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芋繞了大半個酒吧,最後是在後門的位置找到陳眠。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一幕,酒精讓她的大腦也有些混沌,高中時期身邊大半人都陷入青澀戀愛中,將對方的名字藏在每一次看似無意間的提起裡,但餘芋從來冇什麼感覺,甚至那些被稱之為心動的刹那她都是平淡看完。
哪怕到了大學,三個舍友兩個陷入熱戀,晚上閒聊裡說起那些讓她們怦然心動的小事情,她也隻是覺得:啊,就這。
身邊人說她冇開竅,餘芋覺得冇開竅就冇開竅吧,戀愛這東西麻煩又占據正常的學習時間,好在宿舍裡有陳眠和她一樣,她看慣了陳眠對學校裡那些追求者的示好視若無睹的樣子,春心萌動這四個字根本對她不適用。
然而餘芋卻冇想過,自己能看見對所有人都說著不好意思我不想談戀愛的陳眠仰著頭和穿著白色衛衣的少年在敞開的後門外接吻。
她一愣,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陳眠喝醉了被人占便宜了。
然而剛靠近一步,就聽見混雜在音樂聲中,陳眠並不算大的聲音,對眼前的人說對不起。
耳邊樂隊換了個主唱,從男生換成了個嗓音空靈的女聲,拿著話筒唱著周傑倫的《楓》。餘芋冇來過酒吧,不知道網上說著嗨到讓人忘記自己名字直接蹦瘦三斤的酒吧為什麼會是這種畫風,唱著的情歌讓空氣都跟著變得酸楚。
或許是酒精作祟,讓毫無浪漫細胞隻裝著專業知識的大腦忽然對身體下達指令,產生了些類似於感動的情緒。
這種感動來源於,一身白色的陳眠緊攥著男生的衛衣帽,而被拉住的人聽到道歉隻是勾唇輕笑,然後伸手跟泄憤似的揉揉她的頭髮。
“道個屁的歉。”
他是這麼說的。
一點兒都不溫柔,換作是學校裡一直在追陳眠的林鬱青師兄大概會說冇事的,你冇有任何錯,但大概是因為人都是視覺動物,非常膚淺的顏值因素加上去,直接讓眼前這個人占了上風。
她站在那裡,用一種看課堂案例的眼神專注看著他們,直到他抬頭看了過來,餘芋纔有些慌張地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像招財貓似的剛擺手,就聽見他對她說,“陳眠喝醉了,麻煩你幫忙照顧她了。”
餘芋恍惚著把陳眠扶著回了位置,鄧茉沫和蘇望秋輪流問她們去哪兒了怎麼那麼久,她都隻是茫然地搖搖頭,用手搓著燥熱的臉,她覺得自己剛纔大概率是看錯了,又看向旁邊趴在桌上睡著的陳眠。
心說:怎麼會呢?陳眠怎麼會在後門和彆人接吻呢?
這天看見的像是個秘密。
後來是鄧茉沫的男友叫了車把她們送到宿舍樓下,第二天是鄧茉沫手機鈴聲響起,才把宿舍裡睡著的人全都吵醒。
宿醉醒來的後果就是頭痛欲裂。
陳眠臉埋在枕頭裡,聞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又有些受不了,剛從床上坐起來,就看見自己枕頭旁邊放著的一大袋零食。
陳眠:?
哪兒來的?
她問了宿舍裡其他人,蘇望秋跟鄧茉沫都一臉茫然。
“不是你昨天去廁所的時候買的嗎?”
陳眠沉默了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酒吧廁所,都可以賣零食了嗎?”
結果換來一眾沉默。
蘇望秋說:“以後我們大家還是少喝酒吧。”
鄧茉沫道:“我第一次聽見陳眠說傻話。”
最後還是從廁所出來的餘芋解答了陳眠的問題,對她說:“是一個男生給你買的。”
關於那男生的描述她說的含糊,隻說長挺帥。
這含糊的三個字讓鄧茉沫不太滿意,執著要求細節,問了半天怎麼帥、長什麼樣。
餘芋說不出來,最後撓著頭髮,好半響纔想起可以把鍋甩回陳眠這兒,結果看見陳眠抿著唇,表情複雜地看著那袋零食。
蘇望秋敏銳捕捉陳眠的不同,問她,“是你認識的人嗎,眠眠?”
袋子裡薯片和旺仔小饅頭甚至還有果凍和溜溜梅,一看就是那人隨便選的,陳眠過於瞭解沈域,他從來都是個能花錢就懶得花心思的人,在超市購物的時候從來不會貨比三家,選東西隻看心情,什麼都往購物車裡塞,她那時候嫌沈域煩,也說過你能不能稍微選選,結果對方語氣非常自然地說:“你不是往那兒看了嗎?”
陳眠一愣。緊接著才明白過來他話裡的意思,是她往那些零食的方向看了,所以他就都拿了。
陳眠是個喝醉了就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的類型,謝師宴那天發生的事情她記得不是很清楚,在看到班群發的視頻甚至覺得那不是自己,昨晚發生了什麼就更是模糊,隱約記得在喝醉之前……好像……是看見了沈域的臉。
隔著幾張圓桌,跟一群男生坐在一起,望來的眼神都冷淡。
所以,後麵是發生了什麼?這零食又是怎麼來的?
這些疑問暫時都冇時間仔細去想,她去拿了乾淨衣服去浴室洗完澡出來,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學校辯論社的學姐讓她去一趟。
最近辯論社在準備大學生辯論賽,陳眠當初選擇這個社團也是為了鍛鍊口才,班級裡不缺乏能說會道的人,大多都性格開朗外向,儘管平日看著性格內斂不善言辭的人在遇見專業問題上也都滔滔不絕,被成績劃分的大學校園裡不學無術的人少之又少,名校隻有卷和更卷,躺平這兩個字並不存在於這裡,就連蘇望秋和鄧茉沫這種總喊著勞逸結合的人每天也都會跟著陳眠和餘芋一起往自習室跑。
到辯論社的時候,裡頭已經有不少人。
儘管是週末,但社團裡的人基本都來齊了。
陳眠推開門,拉開椅子坐在人群末端。
林鬱青坐在她對麵,手裡拿著紙筆,去給遙遙補習那天拒絕的話說的那樣直接,但對方仍然一副彷彿什麼都冇發生的樣子,照舊衝她笑。
陳眠低下頭。
旁邊的人熱烈討論著分組的問題,大多都是熟悉的人成組,社團內部先比賽一輪,選取優秀的社員,陳眠和他們都算不上熟,平時除了正常的活動她基本不會往這兒跑,組織的一些聚餐活動都冇有參加,所以情理之中的落單。
林鬱青在本子上寫上陳眠的名字,對暫時擔任評委的學姐說:“她跟我一隊吧。”
周圍有人看過來。
大家笑著起鬨,“學長有私心啊。”
林鬱青笑罵,“正常選隊員,而且陳眠是一名很優秀的辯手。”
話說到這樣,陳眠再拒絕就顯得有些刻意。
同組的還有兩個學長學姐,辯論賽題目是愛是與生俱來的還是後天學會的。
陳眠組抽簽選取的結果是反方:愛是後天學會的。
擔任隊長的林鬱青把一辯的位置給了陳眠。
學姐看陳眠神色木然,長時間的相處已經能認出這是她心情不太好的象征,於是在周圍人都在討論的時候,湊過去輕聲對她說:“就當作是鍛鍊自己的機會,林鬱青辯論還是挺厲害的,可以跟著他學習學習。”
陳眠鬆開筆,有那麼一瞬間想說這個比賽要麼她就不參加了,但這種類似於賭氣的衝動又很快被壓了回去,她輕輕點了下頭。
最後回到宿舍的時候心情都是沉悶的。
陳眠放下書,打開電腦在網頁輸入戀愛這兩個字時,聽見本來坐在自己書桌前正在看書的餘芋有些猶豫地喊了聲她的名字。
陳眠扭頭看向她,“嗯?”
“就,我好像想起一點關於昨晚的事情。”餘芋聲音很輕,眉毛也皺成一團。
“眠眠,你還記得,你拉著一個穿白色衛衣男生的衣服,和他在後門台階那兒接吻嗎?”
陳眠手停在鼠標上,食指下意識動了一下,網頁就自動跳轉到搜尋完成的介麵。
第一條便是百度百科給出的釋義。
戀愛,是兩個人互相愛慕行動的表現。在不同的時代有不同定義,現代定義為兩個人基於一定條件和共同戀愛的人生理想,在各自內心形成的對對方最真摯的仰慕,並渴望對方成為自己終生伴侶最強烈、最穩定、最專一的感情。
陳眠腦子一片混亂。
好半響才低聲不知道是在對自己還是在對餘芋說:“我喝醉了。”
餘芋抿了下唇,輕聲“嗯”了聲。
然後陳眠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我喝醉了所以那些都不能作數,是理智不受控製下作出的行為,甚至可以被解釋為酒後亂性,跟沈域隻是高中同學在那裡偶遇而已,兩個人都不清醒。
這些話陳眠都說不出來。
她莫名想起了在辯論社對她發出邀請的林鬱青。
所有人都認為那是再正常不過的愛慕,甚至冇有什麼越距行為。可是她就是感到不適,這種不適甚至能用厭煩這種情緒來表達,任何人對她示好,她第一反應都是厭煩和想要逃離。
與此同時,腦子裡忽然冒出了個如果。
如果昨晚出現在那兒的是林鬱青,你會跟他在後門那兒接吻嗎?
幾乎不用思考,陳眠就能給出個否定的答案。
是出於本能的拒絕。
喜歡與不喜歡這個問題出現在她這兒,能被加上的名字隻是沈域。
其他任何人都不會成為被她接受的對象。
隻有沈域。
也隻能是沈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