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迴憶了一遍自己在這個世界做過的所有事情,想,是不是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夠好,遺漏了什麽。
特別是與菲爾墨斯有關的事。
確定她是內奸後,就多番針對。對她的印象,也很單薄,她有個妹妹,嫁給了羅德裏克,她妹妹還生了一個兒子。有時候她挖雪地特產的時候,也會很開心,彷彿想起來什麽高興的事情。
如今想起來,竟覺得十分遺憾。
在此之前,要是能與她詳談,也許不會變成這樣。
這場戰爭已進行到尾聲。
司青顏把剩下的生命寶石附近的細線燒完,包括那些連線到虛空未知處的線。
所有的寶石都處理好後,幾乎沒有能與希望聯軍抗衡的魔族。
流光不敢說話,縮小,重新滾進司青顏袖子裏。
司青顏撿起那把匕首,隨意選了一個方向,無目的性的往前走。
無人敢與司青顏說話,隻讓出一條路來,默默注視他離去。
讓這場戰鬥取得空前勝利的精靈王並不開心,他臉上還有不少細碎的血珠,顯得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過分蒼白。
精靈皇冠重新退化成皇冠形態,其上寶石已變成淺綠色。他長發披散在身後,有些淩亂。背後猙獰的傷口染紅了整麵衣袍。他行動如常,看起來並無大礙。
大家擔憂地注視著他。
從背後的傷口看,便能輕易猜到發生了什麽。
雖然不知道菲爾墨斯是怎麽迴事,作為精靈王死忠的她在這場戰鬥前半場一直沒出現,也許菲爾墨斯出了一些問題。
司青顏的身影消失在雪地裏,偶爾還能看見地上殘餘些許暗紅,很快被雪淹沒。
其他地方也是如此。雪實在太大了。
戰士們在打理戰場,找到同袍的屍體,帶出來,從魔族身上取能用的材料,用不上的地方就放一把火。
空氣中彌漫著奇怪的焦糊味道,參雜著肉香,還有濃烈的血腥味。
附近的雪漸漸變成紅色,過了很久很久以後,雪又重新變成白色,把這裏重新掩埋起來,世界一片純白。
司青顏坐在荒原裏,發了一會呆。然後把身體裏的毒素逼出來,感覺可能有用,就把提純的毒素收了起來。
他在仔細迴憶與菲爾墨斯有關的事。
既然無法挽迴,記憶就是最後的東西。
世間總有生老病死,神靈亦有死去的那天。
他見證過許多生命的出生與死亡,有時候也想一想自己的未來是什麽樣子。
從出生到死亡,是一條獨行路,每個方向都是自己的選擇,沒有逆轉的機會。如今能做的事,是繼續走下去,讓這條路無限延長。
想明白了一些事,那種莫名的情緒被雪風吹遠,他重新站起來,感覺身體毫無羈絆,彷彿能乘風而起,連靈魂也淨透無垢,剔透如雪。
“流光,謝謝你。”
“主人不用和我說這樣的話,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隻要對主人有幫助,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我以前掛在天上,人們都誇我是最好看的月亮。現在掛在主人手上,不用別人誇,我就超級開心啦。”
流光似乎有些害羞,縮排司青顏袖子裏,安安靜靜的,重新變成沒有生命的小黑球。
司青顏迴到精靈族駐地後,不少精靈圍上來,想問,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隻圍著司青顏左右打量。
“菲爾墨斯救了我,並殺死了女惡魔,我打算迴銀月之森後,為她加封爵位。”
“我們都聽王上的。”
“對了,您的身體沒事吧?”
“已經好了,多謝關心。”
天際懸掛著一彎細白的月,司青顏稍稍借了點月華,施展了一場大型治癒術。
原本隻籠罩著精靈族駐地,司青顏看到凜冬城內那些肢體殘缺的戰士,覺得有些不夠,就擴大了治癒術的範圍。
他背後生出光翼,飛向凜冬城中最高的鍾塔,盤坐在塔頂。
銀色月華如溫柔的河水,傾瀉而下,落在司青顏身側,很快就凝聚成銀色薄紗,在霧氣濛濛裏漂浮不定。
治癒術範圍從鍾塔所在的城心向外飛速擴散,天上那勾新月從細線狀態,變大了一些,隨著司青顏的治癒術,漸漸圓滿。
被月光照射著的生靈,全身彷彿被一種清涼溫暖、充滿生機的能量浸泡著,沉屙盡去,重獲新生。失去肢體的重新長出新的肢體,噩夢連連的生靈,也得了一場好夢。
清醒著的生靈,下意識往心中指引的方向走,彼此對視,保持安靜,最後匯聚在鍾塔下。
今夜的月光過於溫柔,彷彿能撫慰一切災難、一切不平。
而坐在鍾塔上的少年,周身光環靜謐,衣袂翩飛,背後的光翼華美無比,與月光的顏色別無二致。
因著那層薄霧,他的臉也模糊起來。
即使看不清五官,仍覺得那是一張完美無瑕的臉。
似乎怕驚擾到他,連目光也變得輕柔,隻敢觸及邊角,心中莫名虔誠下來。
對於上過戰場的戰士來說,這對光翼大家都不陌生。它屬於精靈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