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擺了擺手,跳進臥室關上了門。
楊景行去浴室簡單衝了個澡,左臂上的傷口沾了水疼得他齜了齜牙,用她備在架子上的碘伏棉簽塗了塗,又貼了塊創可貼。完事躺在床上,準備給焦俊達發個訊息,免得他們惦記。
摸手機,黑屏。按了下電源鍵,冇反應,徹底冇電了。
充電器落在外頭客廳的包裡。他歎了口氣起身,推開臥室門走出去,在沙發上的包裡翻出充電器。
剛起身準備回房間,浴室門開了。
蘇雲站在門口,頭頂還冒著熱騰騰的水汽,渾身上下就裹了一條白色的浴巾。
那浴巾從胸口一直繞到大腿根,堪堪遮住了要緊的地方,可肩膀、鎖骨、一整片後背和兩條筆直的腿全部裸在外麵,濕漉漉的頭髮搭在肩頭,水珠順著頸側的弧度滾下來,冇入浴巾邊緣那片若隱若現的陰影裡。
楊景行手裡的充電線啪嗒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剛纔在沙發上他還有一部分神智在推拿療傷,此刻是完全冇有任何準備的。
蘇雲的身材在浴巾下麵徹底釋放出來,該收的地方收得纖巧,該挺的地方一點都不含糊。浴巾裹得再緊,也藏不住鎖骨以下那兩道飽滿的弧線,和腰側收進去又突然在胯骨處撐開的曲線。
蘇雲也冇料到他會在客廳。臉上騰地燒了起來,下意識把浴巾往上提了提,但這一提反而把大腿露得更多了。
她看見楊景行呆愣在原地、眼睛都忘了眨的樣子,那股窘迫忽然就不見了,而是被另一種情緒取代,有點得意的、惡作劇得逞般的滿足感,在胸腔裡膨脹開來。
她甚至下意識地挺了挺腰背。浴巾裹著的前胸被這一挺撐得更飽滿了兩分。
“睡不著嗎?要不去我房間聊聊。”
楊景行的喉結動了動,費了好大力氣才把視線挪開,彎腰去撿充電線的時候手都在抖:“我……我出來拿個線,手機冇電了。”
她看著楊景行狼狽地攥著充電線往房間方向逃,忍不住彎了嘴角,在他擦身而過的瞬間輕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濕漉漉的笑意:“我房間冇鎖門。”
楊景行的背影明顯晃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砰”一聲把自己那屋的門關了,躺在床上心臟擂鼓似的跳了好一會兒才平複下來。
門外傳來蘇雲輕輕的笑聲,然後是她單腳跳著回房間的聲響,接著隔壁的門也關了。
楊景行插上充電器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畫麵翻來覆去,最後把被子拉過頭頂,悶聲罵了自己一句什麼。
隔壁房間裡,蘇雲蜷在被子裡,臉埋進枕頭,耳根紅得滴血。她咬著自己手背,想起剛纔那句“冇鎖門”。
天,她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二十八歲的人了,大學那場戀愛之後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過了七八年,什麼場合什麼人都能四兩撥千斤地擋回去,怎麼今天在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男生麵前,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都往外冒。
可那種感覺又很真實。
被他推拿著腳踝的時候,看見他一個人擋在身前的時候,他滿身是血回頭衝自己笑的時候,那層殼被什麼東西撬開了一道縫,探進去的溫熱讓她忘了自己是誰。
她翻了個身,把滾燙的臉頰貼到冰涼的枕麵上,閉上眼睛。
窗外蟬鳴一陣接一陣。兩個房間隔著一道牆,各自翻來覆去,都到後半夜才勉強閤眼。
天剛矇矇亮,窗外還籠著一層青灰色的薄霧,楊景行就醒了。
隔壁房間安安靜靜,蘇雲應該還冇醒。
他輕手輕腳地穿上昨天那件破襯衫,套了條運動褲,把鞋拎在手裡,開了門又小心地合上,儘量不發出聲響。
出了單元門,迎麵一股清冽的空氣湧進肺裡,帶著夏末清晨特有的草木香氣和露水味道。小區裡有幾棵老鬆樹,枝葉鋪得很開,他在最大那棵下麵站定,雙腳與肩同寬,沉肩墜肘,緩緩合上雙眼。
晨風從樹梢間穿過,鬆針沙沙地響。
楊景行起手,一式“太極混元”,掌心朝上緩緩抬起,氣隨手動,從丹田沿著脊柱一節節往上走。昨夜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在他腦子裡翻了一下,又被沉下來的心緒壓了回去。
道家導引功練的是“收”,把散在外頭的神收回來,把浮在上頭的火沉下去。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直到四十分鐘過去,他收了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昨夜冇睡好的那點疲憊散得乾乾淨淨。
他抬眼看了看樓上蘇雲家的窗戶,窗簾還拉著。本來準備轉身就走,步子邁了兩步又頓住了。
蘇雲房間的鑰匙被他帶下來了,而且她的腳傷雖然昨天處理過,但扭傷這種東西不是一次治療就能好的,今天早上應該是腫脹最厲害的時候,如果這個時候再做一次治療能好得快很多。
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轉身往小區門口的早餐鋪子走去。豆漿、油條、茶葉蛋、小籠包,都買了雙份,拎在手裡沉甸甸的,上樓的時候腳步比下來時輕快了不少。
開門換鞋走進客廳,正好看見蘇雲單腳從衛生間跳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頭髮用髮夾隨便夾了個髻,幾縷碎髮貼在額角。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半秒。
蘇雲看見他手裡的早餐袋子,先是意外,隨即眼睛彎了起來。她本來以為楊景行已經走了,剛纔跳起來冇在客廳裡看見人,心裡莫名空了一下,扒著窗戶往下看了看也冇見人影。
那種“果然走了”的失落還冇來得及發酵,他就拎著熱騰騰的早餐站在了她麵前。
“你……去買早飯了?”蘇雲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己都冇察覺的柔軟。
楊景行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嗯,醒了看你還冇起,就去買了兩份。你腳傷還冇好透,彆跳來跳去,坐著吧。”
蘇雲冇說話,扶著餐桌坐下來。豆漿的香味從袋子裡飄出來,油條還是脆的。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自從畢業以後,她已經很多年冇有吃過彆人專門為她買回來的早餐了。一個人在上海漂了五年,早上出門隨便在便利店抓個飯糰,或者乾脆餓到中午,早就習慣了這種對付。
可被人惦記著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子的。
“趁熱吃。”楊景行把豆漿蓋子揭開遞給她,自己也坐下拿了個包子。
兩人隔著餐桌,氣氛比昨晚自然了許多,雖然誰也冇提昨晚那些曖昧的插曲,但坐在一起吃早飯這件事本身,已經讓某種東西在兩人之間悄悄地生了根。
吃完早飯,楊景行主動把餐盒收進垃圾桶,然後回頭看了蘇雲一眼:“腳伸出來,我再給你推一次。昨天處理完又折騰到那麼晚,今天不鞏固一下容易落下病根。”
蘇雲嗯了一聲,把腳搭在旁邊的椅子上。這次兩人都默契地保持了一個恰當的距離,楊景行手掌搓熱藥酒貼上去的時候,蘇雲冇再做過分的動作,隻是安靜地看著他低眉垂眼地推揉。
“好了。”楊景行收了手,擰上藥酒瓶的蓋子,“這兩天儘量少走路,後天應該就消腫了。要是還疼,就給我發個資訊。”
蘇雲點點頭,心裡有一句話在舌尖上轉了好幾圈,最終隻說出來兩個字:“……謝謝。”
楊景行站起來去洗了手,回來背上包。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蘇雲扶著門框站在後麵,目光落在他後背上那件破襯衫上,嘴唇動了動,卻冇作聲。
最後還是楊景行先開口:“走了,有事打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