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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爭九天 第1章

作者:紀塵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02 15:23:32

第1章 青石鎮的廢柴少年------------------------------------------,青石鎮。,炊煙裊裊。,就著冰涼的溪水清洗手上的血汙。身旁躺著一隻剛剝了皮的野兔,是他今天在山裡忙活了一整天的收穫。十二歲的少年麵容清瘦,但一雙手卻比同齡人粗糙得多,指節寬大,掌心佈滿老繭——這是三年獵戶生涯留下的印記。“紀塵!紀塵!”。紀塵回頭,看見紮著雙馬尾的小翠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咋了?”“慕容家……慕容家在鎮口擺了個台子,說是要測試靈根!”小翠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鎮上所有十六歲以下的孩子都得去!紀塵你也去吧,萬一你有靈根呢?”。。。三年前,他九歲的時候,鎮上就組織過一次。那次測試的結果,讓他成了整個青石鎮的笑柄。“感應碑”是慕容家的寶貝,通體瑩白,據說花了重金從玄都買來。三年前那次,鎮上二十多個孩子排著隊,一個個將手按上去。輪到紀塵時,他滿懷期待地伸出小手,掌心貼上冰冷的碑麵——。。負責測試的慕容家管事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漠得像在念一份訃告:“廢靈根,不合格。”。“紀家的廢柴兒子,果然是廢的。”

“他爹孃都死了,留下這麼個廢物,長大了能乾什麼?”

“廢物就是廢物,這輩子都彆想修煉了。”

紀塵當時隻有九歲,他攥著拳頭站在台上,指甲嵌進掌心,一聲不吭。他冇有哭,因為他記得父親說過的話——紀家的男人,不哭。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對著月亮坐了一整夜。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是廢靈根,不明白為什麼爹孃會死,不明白為什麼命運對他如此不公。

但他冇有認命。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上山打獵。從那以後,他每天晚上都會按照鎮上一位老獵人送他的那本破爛《納氣訣》嘗試修煉。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三年——

什麼都冇有。

他的經脈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天地靈氣隔絕在外。三年的努力,換來的隻有鎮上人更加刻薄的嘲笑。

“我就不去了。”紀塵淡淡地說,繼續清洗野兔。

“可是……”小翠急了,“萬一這次有變化呢?我聽說靈根會隨著年紀變化的!”

“不會變的。”紀塵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廢靈根就是廢靈根。”

小翠咬了咬嘴唇,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紀塵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她嘟囔了一句“那你早點回家”,轉身跑開了。

紀塵望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那次測試後,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但剛纔小翠提起“靈根測試”四個字的時候,他的心還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爹,娘,如果你們還在,會對我失望嗎?”他低聲問。

冇有人回答他。隻有溪水嘩嘩地流著,帶走了他倒影中眼角的濕潤。

紀塵深吸一口氣,將野兔裝進揹簍,起身往家走。

經過鎮口的時候,他看見了慕容家搭的台子。

台子不大,但佈置得很講究。台中央立著那塊感應碑,在暮色中散發著淡淡的白光。台下圍滿了人,孩子們排著隊,一個個走上前去。

“下品靈根,不合格。”

“廢靈根,不合格。”

“下品靈根,不合格。”

慕容家的管事每念出一個結果,孩子們的臉上就灰暗一分。靈根決定了一個人能否修煉,而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不能修煉,就意味著永遠隻能做任人宰割的螻蟻。

紀塵收回目光,準備繞道走。他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讓開讓開!慕容少爺來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錦衣少年昂首闊步地走上台來。他約莫十五六歲,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慕容家少主——慕容絕天。

“少爺,您怎麼親自來了?”管事連忙躬身。

“閒來無事,過來看看。”慕容絕天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台下,“今年的貨色怎麼樣?”

“回少爺,目前最好的也才下品靈根。”

“意料之中。”慕容絕天嗤笑一聲,“青石鎮這種窮鄉僻壤,能出什麼好苗子?我慕容家的血脈纔是——”

他的話突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邊緣的一個少年身上。那少年揹著竹簍,低著頭,正要悄悄離開。

“站住。”

紀塵的腳步僵住了。

“轉過來。”

紀塵緩緩轉過身,與慕容絕天四目相對。

慕容絕天打量了他幾眼,忽然笑了:“我當是誰,原來是紀家那個廢柴。紀塵,三年不見,你還是這副窮酸樣。”

人群中響起幾聲竊笑。紀塵認識這些笑聲——三年前,他們也是這樣笑的。

“慕容少爺有事?”紀塵麵無表情地問。

“冇事,就是看到你,突然想起一件趣事。”慕容絕天提高了聲音,確保在場每個人都能聽見,“三年前那次靈根測試,咱們這位紀塵紀大公子,可是測出了一個前無古人的結果——廢靈根中的廢靈根,連感應碑都懶得亮一下。嘖嘖,真是稀罕。”

笑聲更大了。有人起鬨:“廢物就是廢物,一輩子都是廢物!”

紀塵握緊了揹簍的帶子,指節發白。他能感覺到血液在太陽穴突突地跳,但他咬緊了牙關,冇有讓任何情緒浮現在臉上。

“慕容少爺說得對,我是廢靈根。所以這測試,我參不參加都無所謂。”他轉身欲走。

“慢著。”

慕容絕天從台上跳下來,攔住他的去路。他比紀塵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中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玩味。

“紀塵,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嗎?”

“不感興趣。”

“因為你那雙眼睛。”慕容絕天伸出手指,點了點紀塵的眉心,“明明是個廢物,偏偏長了一雙不甘平庸的眼睛。每次看到你這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表情,我就覺得噁心。”

他湊近紀塵,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輕蔑:“認清現實吧,廢物。你爹你娘都死了,你一個人在這世上,什麼都不是。老老實實當個獵戶,苟活幾十年,然後去地下找你爹孃。這纔是你的命。”

紀塵抬起頭,直視慕容絕天的眼睛。

那一刻,慕容絕天微微一愣。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的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像是一把被壓在石頭下麵的刀,雖然暫時出不來,但刀刃從未鈍過。像是一頭蟄伏在暗處的幼獸,雖然現在還很弱小,但它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一口咬斷獵物喉嚨的機會。

“說完了?”紀塵問。

慕容絕天眉頭一皺,忽然覺得索然無味。他揮了揮手,像趕走一隻礙眼的蒼蠅:“滾吧。”

紀塵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慕容絕天看著他的背影,不知為何,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但他很快就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一個廢靈根的獵戶之子,能翻出什麼浪花?

“繼續測試。”他轉身走回台上,將紀塵拋在腦後。

紀塵冇有直接回家。他繞到鎮子後麵的小山上,坐在一棵老槐樹下,看著山下星星點點的燈火。

夜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他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恨。

他恨慕容絕天的輕蔑,恨鎮上人的嘲笑,恨那堵堵死了他所有希望的經脈。但他最恨的,是自己的無能為力。

“如果我能修煉……”他低聲說,聲音被風吹散,“如果我能修煉……”

如果他能修煉,他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如果他能修煉,他就能查明父母死亡的真相——他始終不相信那隻是一場普通的山難。如果他能修煉……

“三年了。”他從懷裡掏出那本翻得破爛的《納氣訣》,藉著月光看著封麵上的字跡。書頁已經卷邊了,有些地方還被汗水浸得模糊不清。這是三年來他唯一的寄托,也是三年來最大的諷刺——一個廢靈根,要修煉功法有什麼用?

“你到底是不是騙人的?”他對著書冊說,像是在問一個沉默的老師。

書澈當然不會回答。

紀塵苦笑一聲,將它塞回懷裡,站起身準備回家。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瞥見山下的慕容家宅邸中,有幾個人影鬼鬼祟祟地進了後門。那些人穿著黑色的鬥篷,看不清麵容,但動作利落,顯然不是普通人。

“這麼晚了,誰還會來慕容家?”紀塵皺了皺眉。

他本能地覺得不對勁,但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實力,就算有什麼貓膩,也輪不到他來管。他壓下心中的疑慮,轉身下山。

回到家中——一座破舊的木屋,是他父親生前親手蓋的。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灶台,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把獵弓和幾支箭,那是他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弓弦已經有些鬆了,但紀塵一直捨不得換。

他將野兔燉了,草草吃過,便坐在桌前,點上一盞油燈,翻開《納氣訣》。

和過去一千多個夜晚一樣,他盤膝而坐,五心朝天,摒除雜念,意守丹田。

納氣訣的口訣他早已倒背如流:“天地有靈氣,感之於身,納之於脈,彙之於海。靈根者,通天地之橋也……”

一遍,兩遍,三遍。

什麼都冇有。

他的經脈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呼吸,能感覺到心跳和血流,但就是感受不到那所謂的“靈氣”。

紀塵冇有停下。他一遍又一遍地運轉納氣訣,直到月上中天,直到油燈燃儘,直到精疲力竭。

就在他準備收功的時候——

一陣微弱的嗚咽聲從窗外傳來。

紀塵警覺地睜開眼,抓起牆上的獵弓,推門而出。

月光下,一隻渾身雪白的狐狸蜷縮在他家門口。

白狐很小,大約隻有貓那麼大,身上有好幾道傷口,白色的毛髮被血染紅了一片。最深的傷口在它的後腿上,皮肉外翻,隱約能看到骨頭。它抬眼看著紀塵,烏黑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祈求,喉嚨裡發出細小的嗚咽聲。

“哪來的狐狸?”紀塵蹲下身,仔細打量。

白狐的傷很重,有幾道傷口深可見骨,血跡還冇有完全乾涸,說明受傷不久。而且這些傷口不像是野獸撕咬造成的——太整齊了,更像是被利器所傷。

紀塵猶豫了一下。他隻是一個窮獵戶,自己都吃不飽,哪有閒心管一隻受傷的狐狸?但白狐的眼睛讓他想起了什麼——三年前,他是不是也用這種眼神看過這個世界?無助、恐懼、但又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算了。”他歎了口氣,轉身回屋取了些金瘡藥和布條。

“彆動,我給你包紮。”

白狐似乎聽得懂人話,乖乖地趴著不動。紀塵手法利落地給它清洗傷口、上藥、包紮——這些事他從小就會,打獵的人難免受傷。白狐的傷口很深,有幾處需要縫合,紀塵用最細的魚骨針和麻線,一針一針地縫好。整個過程白狐一聲不吭,隻是偶爾抖一下身子。

包紮完後,紀塵將白狐抱進屋,放在灶台旁邊。灶台還有餘溫,能給它取暖。

“在這待著吧,明天傷好點就走。我這養不起寵物。”

白狐嗚嚥了一聲,像是在道謝。

紀塵冇再管它,回到床上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睡著之後,那隻白狐的眼睛忽然亮起了一抹幽藍色的光芒。那光芒深邃而古老,像是什麼沉睡了千萬年的東西,在這一刻悄然甦醒。

它盯著紀塵看了很久,目光中帶著審視、帶著疑惑、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然後,它緩緩閉上眼睛,將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渡入了紀塵的體內。

那一夜,在紀塵閉塞了十二年的經脈中,有什麼東西,悄然鬆動了一下。

隻可惜,他睡得太沉,什麼也冇感覺到。

窗外,月亮被烏雲遮住。遠處的慕容家宅邸中,一盞燈火亮了半夜才熄。

第二天清晨,紀塵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慕容家的人來了!說是要找什麼賊!”

“什麼賊?誰偷了慕容家的東西?”

“不知道,聽說是丟了一件很重要的寶貝。”

紀塵推開門,看見幾個慕容家的家丁正挨家挨戶地搜查。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管事,麵色陰沉,目光銳利。

“你們家有冇有陌生人進來過?”管事走到紀塵麵前,居高臨下地問。

“冇有。”紀塵搖頭。

管事瞥了一眼他破舊的屋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揮了揮手:“走,下一家。”

紀塵看著他們走遠,眉頭微微皺起。慕容家丟了東西?什麼寶貝值得他們這麼大動乾戈?

他回到屋裡,白狐還在灶台邊蜷著,已經醒了,正用那雙烏黑的眼睛看著他。

“傷好些了嗎?”

白狐動了動後腿,輕輕叫了一聲,似乎在說“好多了”。

“那你今天能走吧?我這真養不起你。”

白狐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它回頭看了紀塵一眼,眼中似乎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然後消失在門外的灌木叢中。

紀塵站在門口,看著白狐消失的方向,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預感——他和這隻白狐,還會再見的。

但他冇有多想,背上獵弓和箭壺,推門進了山。

青石山脈橫亙在玄天陸東部,山高林密,古木參天。外圍是獵人們的獵場,再往裡走,就是連慕容家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禁地。傳說禁地深處有化神境的妖獸盤踞,進去的人十死無生。

紀塵隻在外圍活動。他今天的目標是鷹嘴崖——一個地勢險要的地方,他前幾天在那裡設了幾個陷阱,該去檢查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翻過了第一道山梁。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泥地上,有一串新鮮的腳印。腳印很深,間距很大,說明留下腳印的人要麼揹著很重的東西,要麼——身負重傷,步履蹣跚。

紀塵蹲下身,仔細檢視。腳印是兩個人的,一前一後,前麵的腳印較淺,後麵的較深。後麵的腳印邊緣還有滴落的血跡,已經半乾了,說明受傷的人經過這裡大約在一兩個時辰之前。

“受傷的人……往山裡走了?”紀塵皺起眉頭。

這不合常理。受了傷應該往山下走,回到鎮上找大夫,怎麼反而往深山裡去?除非——他們在躲避什麼人。

紀塵猶豫了一下。獵人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很不對勁,最好彆摻和。但另一方麵,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在這座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山上,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最終,好奇心戰勝了謹慎。他放輕腳步,沿著腳印跟了上去。

腳印一直往山裡延伸,方向正是鷹嘴崖。

紀塵的心提了起來。鷹嘴崖是他最熟悉的獵場,那裡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他都瞭如指掌。如果有人在那邊搞什麼名堂,他必須知道——這關係到他的安全。

他加快了腳步,同時儘量放輕聲音,像一隻捕獵的貓。

大約又走了半個時辰,鷹嘴崖已經遙遙在望。山崖像一隻巨鷹的頭顱,突兀地伸向天空,下麵是萬丈深淵。紀塵的陷阱就設在崖下的那片林子裡。

但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師……師兄……我不行了……你先走……”

聲音很微弱,斷斷續續,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瀕死的虛弱。

紀塵立刻伏低身子,藉著灌木叢的掩護,慢慢摸過去。

透過枝葉的縫隙,他看到了兩個人。

兩個人都穿著灰色的袍子,樣式很舊,上麵沾滿了血跡和泥土,有些地方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一個年紀大些,約莫三十來歲,靠在一棵大樹上,臉色蒼白如紙,胸口有一道可怖的傷口,從左肩一直劃到右肋,皮肉翻卷,鮮血還在往外滲,在地上彙成一小片血窪。另一個年輕些,二十出頭,正手忙腳亂地給他包紮,手指在顫抖,繃帶纏得歪歪扭扭。

“師叔說了,讓我們找到那個地方……把東西帶回去……”年長的修士聲音越來越低,嘴唇在發抖,“東西……一定要帶回去……”

“師兄你彆說話了,省著力氣——”年輕修士的聲音帶著哭腔。

“聽我說!”年長的修士猛地抓住年輕修士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是一個重傷之人,指甲嵌進對方的皮肉裡,“那個地方……就在鷹嘴崖下麵……有條裂縫……被藤蔓蓋住了……你下去……把東西拿出來……然後立刻離開……不要管我……”

“可是師兄你——”

“我的傷我自己知道,活不了了。”年長的修士慘然一笑,笑容裡有不甘,也有釋然,“你帶著東西回去,告訴師叔……慕容家的人……已經知道了……讓他們快點……晚了就來不及了……”

年輕修士的眼淚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砸在師兄的手背上。

紀塵心中一凜。慕容家?

他正想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野獸的腳步聲——太有節奏了,是人的。而且不止一個人。

紀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本能地往旁邊一滾——

幾乎是同時,一道淩厲的勁風從他剛纔趴著的地方掠過,一棵碗口粗的老樹被攔腰斬斷,轟然倒地,驚起一群飛鳥。

“什麼人?!”年輕修士猛地站起來,拔出一把短劍,劍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嗬嗬,原來在這裡。”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樹林中傳來。十幾個黑衣人從四麵八方圍了上來,動作整齊劃一,顯然訓練有素。每個人的胸口都繡著一個銀色徽記——慕容家的族徽。

為首的是一個老者,鬚髮半白,麵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中閃爍著陰鷙的光芒。紀塵認出了他——慕容家的二長老,慕容弘。鎮上的人都說,此人是金丹境的修士,在整個青石鎮方圓百裡內,是當之無愧的第一高手。

“慕容弘!”年輕修士臉色煞白,握劍的手在發抖,“你們……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以為你們那點伎倆能瞞過慕容家?”慕容弘冷笑,負手而立,像是一隻看著垂死掙紮的獵物,“從你們踏入青石鎮的那一刻起,老夫就盯上你們了。說吧,東西在哪裡?”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嘴硬。”慕容弘一揮手,“搜。”

黑衣人們立刻散開,在附近的灌木叢、樹洞、石縫中翻找起來。他們動作粗暴,用劍鞘撥開每一叢灌木,用腳踢開每一塊鬆動的石頭。

紀塵趴在灌木叢中,大氣都不敢出。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以慕容弘的修為,自己隻要稍微動一下,就會被髮現。

但他也知道,如果慕容家的人搜完這片區域,他遲早會被找到。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年長的修士忽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種決絕的瘋狂:“慕容弘,你以為你能拿到東西?做夢!”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的珠子,猛地捏碎。

轟——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動從那枚珠子裡爆發出來,以年長的修士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衝擊波。周圍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地麵被掀翻了一層,碎石和泥土四濺。幾個離得近的黑衣人被當場炸飛,慘叫著摔出去,撞在樹乾上,口吐鮮血。

“自爆法珠?!”慕容弘臉色大變,身形暴退,同時一掌拍出,在身前形成一道靈力屏障。

衝擊波散去後,年長的修士已經倒在血泊中,氣若遊絲。他的胸口被自爆法珠的反噬之力炸得血肉模糊,衣服碎成了布條。而那年輕修士,被他拚儘全力推出了爆炸範圍,滾到了紀塵身邊,距離他不到三尺。

兩人四目相對。

年輕修士的眼中滿是震驚和絕望。他的嘴唇在動,但發不出聲音。他費力地從懷中摸出一個冰冷的東西,塞進紀塵手裡。

那東西很小,大約指甲蓋大小,入手冰涼,卻有一種奇異的溫熱從核心處向外擴散。

“快……跑……”

說完這三個字,他眼睛一翻,昏死過去。

紀塵低頭一看——

手裡多了一枚黑色的石頭碎片。

碎片不大,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又像是天然的裂紋。它散發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古老、深邃、浩大,像是什麼遠古巨獸的心臟在跳動。

紀塵的手指觸碰到碎片的一瞬間,一股溫熱從掌心傳來,順著手臂蔓延到全身。那溫熱不像火焰那樣灼熱,而是像春天的陽光,溫和而持久,一寸一寸地滲進他的骨頭裡。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低沉的轟鳴。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而是從他的身體內部——從他那條條閉塞了十二年的經脈中傳來的。

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像是一堵堵堵死了千萬年的牆,在這一刻,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還有活口!搜!方圓一裡,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慕容弘的聲音像驚雷一樣炸開。紀塵猛地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昏迷的年輕修士。

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將年輕修士拖進灌木叢深處,用枯枝敗葉和藤蔓把他蓋得嚴嚴實實。然後,他握緊那枚黑色碎片,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不是他不想救人,而是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引開慕容弘,兩個人都得死。

“那邊有動靜!追!”

紀塵在林間狂奔。他的速度很快,對地形的熟悉更是無人能及。他在亂石間跳躍,在灌木叢中穿梭,在倒伏的樹乾下翻滾,像一隻被追獵的野兔,拚儘全力地逃命。

但慕容弘是金丹境的修士。

他禦空而行,腳下踩著一團靈光,速度快得驚人。隻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就在紀塵前方落下,擋住了去路。

“一個小娃娃?”慕容弘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的少年,“你是鎮上的人?”

紀塵不說話,死死地握著黑色碎片。他能感覺到碎片在掌心發燙,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手裡拿的是什麼?拿出來。”

紀塵往後退了一步,背靠著一棵大樹,無路可退。

慕容弘冷哼一聲,一指點出。一道靈力化作的氣勁破空而至,速度快得紀塵根本來不及躲避——

噗——

氣勁正中紀塵的胸口。

紀塵感覺像被一柄鐵錘砸中,胸口的骨頭髮出哢嚓的斷裂聲。他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的胸口像是被火燒過一樣,肋骨至少斷了兩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但手中的黑色碎片,依然攥得緊緊的,指甲嵌進了掌心,鮮血從指縫中滲出。

“倒是挺能扛。”慕容弘有些意外,微微挑了挑眉。他那一指,哪怕是築基境的修士都要受傷,這個連修煉都冇修煉過的少年居然冇死?

他走到紀塵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伸出手去拿那枚碎片。

紀塵的眼前一片模糊,意識在劇痛中斷斷續續。他能看到慕容弘的手越來越近,能感覺到那隻手上冰冷的殺意。

就在這時——

他掌心的黑色碎片忽然亮了起來。

一道幽深的光芒從碎片中爆發出來,不是刺目的金光,而是一種深沉到極點的黑色——黑得像是星空最深處的虛空,黑得像是時間誕生之前的混沌。

那道光芒帶著一股古老而浩瀚的力量,將慕容弘震退了數步。慕容弘臉色大變,眼中閃過一絲驚駭:“這是——道器的氣息?!”

他活了兩百多年,見識過不少寶物,但從來冇有感受過這樣的氣息。那不是普通法寶的氣息,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道器。

傳說中承載大道的至寶。

光芒散去後,紀塵已經不見了。

地麵上隻有一個被震出的大坑,坑底的泥土翻卷著,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邊緣有新鮮的裂縫,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給我追!”慕容弘怒喝,聲音在山林中迴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黑衣人們麵麵相覷,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洞口,誰也不敢先下去。

慕容弘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道器碎片——如果那真的是道器碎片,那這件事的嚴重性就遠超他的想象了。

“必須立刻稟報家主。”慕容弘喃喃自語,拳頭攥得骨節發白,“青石鎮……要變天了。”

他轉身離去,留下一群黑衣人在洞口麵麵相覷。

在他們看不到的黑暗中,紀塵正在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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