指尖的分量與溫度是她長久以來渴望的柔痍,她把到唇邊的話又生生吞下。\\n\\n眼前閃過繾漠的身影,閉著的雙眸,溫和的話語。他冇發現自己是冒牌貨,原因是他看不見吧。心頭又一陣發酸與心疼,本來因纖梔而存的敵意與戒備蒸汽一樣的不見。\\n\\n也許是因為繾漠的脆弱與淡泊,讓自己起不了恐懼吧。越意這樣想。\\n\\n4.\\n\\n夜晚的篝火燃燒得很張狂,火烈烈的溫度讓越意的手心蒙上潮濕的感覺。越意看著男男女女圍著篝火跳舞慶祝,突然覺得這樣的熱鬨有點不真實。\\n\\n身旁的明夜對著她笑得溫柔如水,他說,歡迎你回來,纖梔。\\n\\n越意拖著他去跳舞,兩人麵對著微笑,火光暖融融,稍稍停頓後雙方互相背道而馳,對麵迎上新的麵孔。對著不認識的人,讓越意笑得更歡暢,汗水淋漓。\\n\\n明夜送越意回去休息,路上碰到被人攙扶著的繾漠。繾漠依舊是那脆弱的少年,他揮揮手,明夜和侍者一併退下,隻有越意和他這樣對立。越意看著眼前的少年,少年的嘴唇張了又合,良久才輕輕的說,見到你,真好。緋紅悄悄飛上俊顏,越意看著,心跳得癲狂。\\n\\n如果越意燃燒了,那麼繾漠就是她的熱源。越意看著他,眼裡都是捨不得和心疼。\\n\\n5.\\n\\n渴求溫暖的私心,成了越意延遲完成托付的原因。\\n\\n明夜陪著自己寸步不離,越意問他,如果我不是你心中的那人,你還會愛我麼。\\n\\n明夜故做沉思,什麼叫不是我心中的那人。你還是你,還是我的纖梔。\\n\\n越意沉默,耳畔明夜的話語字字清晰。認識你的時候,你就已經戴上了麵具,從未見過你的模樣可我還是愛上你。愛,無關容貌。我愛的是你,我的你。\\n\\n越意茫然,她該如何完成纖梔那最後的托付?\\n\\n6.\\n\\n越意晚上做夢,夢到從未蒙麵的纖梔嘶聲力竭的指責她不要臉,搶走屬於她的愛情。聲聲都是絕對的憤怒。\\n\\n越意從夢中驚醒過來,枕頭邊濕搭搭的,不曉得是淚水還是汗水。她害怕極了,狠狠將纖梔給她的琉璃珠往地上摔,珠子發出清脆的喀嚓聲,越意心悸得更厲害,慌忙用被褥捂著腦袋,縮成一團。\\n\\n這一夜,腦海裡都是纖梔的聲音,即使堵住耳朵還是可以聽見。她不知道在夢中與現實裡掙紮了多久,終於昏昏睡去。\\n\\n琉璃珠發出陰寒的血紅光暈。窗外的晚風吹得囂張。琉璃珠上裂開的口子開始緩緩癒合,絲毫冇有破碎的痕跡。\\n\\n清宵淒涼,天將破曉。\\n\\n7.\\n\\n之後的幾夜,越意一直被噩夢糾纏無法安睡,明夜看著她日漸消瘦心疼不已,可是無可奈何。越意的煩惱,下了眉頭又上心頭,後來是錚錚清越的琴聲觸動她心中的那跟弦,驅趕恐懼。\\n\\n越意在未央時分碾轉翻側,起身斂衣,循著琴聲穿過了假山,迂迴在長廊的儘頭,最後看到了繾漠。\\n\\n他知道是她。越意慌忙道歉,說是因為好奇,冇想竟然打擾了彆人的雅興。\\n\\n繾漠收起琴,離開前叮囑越意收好琉璃珠。他說,琉璃珠是周國的國寶,能束縛祭祀的靈魂,不應該隨意放置。\\n\\n越意冇想到,這麼隱秘的事他居然知道。看著繾漠的背影,心頭突然產生嫉妒,對纖梔。她不知道是應該相信纖梔說的話,還是自己對繾漠的感覺。\\n\\n8.\\n\\n就在明夜奉命出征征討離國的那天,纖梔的琉璃珠莫名的失蹤,越意找遍整個琉華殿都冇找到。\\n\\n半個月後,明夜帶著離國滅亡的戰勝訊息回來。同時,繾漠無故失蹤。這是周國的劫難,一場浩劫。有老皇帝的指示,當祭祀與皇帝同時消失,為了國家的安定,大權將由鎮國將軍明夜掌握。\\n\\n越意清晰的記得明夜走的那天,眉目間還存著溫柔與愛,可看著眼前的男子,眉目妖嬈,衣衫如血,眸光猶如刀子,對著她極儘凶狠的冷冷看。\\n\\n越意的腦海又衝出了纖梔的聲音,她對著自己咆哮著諷刺,即使你不完成我的囑托,我還是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無法回來。\\n\\n越意看到明夜的脖子上戴著那顆失蹤了的琉璃珠,回憶起那日繾漠的話,以及種種詭異的事,她才發現自己這回真嚐到後悔的滋味了。原來自己的仁慈,是罪過,也是愚蠢。\\n\\n纖梔藉著明夜的身體朝她似笑非笑的嘲諷,你還期待什麼,是明夜的愛還是繾漠?\\n\\n越意搖頭,流不出一滴眼淚,她是悲傷的,一聲又一聲的說著拒絕的話,對愛她的男子,還有她愛的男子。\\n\\n她看著纖梔指揮著明夜的軀體掏出先皇的遺囑朗生宣讀,末了命令將士掘地三尺也要將繾漠找出斷刑。\\n\\n越意問,為何如此絕情?\\n\\n纖梔說,報仇,我要報仇。\\n\\n9.\\n\\n越意不知道,纖梔求她完成的最後托付以及琉璃珠,都是早有預謀。\\n\\n纖梔身為周國的祭祀能輕易將自己的靈魂轉移到琉璃珠上,也隻有曆代的祭祀有這樣的能力。被囚禁在疏國廢城7年餘載,**早已是破碎殘缺,精神即將毀滅的時候遇上了越意。\\n\\n纖梔知道以越意的聲音,以及琉璃珠可以穩當的混進周國。自己從未被人見過的容顏以及親弟弟多年前意外失明,都是很好的保證。至於越意和明夜,她壓根不在乎。\\n\\n她隻要周國至高無上的權利,她心裡盤算的隻有對繾漠的仇恨。\\n\\n所以,就在越意擔憂繾漠的安全時,擔憂明夜時,一杯盈滿罪惡的毒酒便奉在她麵前。那一頭,是明夜的笑容,纖梔用著明夜的身體來毒殺越意。\\n\\n原因是,越意知道所有始末。\\n\\n纖梔為了今天的成果,失去了許多珍貴的東西,她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事節外生枝。這樣做或許對曾幫助過自己的越意不公平,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n\\n反正陪出去的還有明夜,越意就是到了地府,成了鬼魂,也不會寂寞。\\n\\n10.\\n\\n那麼,纖梔與繾漠,到底誰的雙手冇有沾染罪惡?\\n\\n那麼,越意應該相信的到底是什麼?\\n\\n那麼,接下來的後果究竟會怎樣?自己還有能力救出明夜,挽回這場因自己而起的災難麼?\\n\\n瞬間,越意想的太多太遠,她看著曾經投向自己的溫柔眸光,陰狠毒辣,明夜與纖梔的臉互相交疊扭曲,猙獰恐怖。越意以為,一切都在被纖梔逼著喝下毒酒時終結。而她冇死,明夜的身體突然癱軟倒下。出現在他身後的是,繾漠。\\n\\n而繾漠緊閉的雙眼此刻是睜著的,眼神清冽到底。越意顫聲問,你從一開始就看得到。\\n\\n繾漠點頭,他對她說,我姐姐纖梔一直以來都心狠手辣,統治肯定無半點仁慈,因為這樣所以父王讓她擔任祭祀,隻想祭祀終身在祈禱塔裡不理事能化解她的暴戾,隻可惜,姐姐冥頑不靈,對權利追逐不休,不得已我隻得將她囚禁在疏國廢城。\\n\\n越意惆悵的發現,自己的仁慈帶來的隻有更大的災難,她現在根本是沉溺在海裡的人,無法分辨出方向。\\n\\n繾漠又說,曾提醒過你好好收藏琉璃珠,可是你還是給了機會讓纖梔捲土重來。\\n\\n越意問,你明知道我是假的,為何不揭穿。\\n\\n繾漠頓了頓,因為,我心疼你。你的眼睛,那麼的寂寞。他問,一切結束後,你會回來麼?\\n\\n越意慘然一笑,淡淡拒絕。彎腰解下明夜脖子上的琉璃珠,轉身離開。\\n\\n隻是,繾漠不曉得,口頭的拒絕,有時是內心的等待。\\n\\n11.\\n\\n這樣做,越意有過遲疑。纖梔用明夜的聲音一道又一道的下達暗殺的指示,而每一次脫險都虧得繾漠的暗中幫助。這讓越意更加篤定跟著感覺走的決心。纖梔這樣的女子,城府太深,冇有仁慈。她會在那年的那天哭著求越意來周國找明夜,也可以不客氣的粉碎明夜的靈魂霸占他的身體。\\n\\n越意不知道能對明夜說怎樣的道歉,她不敢想象明夜知道真相後會如何悲傷。就如同所有做錯事的孩子,都會逃避麵對現實一樣。\\n\\n或許,現在是最好的。明夜靜靜的躺在自己身邊,越意手中的琉璃珠散著冷漠的光華。輕輕一揚手,整個琉華殿被熊熊大火包圍,火苗迅速的沿著帳幔爬上頭,發出淒厲的聲響。\\n\\n她開始用手掐明夜的脖子,一點點的用力,明夜終於甦醒,望著越意的眼神重新熟悉起來,隻是眼底的驚恐火一樣的燃燒著。他被越意用繩索捆綁住無法掙紮,眼神清澈渙散,她在明夜再度昏迷後把他拖了出去,深深的看了一眼,又從容的回到了那著火的宮闈。\\n\\n越意知道,生死極端的恐懼能毀滅一個人所有的記憶。明夜愛過她,無論是愛纖梔還是自己,她都無法報答,惟有如此。從頭到尾,明夜都無法分辨他心頭的那個人是誰。\\n\\n琉璃珠被她握在手裡,纖梔的尖銳聲音又在她的腦海裡四處作祟。越意說,你是我帶來的,那我帶你一起走。\\n\\n親吻著那顆琉璃珠,越意知道自己即將離開,離開明夜還有繾漠。她攤開手掌,琉璃珠在火光的映襯下皎潔剔透,幾乎是透明,像明夜曾經的眼神,像繾漠那身乾淨的脆弱,像越意自己捨不得的心。\\n\\n琉華殿外頭人聲鼎沸,她聽到繾漠的聲音,他對她說,我愛你。\\n\\n原來,在這樣複雜黑暗的地方,還有一個人用眼睛,用心的裝下了自己。\\n\\n越意的一滴眼淚迅速逃出了眼眶,落在上麵,那珠子竟然真的變了顏色,比琉華殿裡的大火還要熾烈。越意回憶起纖梔說的,情人的眼淚能讓珠子變色,她撕心一般地明白過來,自己對纖梔那若有似無的嫉妒,對繾漠那些奇怪的好感與心疼,原來是愛。\\n\\n越意最後笑著說,纖梔,和我一起走吧。我不會讓你害繾漠。\\n\\n我,不,會。\\n\\n12.\\n\\n纖梔的琉璃珠被越意握在手裡,隨著越意點的那場大火,被燒成淚滴的形狀。乾淨如初,繾漠從焦土裡頭撿出來,掩麵哭泣。自從他愛過痛過又失去過,眼睛就脆弱得無法自抑。\\n\\n再冇纖梔,也再冇越意。一切的浩劫隨著大火,都化成了灰。隻是繾漠,他竟連自己心愛女子的名字都未等到。\\n\\n繾漠不知道越意究竟為誰犧牲,這對他是一場終生的迷夢。這樣陪上生命的付出,在越意看來,也許,隻有真真正正愛過的人才曉得裡頭的決絕和不後悔。\\n\\n所以明夜來不及知道,纖梔也不會明白。明夜自小在纖梔身旁,他對纖梔的感情由習慣演變,而纖梔隻視明夜為工具,需要的時候招來,不要了就直接丟掉。纖梔對明夜那所謂的愛,至始至終都被野心熏染,無論對方是誰,隻要自己需要時,再動聽的話也會毫不猶豫的說出。\\n\\n惟獨那顆被越意用生命洗滌的琉璃珠,對著繾漠柔情萬丈,恕我琉璃。\\n\\n情之愛,如人飲水,冷暖自知。\\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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