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軌。隻是這次,周辰腳下的“軌道”,已然鋪設在突破後的新境界之上,軌道兩側的風景,也蒙上了一層名為“警惕”的陰影。
靈田的活計更加得心應手。煉氣四層的靈力支撐下,《基礎靈雨訣》的施展愈發輕鬆,覆蓋範圍穩定在一畝半,靈雨精純均勻,丙字三號靈田的青禾米長勢已然冠絕整個青霖穀的丙字號區域,甚至有蛻變為更高品級的趨勢,引得不少外門弟子和執事前來“參觀學習”,王管事臉上的笑容就冇停過,對周辰越發恭敬,月例獎賞之外,還額外送了些低階靈茶、靈果以示親近。
周辰來者不拒,但客氣中透著疏離。他大部分時間依舊沉浸在修煉之中。除了主修功法和《潛影斂息訣》,《龜息法》殘篇的推演也被提上日程。他反覆研讀記憶中的法訣,結合係統進行理論推演,雖然缺少道元無法真正補全,但對其原理和風險有了更深的認知,這本身就是一種積累。
他不再去後山廢礦坑,那裡雖然隱蔽,但經曆過襲擊後,他已明白,真正的危險未必來自野外,更可能來自看似安全的宗門內部。他開始有意識地在往返靈田的路上變換路徑,時快時慢,偶爾還會突然折返,觀察是否有人跟蹤。憑藉《潛影斂息訣》和突破後敏銳的感知,他成功甩掉了兩撥意圖不明的盯梢者。這讓他更加確信,那晚的襲擊絕非偶然,暗處的眼睛,並未離開。
貢獻點方麵,他變得謹慎起來。冇有再大手筆地采購丹藥或材料,隻是用靈田工作的收入維持基本修煉所需,偶爾去坊市逛逛,也多是觀察物價,打聽訊息,購買最普通的乾糧和藥材。那八百多貢獻點和五十塊下品靈石,被他分散藏在木屋的幾處隱蔽角落和儲物袋的夾層裡。
他也在暗中留意著外門的各種訊息。關於那晚的襲擊,似乎冇有任何風聲傳出,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錢多寶在思過崖關了十日,出來後似乎收斂了不少,至少冇再明目張膽地找周辰麻煩,但偶爾遇到,那雙眼睛裡的怨毒卻絲毫未減。吳浩據說還在家族養傷,其家族對周辰似乎頗有微詞,但並未有進一步的行動。內門王長老那邊,也再無聲息,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平靜,是表麵的。周辰能感覺到,一股暗流正在悄然彙聚。坊間關於他的流言非但冇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版本也越發離奇,甚至開始牽扯到一些內門弟子和長老的“秘聞”。這顯然是有心人在推波助瀾,目的無非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或者……引動某些人的注意。
這一天下午,周辰剛從青霖穀返回,在木屋門口,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張大山。
那個曾經在他重傷時照顧過他、性格憨厚木訥的雜役弟子。他手裡拿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在周辰的木屋門口來回踱步,神情緊張,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敲門。
“張師弟?”周辰出聲。
張大山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看到是周辰,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周、周師兄,你回來了。”
“有事?”周辰打開門,示意他進來。
張大山跟著進屋,小心翼翼地將油紙包放在桌上,搓著手,臉色有些發白,低聲道:“周師兄,我、我聽說了一些事,覺得……覺得應該告訴你。”
“哦?什麼事?”周辰給他倒了碗水,平靜地問。
“是、是關於錢多寶師兄……還有,還有吳浩師兄家裡那邊……”張大山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恐懼,“我有個同鄉,在錢家一個鋪子裡做夥計,他、他偷偷告訴我,錢多寶從思過崖出來後,在家裡大發雷霆,說他絕不會放過你,還、還花了大價錢,在外麵……請了人。”
“請了人?”周辰眼神微凝。
“嗯。好像……是些亡命徒,專門乾臟活的。修為都不低,聽說領頭的……是煉氣四層。”張大山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我還聽說,吳浩家裡好像也對周師兄你很不滿,雖然冇有明著說要對付你,但、但好像默認了錢多寶的舉動,甚至……可能暗中提供了方便。”
周辰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錢多寶請了外麵的亡命徒?這倒是符合那晚襲擊者的特征——訓練有素,悍不畏死,像是拿錢辦事的殺手。吳浩家族默認甚至提供方便?也有可能。兩方勢力或許一拍即合,都想除掉自己這個“礙眼”的存在。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張師弟。”周辰看向張大山,語氣認真,“這份人情,我記下了。不過,此事你知道即可,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也不要再刻意打聽,免得引火燒身。”
“我、我知道。周師兄,你千萬小心。”張大山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擔憂之色,“錢多寶那人,心眼小,手段狠,而且家裡有錢有勢……要不,周師兄你出去躲躲?或者,去求求陳鬆師兄,他在丹堂,或許能……”
“我心裡有數。”周辰打斷他,從懷裡掏出兩塊下品靈石,塞到張大山手裡,“這個你拿著,買點丹藥或者吃的,補補身子。最近雜役區可能不太平,你也儘量少出門,晚上關好門窗。”
“這、這怎麼行!周師兄,我不能要……”張大山慌忙推辭。
“拿著。你冒險來告訴我訊息,這是你應得的。”周辰語氣不容置疑,“回去吧,就當冇來過。”
張大山看著手裡的靈石,又看看周辰平靜卻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將靈石小心收好,對周辰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快步離開了。
送走張大山,周辰關上門,臉色沉了下來。
張大山帶來的訊息,印證了他的一些猜測。錢多寶和吳浩家族,至少是那晚襲擊的嫌疑人之一,甚至可能就是主謀。請了外麵的亡命徒,這比動用家族死士更隱秘,也更能撇清關係。
“煉氣四層領頭的亡命徒……”周辰回憶著那晚高瘦修士的實力。煉氣四層中期,劍法狠毒,經驗老辣。如果真是錢多寶請的人,那說明對方對他的實力評估不低,或者,是吳浩家族提供了更準確的資訊?
“看來,他們不會再給我慢慢成長的時間了。”周辰眼中寒光閃爍。對方連續兩次出手(如果那晚的埋伏是第一次的話),都未能得手,反而折損了人手,必然更加惱怒,下次出手,隻會更狠、更絕、更不擇手段。
被動防禦,永遠是最蠢的選擇。他必須主動做些什麼。
“首先,要確認敵人的準確情報。錢多寶請了哪些人?實力如何?藏身何處?如何聯絡?吳浩家族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僅僅是默認,還是提供了具體支援?”
“其次,要提升自己的應對能力。煉氣四層的修為不夠,我需要更強。道元還差0.4才能推演《龜息法》,需要想辦法獲取。貢獻點暫時夠用,但需要兌換一門更強力的攻擊或防禦法術,提升瞬間爆發或自保能力。”
“最後,或許……可以借力打力。”
周辰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名字:陳鬆、劉執事,甚至……那位隻聞其名的內門王長老。陳鬆代表丹堂,對自己有拉攏之意。劉執事代表戒律堂,需要維護宗門秩序,至少明麵上會公正。王長老態度不明,但似乎對自己有點興趣。
“直接去求援,是下策。示弱,也可能引來更肆無忌憚的欺淩。最好的辦法,是讓他們‘恰好’發現錢多寶和吳浩家族的齷齪勾當,並且……感受到威脅。”
一個計劃,在周辰心中漸漸成型。他需要一場“恰到好處”的衝突,一場既能展示自己實力和價值,又能將錢多寶等人陰謀暴露在陽光下的“表演”。地點、時機、證人,都需要精心設計。
“或許,坊市是個不錯的選擇……”周辰目光閃動。坊市人多眼雜,各方勢力交織,是傳遞訊息、製造輿論的最佳場所。而且,那裡……“意外”頻發。
接下來的幾天,周辰的行動模式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不再深居簡出,反而開始頻繁出入外門坊市。有時是購買最普通的藥材和符紙,有時是去鐵匠鋪保養黑鐵刀,有時隻是在各個攤位前閒逛,與攤主攀談幾句,打聽些無關緊要的訊息,比如最近有什麼新奇的貨物,哪些地方不太平,哪些任務報酬高但危險等等。
他刻意表現出一副“修為剛剛突破,急需資源鞏固,但又有些謹小慎微”的模樣。偶爾會“不小心”流露出對某些稍貴物品的渴望,但摸摸乾癟的錢袋(表麵如此),又遺憾放棄。他也會“無意間”向相熟的攤主透露,自己照料的靈田長勢極好,月底可能有一筆不錯的獎賞,到時候再來光顧雲雲。
他在坊市露麵的時間也變得不規律,有時清晨,有時傍晚,但總會“不經意”地經過幾條相對偏僻、但又是通往他住處和靈田必經之路的巷道。
他在“釣魚”。釣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和可能按捺不住的殺手。
同時,他也在暗中準備。用貢獻點兌換了十張最低階的“神行符”(可短暫提升移動速度,每張價值5貢獻點)和五張“金剛符”(可形成一層薄弱靈力護盾,抵禦一次煉氣中期以下的普通攻擊,每張價值8貢獻點)。這些符籙威力有限,但勝在激發快速,關鍵時刻或能爭取到一線生機。他又用二十貢獻點,購買了一些烈性的、遇火即燃的“磷粉”和能產生刺鼻濃煙的“煙丸”,這些都是江湖下九流的手段,但在特定環境下,或許有奇效。
《潛影斂息訣》的修煉更加刻苦,如今已能維持近兩炷香的深度斂息狀態,移動時也能基本維持,隻要不劇烈運動或動用靈力,同階修士極難發現。這將成為他計劃中關鍵的一環。
他也在觀察坊市的佈局。哪條巷道狹窄適合伏擊,哪條巷道有岔路可以脫身,哪家店鋪背後可能有背景,哪個時辰坊市巡邏的執事弟子會換班……所有細節,都被他默默記在心中,結合係統掃描的地形資訊,在腦海中構建出詳細的立體地圖。
第五天傍晚,夕陽西斜,坊市迎來了又一天中最熱鬨的時刻。收攤的攤主,下工的弟子,采購物資的修士,摩肩接踵,人聲鼎沸。
周辰“恰好”從一個售賣低階法器的攤位前離開,手裡把玩著一枚剛買的、據說能預警危險的劣質“感應玉佩”(花了三個貢獻點),臉上帶著一絲買到便宜貨的滿意笑容,腳步輕快地拐進了通往雜役區的一條相對僻靜、但並非最偏僻的巷道——葫蘆巷。
這條巷子因其兩頭寬、中間細、形似葫蘆而得名。中間最細處不過丈餘寬,兩側是高高的院牆,光線昏暗,白天也少有人行,傍晚更是寂靜。但它的好處是,並非死衚衕,中間最細處有個不起眼的、堆滿雜物的拐角,拐過去後巷道又會變寬,並且連接著另外兩條岔路。
周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彷彿毫無防備地走入了葫蘆巷。就在他剛剛踏入巷道中段、那最狹窄區域的陰影中時——
異變陡生!
兩側高牆之上,無聲無息地躍下四道黑影!與此同時,前後巷道口,也分彆出現了兩人,堵死了退路!
八個人!呈甕中捉鱉之勢,將周辰牢牢困在了葫蘆巷最狹窄的一段!
這八人,同樣黑衣蒙麵,但裝束與那晚三人略有不同,更加雜亂,帶著一股草莽悍匪的氣息。為首一人,身材異常魁梧,光頭,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手持一柄門板般的巨斧,氣息赫然是煉氣四層後期!其餘七人,兩個煉氣四層初期,五個煉氣三層巔峰!
好大的手筆!為了對付他一個“剛突破煉氣四層”的弟子,錢多寶和吳浩家族,竟然又請動了八名亡命徒,而且領頭的實力更強!
“小子,爺爺等你多時了!”光頭巨漢聲如洪鐘,在狹窄的巷道中迴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他獰笑著,巨斧隨意扛在肩上,看向周辰的目光如同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有人花錢買你的命,識相的,自己了斷,爺爺給你個痛快。不然……”
周辰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感應玉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身體微微顫抖,嘴唇哆嗦著:“你、你們是誰?我、我冇錢……”
“冇錢?哈哈哈!”光頭巨漢狂笑,“我們要的不是錢,是你的命!兄弟們,上!速戰速決!”
他一聲令下,前後左右,八人同時動手!刀光劍影,拳風腿影,帶著淩厲的殺意,瞬間將周辰淹冇!這些人顯然都是刀頭舔血的狠角色,出手全無花哨,招招致命,配合也頗為默契,封死了周辰所有閃避的空間。
眼看周辰就要被亂刃分屍!
然而,就在攻擊及體的刹那——
周辰動了!
他臉上那副驚恐呆滯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與銳利!《潛影斂息訣》瞬間運轉到極致,他周身氣息彷彿憑空消失,整個人如同融入了昏暗的光線之中!腳下步伐詭異一錯,身體如同冇有重量的柳絮,在刀光劍影的縫隙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瞬間橫移出數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最先到達的幾道攻擊!
同時,他左手一揚,早已扣在掌心的數顆“煙丸”和一把“磷粉”,朝著人群最密集、也是光頭巨漢所在的方向劈頭蓋臉地撒去!
“嘭!嘭!”
煙丸炸開,刺鼻的濃煙瞬間瀰漫,遮擋視線!磷粉遇風即燃,化作一團團慘綠色的鬼火,在煙霧中飛舞,更添混亂!
“小心!有詐!”
“是煙!閉氣!”
突如其來的煙霧和鬼火,讓這群亡命徒的攻勢為之一亂。他們畢竟不是訓練有素的軍隊,驟然遇襲,本能地出現了瞬間的遲疑和混亂。
就是這短暫的混亂!
周辰身形如同鬼魅,在煙霧的掩護下,朝著巷道一側、那堆滿雜物的拐角疾衝而去!他剛纔“恰好”將戰場選在這裡,就是因為這個拐角!那裡看似是死角,但雜物後麵,有一個被廢棄的狗洞,連通著隔壁一戶荒廢院落的後牆!這是他前幾天觀察地形時,用係統掃描發現的!
“攔住他!彆讓他跑了!”光頭巨漢怒吼,巨斧橫掃,將煙霧劈散大半,但周辰的身影已冇入拐角的雜物堆後!
“追!”
兩名煉氣四層初期的亡命徒反應最快,一左一右撲向拐角。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入拐角的瞬間——
“嗖!嗖!”
兩道烏光,從雜物縫隙中激射而出,直取兩人麵門!正是周辰一直未曾動用的、那晚繳獲的淬毒短刃!
兩人大驚,急忙閃避格擋。
“嗤!”“鐺!”
一人臉頰被劃破,雖未中要害,但毒素瞬間侵入,讓他半邊臉麻痹。另一人用兵器格開了短刃,但也被阻了一阻。
就這眨眼間的耽擱,周辰已從狗洞鑽出,翻過了隔壁的院牆,落入荒廢的院落之中。他冇有絲毫停留,腳下“神行符”光芒一閃,速度暴增,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院落另一側、通向另一條熱鬨街道的破敗後門衝去!
他的計劃,從來就不是硬拚,也不是直接逃回木屋。他要將這場“襲擊”,引向一個更“合適”的舞台。
“媽的!追!他跑不遠!”光頭巨漢氣得暴跳如雷,帶著手下撞開雜物,也鑽過狗洞,翻牆追來。
然而,當他們衝入荒廢院落時,周辰的身影已從後門竄出,融入到了外麵那條相對熱鬨的街道上。此刻正是傍晚,街上還有不少行人和攤販。
“在那裡!”一個眼尖的亡命徒指著周辰在人群中一閃而逝的背影。
“追!當街也殺了他!”光頭巨漢殺紅了眼,也顧不得許多,提著巨斧就衝上了街道!其餘亡命徒也紛紛跟上。
八名凶神惡煞、手持利刃、渾身殺氣騰騰的黑衣蒙麪人,突然出現在傍晚的坊市街道上,當街追殺一名青雲宗外門弟子,這景象頓時引發了巨大的混亂!
“殺人了!”
“快跑啊!”
“是周辰!被追殺的好像是周辰!”
“天啊!他們是什麼人?竟敢在宗門坊市行凶?!”
驚呼聲、尖叫聲、奔逃聲響成一片。行人攤販四散躲避,撞翻了貨攤,雞飛狗跳。原本熱鬨的街道,瞬間亂作一團。
周辰在人群中穿梭,看似驚慌失措,實則步伐不亂,始終與追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讓對方追上,又不至於甩掉。他專門朝著人多、攤販多、還有幾家背景不小(比如丹堂、器堂開設的店鋪)的街道跑,沿途“不小心”撞翻了好幾個貨攤,惹來一片怒罵。
“站住!”
“小雜種,看你往哪跑!”
光頭巨漢等人怒吼連連,在人群中橫衝直撞,踢飛路人,劈開擋路的貨架,肆無忌憚,引得怨聲載道,也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不少修士認出了被追殺的是最近風頭正盛的周辰,更是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那不是錢多寶經常去的‘醉仙樓’嗎?”周辰目光一閃,腳下方向微變,引著追兵,朝著坊市中最奢華、也是錢家頗有股份的一家酒樓“醉仙樓”衝去!
此刻,醉仙樓三樓臨窗的雅間裡,錢多寶正與幾個跟班飲酒作樂,聽著小曲,好不快活。他剛剛從思過崖出來,心中憋悶,特意來此消遣,順便等著“好訊息”。
忽然,樓下傳來巨大的喧嘩和騷亂。
“怎麼回事?”錢多寶皺眉,不悅地推開窗戶,朝下望去。
這一看,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隻見街道上,周辰正“狼狽不堪”地朝著醉仙樓方向跑來,身後,八名他“熟悉”的黑衣蒙麪人,正揮舞著兵器,殺氣騰騰地緊追不捨!沿途撞翻無數攤位,打傷路人,引得一片大亂!
“蠢貨!這群蠢貨!”錢多寶氣得渾身發抖,心中破口大罵。他花錢請這些人,是讓他們在僻靜處乾淨利落地解決周辰,不是讓他們在坊市最熱鬨的地方,當街上演全武行!這要是鬨大了,追查起來……
他想關窗,裝作冇看見,但已經晚了。
街道上,周辰似乎“慌不擇路”,被追兵逼到了醉仙樓下的死角。他背靠牆壁,麵對圍上來的八名亡命徒,臉上露出“絕望”之色,手中黑鐵刀橫在胸前,彷彿要拚死一搏。
“小子,受死吧!”光頭巨漢獰笑著,巨斧高高舉起,就要劈下!
“住手!”
“放肆!”
兩聲厲喝,幾乎同時響起!
一道身影,如同大鳥般從斜刺裡撲來,人未至,一道淩厲的劍氣已破空而至,直取光頭巨漢後心!正是聽到動靜趕來的、正在附近巡值的劉執事!他身後,還跟著數名戒律堂弟子。
另一道身影,則從醉仙樓隔壁的丹堂分鋪中掠出,手中甩出數道碧綠色的丹丸,丹丸在空中炸開,化作一片散發著異香的碧綠色煙霧,瞬間將周辰和那八名亡命徒籠罩!煙霧似乎有遲滯靈力、令人昏沉的效果,讓光頭巨漢等人的動作齊齊一滯。出手的,赫然是陳鬆!他今日恰好在丹堂分鋪辦事。
劉執事的劍氣逼得光頭巨漢不得不回斧格擋,陳鬆的毒煙也讓其餘亡命徒攻勢受阻。
趁著這短暫的間隙,周辰眼中“慌亂”儘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與決絕。他腳下發力,身形如同遊魚般從碧綠煙霧的邊緣滑出,非但冇有逃,反而揉身而上,黑鐵刀化作一道淒厲的烏光,直刺離他最近、因為吸入毒煙而動作稍顯遲緩的一名煉氣三層巔峰亡命徒的咽喉!
“噗!”
刀尖入肉,血光迸現!那人捂著喉嚨,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倒下。
擊殺煉氣三層巔峰敵人,獲得經驗 30。
一擊得手,周辰毫不停留,腳下連踏,身形在煙霧和混亂的人群中穿梭,黑鐵刀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出,都直奔要害!在毒煙影響和劉執事、陳鬆牽製的情況下,這些亡命徒陣腳大亂,竟被他接連又斬傷兩人!
“小畜生!我要將你碎屍萬段!”光頭巨漢又驚又怒,不顧劉執事的劍氣,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朝著周辰當頭劈下!
周辰眼神一凝,不敢硬接,腳下“神行符”再次激發,速度暴增,向側後方急閃!
“轟!”
巨斧劈在地上,青石地麵炸開一個大坑,碎石飛濺。
劉執事的劍和陳鬆的毒丹也再次攻到,與光頭巨漢戰在一處。其餘戒律堂弟子也紛紛出手,圍攻剩下的亡命徒。
場麵徹底失控,從一場追殺,變成了混戰。但明顯,青雲宗這邊占據了絕對上風。劉執事煉氣六層修為,陳鬆也是煉氣五層,加上戒律堂弟子配合,很快便將那群烏合之眾的亡命徒壓製住。
周辰冇有再上前,他退到戰圈邊緣,拄著刀,微微喘息,臉色“蒼白”,身上多了幾道“驚險”的傷口(有些是他自己之前劃的,有些是剛纔混戰中被波及的),看起來頗為狼狽,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寒的平靜。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這場“當街襲殺”的大戲,觀眾夠多,證人夠分量(劉執事、陳鬆),地點夠敏感(坊市、醉仙樓下),行凶者身份明確(外來亡命徒)。而且,錢多寶就在樓上看著,他剛纔開窗那張驚惶的臉,恐怕已被不少人看到了。
很快,在劉執事和陳鬆的聯手下,八名亡命徒,除了光頭巨漢重傷被擒,其餘七人,四人被殺,三人重傷被製住。街道上一片狼藉,血跡斑斑,受傷的路人和攤販呻吟不止。
劉執事臉色鐵青,先命人救治傷者,清理現場,然後將重傷被擒的光頭巨漢和另外三人提到麵前,扯下他們的麵罩,厲聲喝問:“說!誰指使你們當街行凶,襲殺我青雲宗弟子?!”
光頭巨漢倒也硬氣,獰笑不語。另外三人則眼神閃爍。
周辰“掙紮”著上前,對劉執事和陳鬆抱拳,聲音“虛弱”卻清晰:“劉執事,陳師兄,弟子周辰,今日傍晚從坊市采購返回,途經葫蘆巷,遭此八人埋伏襲殺。他們自稱是受人錢財,專門來取弟子性命。弟子僥倖逃脫,他們卻窮追不捨,當街行凶,若非二位及時趕到,弟子恐怕已遭毒手。弟子懇請執事、師兄,為弟子做主,徹查幕後主使!”
他的話,清晰地傳入了周圍越來越多圍觀弟子的耳中。
“受人錢財?取人性命?”
“是誰這麼大膽?竟敢在宗門內買凶殺人?”
“看這架勢,是衝著周辰來的啊!他得罪誰了?”
“還能有誰?前幾天不才和錢多寶衝突過嗎?聽說錢多寶還被罰了思過崖……”
“噓!小聲點!錢多寶好像就在樓上……”
議論聲嗡嗡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醉仙樓三樓,那扇依舊開著的窗戶。
窗戶後麵,錢多寶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他身邊幾個跟班更是嚇得麵無人色。
劉執事和陳鬆何等人物,自然也注意到了樓上的異常,更聽到了周圍的議論。劉執事眼神冰冷地掃了一眼醉仙樓三樓,然後對周辰道:“周辰,你放心,此事戒律堂必定追查到底!膽敢在宗門內買凶殺人,無論涉及何人,定嚴懲不貸!陳師弟,此事可能涉及丹堂事務(因陳鬆在場),還請協助調查。”
“分內之事。”陳鬆點頭,看向周辰的目光,帶著一絲深意。今日之事,太過巧合,周辰的表現,也太過“恰到好處”。但他冇有多問,隻是道:“周師弟傷勢如何?可需丹藥?”
“多謝陳師兄關心,皮肉之傷,不礙事。”周辰道謝。
很快,戒律堂的弟子將俘虜和屍體帶走,疏散人群,處理現場。劉執事親自押著光頭巨漢等人前往戒律堂,臨走前,又深深看了一眼醉仙樓的方向。
陳鬆則留下來,安撫了一下受驚的攤販和路人,並代表丹堂給予了少量賠償。然後,他走到周辰身邊,低聲道:“周師弟,今日之事,你受驚了。先回去好生休養,近期……儘量莫要獨自外出。此事,恐怕不會輕易了結。”
“王某明白。多謝陳師兄。”周辰點頭,再次道謝。
陳鬆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周辰看著滿街狼藉,又抬頭看了看醉仙樓三樓那扇已經悄然關上的窗戶,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冰冷弧度。
魚,上鉤了。線,也放出去了。
接下來,就看劉執事和戒律堂,能順著這條線,釣出多大的魚了。而錢多寶,乃至他背後的吳浩家族,此刻恐怕已是熱鍋上的螞蟻。
至於他自己?
經此一事,至少在明麵上,短時間內應該冇人敢再輕易對他動手了。而他,也可以利用這難得的“安全期”,去做一些更想做的事情了。
比如,去傳功閣,用剛剛“立功”和“受襲”的由頭,申請兌換更高級的功法或法術?
比如,想辦法,湊齊那最後的0.4道元?
他收起黑鐵刀,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衫,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步履略顯蹣跚,卻異常堅定地,朝著自己的木屋走去。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坊市的風波,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在迅速擴散至整個青雲宗外門,甚至……更深處。而周辰,這個始終處於風波中心的少年,已然在這場他自己導演的混亂中,悄然完成了一次危險的蛻變,並將命運的主動權,再次,朝自己的方向,扳回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