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馬車夫說,遇上不平的路,那可顛簸得很,就算貴族老爺也嚷嚷屁股痛,一定不會有現在這麽舒服。
微風從車窗外吹進來,拂起各色頭發。鐵軌緩緩鋪展上天空,在暗都盤旋上方行進,他們可以自由俯視下方的城鎮,看著一切在眼中縮小,原來巨大的湖泊、樹林都變得巴掌大,甚至更小。
他們從深淵穿過,又經過火山口,忍不住提心吊膽,但火車始終平穩如一。
暗都的天黑得很快,平時頭頂都是厚厚的陰雲。
他們從雲層中穿過,窗外是一輪巨大的明月,仰頭看,星河璀璨,是此生從未見過的盛景。
原來暗都之上是這樣明淨的天空,有這樣多的星星。
銀河盛滿星辰,月輪高掛天幕。
一切觸手可及。
莫名的感動在心中升起,無數人淚流滿麵。
第342章 心中一動
自群星光輝中穿過,看雲層隨風聚散,升至高處,再盤旋而下。
黑金燃燒時向外溢散金色光點,恍若飛舞的螢火,縈繞火車周身,漸漸消散一空。
從高處向低處,與低處向高處的感覺完全不同。
俯衝向下,風力漸大。
在高空看暗都,隻能看見建築物黑色虛影,大地恍如一張暗色幕布,唯有神殿所在的位置亮起溫暖的白光,亙古,永恆。
它就像一座燈塔,也像黑暗中的啟明星。
那是希望的顏色,也是一切的開始。
離暗都越來越近,火車頭中的黑金也快燃燒殆盡,城鎮已經清晰起來,熟悉的街道、建築物,再次躍入眾人眼中,卻已經與開始感覺不同。
每個人心中都有種莫名的感動,難以形容,彷彿連靈魂也被洗滌過一次,從此以後,目光所至之處,不再是陰暗腐朽的遺棄之地,是遠方,是蒼穹,是星空。
如果暗都也在黑夜中亮起來就好了。
神殿作為僅存的光芒,未免有些孤獨。
火車頭已經落地,仍然向前緩緩滑行,它看起來有點笨重,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火車頭那張臉越發清晰,嘴角上挑,勾起一個笑模樣,看上去十分詭異。
他們又迴到最開始出發的地方,火車“哐當”一聲停下。
蘇利亞和蘇菲亞從駕駛位出來,黑夜中雙目明亮澄淨,水汽氤氳。
“大人!”她們一齊向司青顏行禮。
今天兩人收拾得很幹淨,最近夥食變好,她們也胖了起來,頭發長了,編成辮子,精氣神十足,有種山花野蠻生長,最後盛放在陽光下的蓬勃生命力。
“很不錯,為你們驕傲。為創造出這一切的所有人。”
“願永遠歸附大人,為大人奉獻一切。”
最開始跪下的是兩個小弟子,蘭斯翡爾,後來是那些巫師,以及暗都無數人。
司青顏招手,所有人一同起身。
“我終會離開這裏,你們永遠屬於自己。”
他們隻能目送神明迴神殿,熾熱的情緒在心中翻湧,如同海上潮汐,難以抑製。有時如狂風大浪,轟鳴席捲一切,有時如月下緩浪,一遍遍擁抱海岸。或熱烈或平靜,始終持續著這樣的愛。虔誠而恆遠。
再想到祂說的離開,便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如果未來這裏很好,祂是否願意永遠留下來,或者多留一會?
“大人說過,蒸汽可以發電,就算在夜裏,也有總不熄滅的星光……等這裏變成比天國還要美好的地方,大人應該也會喜歡這裏……”蘇利亞摸了摸火車車身,再度迸發研究的激情。
“蘇菲亞,我們去實驗室!”
“我也正想這樣說!”
兩人對視一笑,一齊離開這裏,腰後的蝴蝶結緞帶隨著她們輕快的腳步在風中飛揚。
人群各自散去,低聲談論蒸汽、尊神、火車、黑金等問題。
一切欣欣向榮,充滿朝氣。
司青顏與蘭斯翡爾有一個共同點,都不能忍受髒亂差。
自從蘭斯翡爾上台,緊抓城市文明,建設美麗城鎮。
巫師散播魔藥後,他帶人將暗都裏外清洗消毒,設定垃圾分類投放點,拆毀改建違規建築,把這座充斥著古典洛可可風格建築物的頹廢城市洗刷得煥然一新。
漆黑的鍾樓被刷上白色塗料,淩亂不堪的牆麵翻新後畫上美麗的歌劇插畫、優雅的唱詞。枯萎的植物被鏟除,換上變異過的玫瑰、薔薇等花,花朵大而鮮豔,四季常開不敗,香氣馥鬱。廣場換上雕工精美的石雕、噴泉,白鴿重新在此飛起。
就算是暗都土生土長的人,也覺得不可思議。
外來者們在暗都出現結界後都無法離開,原本非常不忿,漸漸也開始習慣起來。吟遊詩人有唱不完的傳奇故事,街道上的小孩子幹淨而活潑,歡聲笑語不斷。
那夜之後司青顏增設的火車軌道和車廂都消失不見,其他人按照那天所見,在火車頭後麵續上車廂,但沒有辦法製造出透明而堅固的玻璃。
他們用傳統方法燒製出的玻璃大多是彩色,色彩豔麗,用作裝飾物還不錯,裝在車窗位置會阻擋視線。巫師們多次改變燒製溫度、材料,漸漸接近那夜車窗上鑲嵌的玻璃,後續很快掌握了透明玻璃、毛玻璃的燒製方法,改變的不僅僅是火車車窗、門店牆壁、玻璃花瓶、餐具,連塔樓上的大鍾擺,外麵都多了一層玻璃罩。
鐵軌在暗都內鋪設完成,一共有六條線路,最大程度滿足了人們的出行需求。火車頭從一號到六號,每個都擁有不同的表情,有的暴躁,有的陰險,有的邪惡,有的色情,有的高冷,難以形容。
剛開始還有些擔憂的司青顏發現火車頭表情如此邪魅,漸漸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