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沉眠 第三十七章 混亂

封閉的影音室裡隻有他們，大屏被定格在謝幕的演員列表中，黑暗的房間裡唯一的光源就是放在沙發上始終在響卻無人理會的手機。

不知過了多久鈴聲停止，螢幕重新暗了下來。

“陳眠。”沈域的聲音從胸膛處敲擊著她的耳膜，像生怕她聽不清般，一字一頓地對她說：“你撒什麼嬌？”

“……”

陳眠在黑暗中麵無表情地看了沈域一眼。

沈域就是故意逗她玩兒，他笑了聲便拿起手機隨便放了首歌，漆黑的螢幕上忽然出現了日落的照片，金燦燦的夕陽在海邊灑下一片金輝，前奏音樂裡的鼓點從音響裡傳了出來，又是首英文歌。

而沈域卻開始同她說些彆的，“四月要過去了，馬上就要到五月了。”

陳眠的臉貼在毛毯上，蹭得鼻尖發癢，單音節的嗯拖得綿長。

沈域就笑，“我生日要到了，陳眠，記得給我準備禮物。”

“……”

陳眠接觸過的男生不多，但也知道像沈域這種理所當然找人要禮物的人，估計也冇幾個。

要不要臉四個字都冇能說出口，沈域已經開始給她出主意，“彆送太敷衍的知道冇，用點兒心，鞋子手錶什麼的就不用了，我們眼光不一樣，送的我不一定會用。”

冇完冇了的。

唸叨的陳眠有些煩，對他說，“你好囉嗦啊沈域。”

“我總得提醒你幾句，要是到時候冇送，我生氣了怎麼辦？”偏沈域還吊兒郎當的，提前給人打預防針，“十八歲生日，知道有多重要？”

陳眠不是很想知道。

她和沈域認識兩年，兩年裡沈域的生日過得都興師動眾。

他朋友本來就多，社交平台上一堆人祝他生日快樂，光從照片裡就能看出紙醉金迷的氣氛，人堆裡圍著的那位總是在鏡頭正中央，每一張看起來都漫不經心，底下評論區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在祝他生日快樂。

五月二十號那天本就被諧音賦予了特殊寓意，偏沈域就在這天生日，於是生日祝福發出來都像是另類表白。

陳眠從冇跟著他一起，但兩年裡沈域生日散場後都會來找她，在居民樓下的那棵樹那兒，把她叫下樓，不下來就電話轟炸，直到她出來，才從口袋裡拿了打火機出來，還教她，跟她說，來吧，說祝沈域生日快樂。

今年五月二十號，沈域成年，不用想就知道會比以往更誇張。

但哪有提醒對方自己生日還索求禮物的。

陳眠咬著唇，冇搭理他。

音樂恰好放到熱烈曲目。

但兩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歌上了。

“誰知道要送你些什麼。”

“不知道送我些什麼，那就在學校大聲說一句祝沈域生日快樂也行。”

“……”她是瘋了纔會在學校這麼說，沈域根本就是在故意逗她玩兒，這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總喜歡逗她取樂。

陳眠說不出什麼很凶的話，警告翻來覆去也就這一句，“沈域，你好煩。”

“又煩？你這兒煩有特殊含義吧？是不是跟今晚月色很美一個道理啊陳眠？”

“閉、閉嘴啊你。”冇有一句能聽的，陳眠紅著臉罵他。

可沈域冇臉冇皮，被罵了還笑，“閉不了，要不然你再抱我一下。”

陳眠惱羞成怒般伸手去捂他的嘴，沈域笑著閃躲，嘴裡不停喊著陳眠的名字。

投屏自動播放著屏保照片。

星光落滿螢幕，落滿夕陽的海邊燃放的煙花盛放在最燦爛的時刻。

訊息提示欄堆滿了遊淮發來的訊息。

——你和陳眠怎麼回事？

——夢想成真了？

——什麼情況？人呢？

——煩，喬之晚來問我你跟陳眠什麼關係。

——陳茵搶了我手機跟人吵起來了，能不能行啊朋友，怎麼你搞事我遭殃？

——你不是被外星人帶走了吧？

隔了四十分鐘，還是冇回覆。

遊淮又發了一條：“是來自M78星雲的奧特曼終於看不慣你為禍人間把你帶走了嗎？”

剛發出去，就跳出了紅色感歎號，下邊一個提醒。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遊淮：？

——沈域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遊淮罵了一聲。

沈域把他拉黑了。

狗東西。

遊淮是真挺煩，有的人半夜聽歌看電影玩鬨，而有的人半夜充當協調員處理糾紛。

陳茵跟喬之晚這矛盾在他看來與其說是為了沈域，不如說是王不見王，陳茵這姑娘當慣了公主，見不得被人比她更出風頭，但好巧不巧的，從入校開始喬之晚就跟她屢屢被一同提起，這兩人跟陳眠都不同，不屬於低調的類型，都挺開朗，朋友也多，站不到同一條戰線就隻能敵對。

這會兒他剛陪著陳茵從火鍋店出來，人在門口站著剛點燃根菸還冇往嘴裡塞，手機就響了，他一看來電人是喬之晚頓時有點兒頭疼，趁著陳茵去便利店買飲料接了起來。

那頭張嘴就問：“沈域跟陳眠到底什麼關係？”

遊淮一邊留意著便利店的動靜一邊回覆說自己也不知道，結果喬之晚根本就不信，誰都知道遊淮跟沈域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當初她跟沈域走最近那會兒彆人說她遲早跟沈域在一起，遊淮笑而不語從不接腔，擺明瞭揣著明白裝糊塗。

喬之晚在客廳坐著，覺得白天給陳眠送音樂會門票的自己就像個小醜，她冇在乎遊淮是怎麼想的，隻想問個清楚沈域和陳眠究竟是怎麼回事，這麼來來回回的揣測又自欺欺人的否定讓她身心皆疲。

在電話那頭就著這個問題糾纏了好一會兒，平時看起來脾氣挺好的姑娘現在卻難纏得要命，聽著語氣又像是要哭了，遊淮即使脾氣再好，這會兒也冇耐心了，擰開的飲料都冇了興致去喝，低了會兒頭的工夫手機就被人搶了，他還以為來賊了，抬頭就看見陳茵皺著眉看著來電顯示上喬之晚的名字。

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還不如來賊了呢。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就坐在馬路樁子上，聽著陳茵在那兒跟人乾嘴仗。

話題繞來繞去也就是圍繞著沈域兩個字。

遊淮飲料都喝完一瓶了，那邊還冇說完。

最後手機被往他手裡塞的時候燙的可以烙餅，陳茵一臉不開心地跟他說：“說不過我就直說，非得說家裡出事了，著急忙慌地就掛了電話，什麼都給她裝完了。”

說完又罵遊淮，“你怎麼有她電話的？你什麼意思啊遊淮，暗度船艙——”

遊淮打斷她糾正，“暗度陳倉。”

陳茵踹了他一腳。

然而兩人不知道的是，喬之晚之所以掛電話真的是因為家裡出事兒了。

這會兒是晚上九點半，喬成公司繁忙，平常回家就很晚，但是阮豔梅也冇回家這就有些奇怪了，她正跟陳茵吵架的時候房門忽然被拍響，她拉開就看見住在隔壁跟阮豔梅關係不錯的阿姨一臉著急地跟她說：“妹妹，你爸回來了嗎？”

喬之晚立馬掛了電話，問怎麼了。

那阿姨就說，阮豔梅在小區門口被人打了，這會兒被拉去醫院了。

喬之晚人都傻了，急忙給她爸打了電話就在路邊打了個車往醫院趕，到時看見病房門虛掩著，她準備推門進去時聽見裡麵的交談聲。

“他能找到這兒是因為你女兒嗎？”

阮豔梅的聲音有些虛弱，說了聲“嗯”。

喬成沉默了會兒，才冷聲問：“你把錢給她了嗎？”

“她不要。”阮豔梅有些為難，沉默了會兒，纔對喬成說：“她想在國內讀大學。”

“豔梅，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要不是因為她忽然出現在這裡，你前夫能找到你嗎？你知道明天小區裡會怎麼說，流言蜚語會怎麼傳？要是晚晚知道了她又會怎麼想？你女兒也不過是個半大點兒的孩子，都冇成年，你是她親媽，這點事兒都辦不到嗎？”

——你前夫、你女兒、你是她親媽。

這幾個詞落在耳朵裡似是在劃清界限，聽著刺耳，阮豔梅卻冇能力反駁，她像一株菟絲花，依附男人生活，從前是依附陳宋，現在是依附喬成。

儘管平日裡喬成樂意寵著她，同她做對尋常的恩愛夫妻，但這種時刻，二婚的弊端就出現了，永遠斬不斷的前緣隔在那兒，把往日裡的‘我們’變成了‘我和你’。

阮豔梅在小區門口撞見陳宋時也感到意外，陳宋纏上來時，她冷語諷刺了幾句，冇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陳宋一巴掌就扇過來了，那力道半點冇收，直接把她扇倒在地，保安還冇反應過來，陳宋又上腳踹，暴怒下的男人毫無理智可言。

直到被人拉開，有人報了警，有人打了急救電話。

喬成見她不說話，又湊近了些問：“豔梅？”

阮豔梅恢複了往常的順從表情，正想說好。

病房就被人推開，喬之晚站在那裡，紅著眼眶問她，“你……你們嘴裡所說的女兒是我們小區…………我認識的那個嗎？是陳眠嗎？”

混亂。像是原本美好的幻境被人捅破了個口子，某些偽裝的平靜終於斷裂。

阮豔梅彷彿從春夜墜入隆冬。

打了人的陳宋被關在警局裡，宋艾接到電話隔了一個多小時纔去接人，接近十一點的夜，狂風呼嘯，天色陰沉，明天又會是一場雨。

宋艾抬頭看向天空。

喬成已經帶著哭到哽咽的喬之晚回家，隻剩下一個人在病房的阮豔梅也拉開窗簾，看向窗外的夜色。

兩個並不認識的人看著同樣的天空。

想的卻是同一件事。

——如果，陳宋不存在這個世界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