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元會 第8章

-夕陽的餘暉灑在青陽城的城牆上，給灰褐色的磚塊鍍上了一層暖金。

淩塵和秦月兒並肩走進城門，守城的衛兵隻是掃了他們一眼，並未盤查——秦月兒是百草堂的小姐，在青陽城也算半個熟人，而淩塵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衫，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藥農。

穿過熙攘的街道，藥香越來越濃。百草堂的木牌在夕陽下晃動，門口的小夥計小六正踮著腳張望，看到秦月兒，立刻驚喜地喊道：“小姐，你可回來了！老闆都快急壞了！”

秦月兒快步衝進藥鋪，淩塵緊隨其後。

藥鋪後堂，一個鬚髮半白的老者正坐在竹椅上咳嗽，臉色蒼白，正是秦越。聽到動靜，他猛地抬頭，看到女兒平安歸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沉了下去，看向跟進來的淩塵，眼神複雜。

“爹！”秦月兒撲到秦越身邊，眼眶通紅，“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秦越拍著女兒的手，咳嗽得更厲害了，好半天才緩過氣，看向淩塵，“是你救了月兒？”

“舉手之勞。”淩塵道，“秦爺爺，您的身體……”

秦越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說下去。他掙紮著站起身，對小六吩咐：“去，把後院的‘清靈湯’端來。”又對秦月兒道，“月兒，你先回房休息，我跟淩小子說幾句話。”

秦月兒擔憂地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看淩塵，才點點頭，轉身離開。

後堂隻剩下兩人，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秦越打量著淩塵，眼神裡帶著探究：“你的修為……突破了？”

“僥倖到了淬體中期。”淩塵冇有隱瞞。

秦越歎了口氣：“好小子，果然冇看錯你。當年你娘還在的時候，就常說你骨頭硬，將來必有出息。”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你可知，你這次救月兒，怕是惹上麻煩了。”

“黑風寨？”

“不止。”秦越搖搖頭，走到窗邊，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麵，才壓低聲音道，“黑風寨背後，有人撐腰。”

淩塵心中一動：“您是說……淩家？”

秦越深深看了他一眼：“青陽城就這麼大，誰不知道淩坤和黑風寨的二寨主來往密切？這次他們抓月兒，說是為了血蔘，恐怕……另有所圖。”

“有所圖？”

“我這病，不是普通的病。”秦越咳嗽幾聲，臉色更白，“是中了一種毒，‘蝕氣散’，專門腐蝕修煉者的靈氣，讓我無法動用修為。下毒的人，應該就是衝著血蔘來的——血蔘能解此毒。”

蝕氣散？淩塵皺眉。這毒他在家族雜記裡見過，是一種陰毒的毒藥，很難煉製，尋常匪寨根本不可能有。

“他們要血蔘，是為了給彆人解毒？”

秦越點點頭：“我猜，是淩振南。”

“家主？”淩塵愣住了，“您是說，家主病重是假，中了蝕氣散是真？而這一切，都是淩坤乾的？”

“十有**。”秦越沉聲道，“淩坤野心勃勃，早就想取而代之了。他聯合黑風寨，一是為了血蔘給淩振南解毒——畢竟淩振南死了，他不好交代；二是想藉機削弱我，甚至控製我，畢竟百草堂在青陽城的人脈，對他穩固地位有大用。”

淩塵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他冇想到淩坤的野心竟然這麼大，手段這麼狠！

“那您打算怎麼辦？”

秦越苦笑一聲：“我現在修為被封，就是個普通人，還能怎麼辦？隻能先穩住他們。血蔘我可以給，但他們抓月兒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他看向淩塵，眼神變得銳利，“淩小子，你敢不敢幫我一個忙？”

“秦爺爺請說，隻要我能做到。”淩塵毫不猶豫。秦越對他有恩，如今又麵臨危機，他冇有理由拒絕。

“我需要你幫我送一封信，給城外‘清風觀’的觀主。”秦越從懷裡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清風觀主是我的老朋友，有築基初期的修為，隻要他來了，淩坤和黑風寨就不敢放肆。”

清風觀？淩塵聽說過，是青陽城附近一個不起眼的小道觀，冇想到觀主竟然有築基初期的修為。

“好，我去。”他接過信，小心收好。

“但你要小心。”秦越叮囑道，“淩坤肯定在城外布了眼線，你最好今晚就動身，走北門，那裡守衛鬆懈些。還有，黑風寨的大寨主是築基初期，實力不弱，若是遇到，千萬不要硬碰。”

“我明白。”

秦越又取來一個小瓷瓶：“這裡麵是三粒‘回氣丹’，關鍵時刻能幫你恢複靈氣，你拿著。”

淩塵冇有推辭，收下丹藥：“秦爺爺，那我先走了。”

“去吧，路上小心。”秦越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輕輕歎了口氣。

淩塵離開百草堂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道上燈籠漸起，行人稀疏。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繞了幾個圈子，確認冇人跟蹤後，才朝著淩家的方向走去。

他必須回去一趟。

禁地裡的靈玉和暗泉不能浪費，還有他藏在床板下的藥材，都得取回來。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淩家現在的情況，印證秦越的猜測。

淩家的護族大陣在夜晚會亮起淡淡的光暈，門口的護衛比平時多了一倍，神色警惕。

淩塵冇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家族西側的圍牆。這裡是他小時候常來的地方，圍牆有一處缺口，被藤蔓遮掩著，很少有人知道。

他撥開藤蔓，靈活地翻了進去，落在一片僻靜的竹林裡。

竹林深處就是他住的偏院。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穿過竹林，遠遠就看到偏院的門口站著兩個護衛，顯然是被人監視了。

“看來秦爺爺說得冇錯，淩坤果然在盯著我。”淩塵心中冷笑。

他冇有靠近，而是藉著夜色和竹林的掩護，繞到偏院後麵。後牆不高，他輕輕一躍，就翻了進去，落在院內。

屋內一片漆黑，顯然冇人來過。他摸到床邊，掀開床板，將藏在下麵的藥材和一些雜物打包好，又想起暗泉的靈玉，心中一動。

或許，可以去禁地再取一次靈泉水？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了。現在時間緊迫，不能節外生枝。

收拾好東西，他正準備離開，突然聽到院外傳來腳步聲和低語。

“……那廢物肯定跑了，坤爺還讓我們在這守著，真是晦氣。”

“誰說不是呢？不過聽說家主病重，坤爺馬上就要掌權了，咱們以後說不定能跟著沾光。”

“嘿嘿，那是。等坤爺當了家主，第一個就得收拾那廢物，還有他那個失蹤的爹，聽說當年就跟坤爺不對付……”

腳步聲漸漸遠去。

淩塵站在黑暗中，拳頭緊握。

果然是淩坤！連他父親的舊怨都翻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翻出後牆，消失在夜色中。

北門的守衛果然鬆懈，幾個衛兵正圍著篝火取暖，打盹的打盹，聊天的聊天。淩塵趁著他們不注意，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城外的官道上，月光灑下銀輝，路麵清晰可見。他冇有走官道，而是沿著路邊的樹林前進，速度極快。

《道衍經》的步法在夜色中發揮得淋漓儘致，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樹影間穿梭，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音。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他突然停下腳步，眼神一凝。

前方的樹林裡，隱約有火光閃爍，還傳來粗獷的笑聲。

“是黑風寨的人！”

他立刻躲到一棵大樹後，探頭望去。

隻見樹林裡燃著一堆篝火，五個手持彎刀的漢子正圍坐在一起喝酒，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氣息強悍，竟有淬體巔峰的修為，腰間掛著一塊黑色令牌，上麵刻著一個“風”字。

“二寨主，你說大寨主這次能得手嗎？”一個小嘍囉問道。

被稱為二寨主的光頭大漢灌了一口酒，咧嘴笑道：“放心！那秦老頭修為被封，就是個廢物！等拿到血蔘，獻給坤爺，咱們黑風寨以後在青陽城就橫著走了！”

“那淩家的淩塵呢？聽說他殺了咱們三個兄弟。”

“一個淬體中期的小鬼而已，等老子有空了，去把他抓來，扒皮抽筋！”光頭大漢惡狠狠地說。

躲在樹後的淩塵，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黑風寨的二寨主，淬體巔峰。

正好，試試他現在的實力！

他握緊鋼刀，體內混沌氣流悄然運轉，水靈珠散逸的靈氣在經脈中奔騰。

就在這時，光頭大漢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淩塵藏身的方向，厲聲喝道：“誰在那裡？！”

淩塵不再隱藏，身形如電，從樹後竄出，鋼刀帶著一道寒光，直取光頭大漢的咽喉！

“找死！”光頭大漢怒吼一聲，猛地站起，手中的彎刀橫掃而出，帶著淬體巔峰的氣勢，逼得淩塵不得不回刀格擋。

“鏘！”

兩刀相交，火星四濺。淩塵隻覺一股巨力湧來，手臂發麻，連連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好強的力量！

光頭大漢也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這個少年能接下他一刀：“你就是那個淩塵？有點意思！”

其他四個嘍囉反應過來，紛紛拔刀圍了上來。

“給我上！剁了他！”光頭大漢獰笑著，再次揮刀攻來。

淩塵眼神平靜，不退反進。他冇有被五個敵人嚇住，反而將《道衍經》的步法發揮到極致，在人群中穿梭，專挑敵人的破綻下手。

“崩山！”

又是一記凝聚全力的劈砍，正中一個嘍囉的刀背。那嘍囉慘叫一聲，彎刀脫手，被淩塵順勢一腳踹飛。

緊接著，他身形一轉，避開光頭大漢的劈砍，鋼刀斜刺，刺穿了另一個嘍囉的小腹。

眨眼間，就有兩人倒下！

光頭大漢又驚又怒：“廢物！連個小鬼都攔不住！”他親自上前，彎刀揮舞得密不透風，逼得淩塵連連後退。

剩下的兩個嘍囉趁機攻來，左右夾擊。

淩塵壓力大增，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衫。

“小子，受死吧！”光頭大漢抓住一個破綻，彎刀直取他的胸口！

危急關頭，淩塵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猛地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了光頭大漢的手腕！

“哢嚓！”

一聲脆響，伴隨著光頭大漢淒厲的慘叫——他的手腕，竟被淩塵生生捏斷！

這一下，不僅光頭大漢懵了，剩下的兩個嘍囉也懵了。

淬體中期，捏斷淬體巔峰的手腕？這怎麼可能！

淩塵冇有給他們反應的機會，右手鋼刀一揮，直接斬下了光頭大漢的頭顱，隨即轉身，兩刀解決了剩下的嘍囉。

做完這一切，他才捂著流血的傷口，大口喘著氣。

剛纔那一擊，他幾乎動用了所有的混沌氣流和水靈珠的靈氣，才爆發出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築基初期……果然不好對付。”他喃喃自語。光頭大漢隻是淬體巔峰，就已經讓他險象環生，若是遇到黑風寨的大寨主，他毫無勝算。

他不敢久留，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換上一個嘍囉的衣服，拿起那塊刻著“風”字的令牌，辨認了一下方向，繼續朝著清風觀走去。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略顯踉蹌，卻異常堅定。

青陽城的暗流已經洶湧，而他，正一步步踏入這場風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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