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乾殺機畢露,金丹靈力已然凝聚於掌心,即將化作雷霆一擊落下;林逸也屏息凝神,準備動用所有底牌殊死一搏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九幽玄冰最深處的寒意,毫無征兆地自冰芷峰頂降臨!
這寒意並非簡單的低溫,而是一種純粹的、淩駕於萬物之上的凜冽劍意!它無聲無息,卻瞬間充斥了整片山道,凍結了空氣,凝固了風聲,甚至連趙乾那狂暴的金丹威壓,都在接觸到這股劍意的刹那,如同驕陽下的冰雪,悄然瓦解、消融!
趙乾那凝聚了磅礴靈力、即將拍出的手掌,猛地僵在了半空!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而化為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他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隻被無形寒冰封住的琥珀中的蟲子,連轉動一下眼珠都變得無比艱難!
不僅僅是身體被禁錮,更可怕的是神魂層麵的碾壓!那股劍意如同億萬根冰冷的細針,直接刺入他的識海,凍結了他的思維,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麵對天敵般的大恐怖,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望向冰芷峰頂的方向,瞳孔因恐懼而劇烈收縮。
隻見一道凝練如實質、不過三尺長短、通體晶瑩剔透、彷彿由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冰藍色劍氣,不知何時,已然懸停在他眉心之前,不足一寸之處!
劍氣微微震顫著,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劍尖處那一點極致的寒芒,鎖定了他的一切氣機,彷彿隻要他再敢有絲毫異動,下一瞬,這道劍氣便會穿透他的眉心,將他的肉身連同金丹、神魂,一併徹底冰封、湮滅!
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間浸透了趙乾的內衫,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在下頜凝結成冰珠。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那是低階生命麵對高階存在時無法抑製的本能恐懼!他毫不懷疑,這道劍氣的主人,擁有瞬間將他從這個世界上抹去的絕對力量!
“滾。”
一個清冷、平淡,不帶絲毫情緒波動,卻如同九天之上的律令、不容置疑的天憲般的聲音,直接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響起。
是雲芷!
她人並未現身,僅僅是一道隔空而來的劍意,便讓金丹期的趙乾如同待宰的羔羊,動彈不得!
那四名原本氣勢洶洶的煉氣期弟子,此刻更是早已麵無人色,癱軟在地,連抬頭仰望峰頂的勇氣都冇有,在那浩瀚如天威的劍意下瑟瑟發抖。
林逸同樣感受到了那股凜冽的劍意,但與趙乾等人不同,這劍意掠過他時,雖然依舊冰寒刺骨,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彷彿冰冷的月光,隻為驅逐黑暗,卻不會傷及沐浴其中的人。他體內原本因對抗威壓而沸騰的劍元,在這股同源而更高層次的劍意撫過下,竟漸漸平複下來,甚至有一絲微弱的共鳴與親近感。
他望著那道懸停在趙乾眉心的冰藍劍氣,心中震撼於雲芷師尊實力之恐怖的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卻悄然在心間流淌開來。她果然一直在關注著他。
趙乾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發出一個音節都做不到。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驕傲與瘋狂。
“此人,是我雲芷的親傳。”
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宣告主權般的、不容置疑的維護。
“動他,便是與我為敵。”
“與我為敵者,死。”
“死”字一出,那道冰藍劍氣驟然迸發出更加刺骨的寒意,趙乾眉心處的皮膚甚至開始凝結出細小的冰晶!他毫不懷疑,隻要雲芷心念一動,自己立刻就會神形俱滅!
無儘的恐懼與屈辱如同毒蟲般啃噬著趙乾的心。他死死地咬著牙,牙齦甚至因過度用力而滲出血絲,混合著冷汗與冰碴,顯得狼狽不堪。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怨恨,都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收斂起自己所有的金丹威壓和殺意,那僵在半空的手掌,也緩緩地、無比屈辱地放了下來。
在他收斂氣息的瞬間,那道懸停在他眉心的冰藍劍氣,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無聲息地消散於空中,彷彿隻是眾人的一場幻覺。
但那殘留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劫後餘生的劇烈心跳,卻無比真實地告訴所有人,方纔發生的一切,絕非虛幻。
趙乾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猛地喘了幾口粗氣,用一種混雜著恐懼、怨恨、以及一絲徹底絕望的複雜眼神,最後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林逸,又心有餘悸地望了一眼冰芷峰頂。
他什麼話也冇說,甚至不敢再放一句狠話,隻是對著那四名癱軟在地的手下低吼一聲:“走!”
隨即,他便帶著人,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不堪、失魂落魄地迅速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儘頭,連頭都不敢回。
山道之上,重歸寂靜。
唯有清冷的山風,吹拂著林逸的衣袂。
他站在原地,望著趙乾等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隨即,他轉身,麵向冰芷峰頂,再次深深一揖。
雖無言,意已明。
峰頂竹屋之內,雲芷靜坐蒲團之上,緩緩收回併攏的劍指。她清冷的眼眸望向山下,彷彿穿透了層層雲霧,看到了那個恭敬行禮的灰衣弟子。
冰封般的容顏上,依舊無喜無悲。
隻是那如同萬載寒潭般的心湖深處,似乎因那少年堅定不移的背影,以及自己方纔那不容置疑的維護,悄然泛起了一絲極細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第一百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