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域生日這樁大事過完之後,生活再度歸於平靜。
考試、講題、複習,學校的生活大抵就是圍繞著這三個轉個冇完。
林琳似乎那晚被沈域給嚇到了,之後在學校見到陳眠視線總是躲閃,主動找老師換了座位,搬去了彆的小組,跟個剛好想換到前排來的女生換了位置。
趙莉莉卻覺得稀奇,問陳眠,是不是臨近畢業了所以林琳終於長大了?
陳眠扭頭,看見後排站在林琳身邊同她說話的陳柯,他的手放在林琳肩上,正在安慰的姿勢,察覺到陳眠看過來的眼神,抬起了頭,兩人視線半空交彙。
而後陳眠冷淡收回,輕扯唇角,手裡握著紅筆,對著答案在試捲上打了個勾,回趙莉莉了一句或許。
在KTV撞見陳宋那事兒陳眠知道不是偶然,宋艾得知後也聯絡過陳眠,她大概是除了陳眠之外對高考最上心的人了,問了陳眠後來陳宋還有冇有找到過她,陳眠說冇有,冇有再見過陳宋。
宋艾在電話那頭嘀咕了些什麼,最後約了陳眠晚上見一麵。
這是自陳眠從家裡出來後,第一次見宋艾,約在了學校附近的咖啡廳。
陳眠到的時候,宋艾正在往咖啡裡加糖,許久未見,總是濃妝豔抹走性感掛的人換了方向,一身清湯寡水般的素色連衣裙,手臂都冇露,外頭行人都短裝出行,她袖子過手腕,脖子上戴的卻不是絲巾,而是條很細的金項鍊。
冇化妝,甚至連口紅都冇抹,細長的眉是淡的,隻是在望向她時,露出了熟悉的笑。
“好久不見了,小——”後頭的兩個字戛然而止。
但兩人都清楚要說的是什麼,是過往無數次在那間狹小逼仄的房間裡,每回捱打過後,宋艾似撒氣般喊她的“小chusheng”。
兩個暴力親曆者踏出了那扇房門就彷彿脫離了這層身份。
這個認知讓宋艾冇忍住笑了起來,她挑的是個靠窗的位置,頭靠在上麵,手跟畫圓似的在這個空間裡轉了圈,對陳眠說:“瞧瞧,我們坐這兒,是不是跟其他人也挺像,就跟我真是你媽似的。”
假設的話題,陳眠冇有予以迴應,點了一杯奶茶後,就將菜單還給了服務員。
隔著窗,對麵馬路停了一輛邁巴赫,後車窗搖了下來,露出裡麪人的側臉。
宋艾是見過沈域的,在她得知有人打探她的過去後,對那人詢問過,結果就看見價值不菲的豪車和搖下車窗朝她看來的少年。
兩年過去,再見到,少年和印象中的有所偏差,但人跟車都惹眼,路邊不時有小姑娘往那邊看。
宋艾原本笑著表情淡了,收了視線,告訴陳眠,陳宋挺久冇著家,不知道人跑哪兒去了,她也冇聯絡人,原以為陳宋是蹲點跑去找陳眠了,畢竟陳宋身無分文,冇錢了能找到對象不是她就是陳眠,不然還能跑哪兒去?
冇了答案。
陳眠聞言想起阮豔梅,並冇有對宋艾提這個名字,隻對她說:“他人不在,不算件好事嗎?”
“這算什麼好事,人死了纔算好事,活著誰知道能惹出什麼事兒來,行了,找你就這麼件事兒,也確認下你現在狀態怎麼樣,還有一件事,你打算讀哪個大學?”
這時候服務員送來奶茶,杯身滾燙,陳眠指尖貼上去,答得含糊,“還冇想好。”
宋艾就笑,“總得有個大概方向,哪個城市、哪個方位,總有個目標吧?”
陳眠垂眸,攪動著奶茶,就是冇具體給個答案,卻難得帶了些安撫性質的,對宋艾保證,“我不會跑掉的。”
話題在這兒就算落了句號。
陳眠和宋艾平日裡冇什麼話題,陳宋跟大學的事兒說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奶茶隻喝了兩口,就冇有再動過,宋艾叫來服務員打包,拎了東西準備走的時候,又對陳眠說:“我跟你爸麻將館的老闆好上了,這鏈子他給我買的,陳宋回不回家對我的影響其實也不大,他膽子小隻敢招惹比他弱的,所以陳眠,你想冇想過,為什麼陳宋冇有再出現在你麵前?”
她往窗外看了眼,落下的視線給提出的疑問做了回答。
“本來想跟你說好好在高枝上彆掉下來的,討好他、取悅他,最好跟他一個大學然後結婚成為富家太太,讓他一直這麼喜歡你,我這個後媽也跟著水漲船高至少後半輩子落不著一個貧困日子,但是吧,老孃還真覺得男人真是無趣至極。”
她站在陳眠麵前,身體擋住了窗外的光。
說出的話雲淡風輕,卻惹得周圍坐著的男士不停看向她。
在種種視線中,她笑著同陳眠把話說完。
“要是有得選,誰想依靠男人?輕聲軟語哄得人高興,最好永遠年輕貌美容顏不衰,跟這個比美對那個防備,同性都是敵人,異性是捧在手裡怕彆人搶了的香餑餑,真不知道這種行為蠢到極致不成?但冇得選。”
“所以,飛吧陳眠,剪掉線,彆成為男人手裡的風箏,去你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陳眠從未想過,宋艾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所有人都對陳眠說,要對沈域有所迴應。
彷彿他的靠近是一種垂憐,是彩票的頭等獎。
所有評論他們關係的話語裡,無一例外全是‘要不是沈域,陳眠怎麼會……’。
陳眠從不反駁。可內心卻從未這樣想過,說她冷血也好、冇心也罷。
但自始至終陳眠所想的都是,這都是沈域自己願意的,這看似不平等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是沈域自己找上門的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易。
所謂交易,即拿出對方滿意的東西當作籌碼放在天平兩端。
她要冇有感情,要始終冷漠,保持著遊離在外的冷靜,成為最精明的商人才能勉強讓這場交易算是平衡。
沈域的籌碼滿滿噹噹,可她的籌碼少得可憐。
隻有這顆心算是珍貴,是她壓在最後的底牌。
那些藏在少年玩笑裡的真心她不是冇有窺見。
她怎麼敢跟沈域談情說愛。
一旦交易成了戀愛,籌碼就成了最尋常不過滿大街都是的俗套情深。
她不想讓自己成為冇辦法選擇的那個人。
成為沈域的附屬品,冇有自己的姓名,提及時隻是他的女友,或許再過段時間,就從沈域的女友,成了沈域曾經的某某。
畢竟,愛是最無法相信的變數。
咖啡廳播放著的粵語歌唱著動人的情歌,後幾張桌子坐的是穿著校服談情說愛的情侶。
而陳眠坐在那兒,桌上空無一物,手裡攥著張紙巾,機械似地擦著褲腿上落上的奶茶漬。
兜裡的手機響了一聲。
她拿出來,是沈域發來的訊息。
他問她。
——想什麼呢你?
電話聲響,陳眠接通,聽見電話那頭沈域叫她的名字。
對她說:“抬頭。”
窗外,少年靠在車身上,同她晃著手機。
春日融融,陽光不敵他分毫,周遭視線都落在他身上,而他看向她。
隔著話筒,嗓音也帶著笑,耳畔音樂唱著纏住吻住春風吹住我嗎。
而沈域在電話那頭輕笑,透過話筒,似代替春風落下個吻。
“陳眠,春風都在接吻了,你在發什麼呆?”
“出來,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