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廚貓同意了。
他確實和其他貓不一樣。
南喬、阿雲他們都有些理想主義,舉手投足都散發著出身高貴、從不為衣食住行憂愁的氣息。禦廚貓卻很實在,腦子裏全是財米油鹽醬醋茶,遇到喜歡的女孩子會心動。
司青顏便過上了白天督促貓咪們修煉,晚上給禦廚貓開小灶的生活。為了學禦廚貓的菜譜,他還會帶一些食材過來,隻要給廚房加一個隔音結界,就不會被發現。
司青顏如今不用忌口了,想吃什麽都可以。一天天教下來。禦廚貓大顯身手,司青顏大飽口福。
大約過了倆月,禦廚貓能單獨修煉,基礎穩固,貓咪學院裏的貓也能初步化形了。雖然不能像司青顏這樣一直維持,卻也能出去遛彎、散步。
司青顏終於下定決心要離開,在某個週五晚上,提了一壺好酒,來與禦廚貓對飲。
禦廚貓沒像往常那樣做一大桌子菜,隻做了司青顏喜歡的幾道小菜下酒,在陽台上弄了個桌子,借司青顏的光,短暫得以化成人形,兩人對月而座,聊些瑣碎事。
“我六歲那年,家鄉鬧饑荒。不管怎麽樣,活下來就是頂頂好的事。我進宮,成了一個小太監,專門給大太監燒火,挨餓受凍是常有的事。”
禦廚貓化形後是一個清俊溫厚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十分沉穩。
“像我這樣的小太監宮裏一抓一大把。鈴鐺那樣的小宮女卻少有。她是容妃娘娘宮裏的,偶爾來一趟,禦膳房裏的老少太監全圍過去,殷切極了,一口一個鈴鐺姐姐。”
“她長得好,笑起來還有兩個甜酒窩。我看都不敢看。”
“容妃生的皇子病逝了,那段時間,容妃與皇上吵架,說皇上根本不在意他們的皇子,鬧得很大。我們這些太監都清楚,更別說別處了。”
“宮裏唯一不給皇上麵子的妃嬪就是容妃娘娘。她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子,也難怪皇上能容她無數次。”
“容妃娘娘和陛下吵架後,閉宮不出,還不許皇上進去。”
“那段時日,容妃娘娘被陛下冷待,生了病,宮裏人都說娘娘失寵,怕是命不久矣。”
“鈴鐺被其他妃嬪的宮女打了,臉腫得通紅,禦膳房那群勢利太監還嘲笑她人傻事多。”
“我悄悄煮了兩個雞蛋給她滾臉,後來就這麽熟了。原來她與我是同鄉,也是因為那場饑荒進宮。”
“我們倆認了個幹親,我喊她鈴鐺姐姐。”
“後來在皇後娘娘幹預下,容妃娘娘複寵,因著鈴鐺姐姐的照顧,我也得以拜了個厲害師傅,學了手好廚藝。”
“鈴鐺姐姐二十五歲就要出宮嫁人,我隻希望她能嫁得良人,餘生歡喜無憂。”
“宮裏的銀錢我都為她攢著,打算等她出嫁那年為她添妝。容妃娘娘為鈴鐺姐姐看好了一個武將,是個吃苦耐勞沉穩忠誠的人,鈴鐺姐姐說她多生幾個兒子,給我一個續香火。”
“我原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直過,人人都有個活法,有個奔頭。”
“哪知道那日夷人靠火器攻入皇宮,大火漫天,我躲在灶裏,逃過一劫。”
“下大雨,我去容妃娘娘宮裏,一推門就看見鈴鐺睡在地上,身首分離。”
“她的頭滾到我腳下,眼睛還睜著。”
“日日夜夜我都做著這一個夢,至今也常常想起來。”
“後來也像是一場大夢,渾渾噩噩不知道過了多久,醒過來就成了皇宮裏的貓,皇上、皇後、容妃娘娘他們都變成了貓。”
“我以前哪和這樣的大人物說得上話,後來也不願多談。”
“我一直在找鈴鐺。宮裏沒有。又想去宮外,依然找不到她。”
“有時候不知道活著做什麽,就在廚房做菜,練練手藝。沒想到竟然被監控拍下,送到實驗室裏。”
“我一直強忍著沒說話,監控又沒拍清楚,他們隻以為我是和人學了兩手,沒怎麽重視。後來暫時把我養在籠子裏。我趁籠子門沒鎖嚴,逃了出去,遇到了現在的鈴鐺。”
“她實在是太像鈴鐺了,連胎記的位置都一模一樣。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鈴鐺的轉世,但我這輩子隻想陪著她,看她幸福。我好不容易纔找到這麽一個人,再也不能失去她了。”
禦廚貓喝了一杯又一杯,醉意朦朧,眼神因為藏納了太多悲苦變得沉重。想起往昔那些珍貴的記憶,還有故人的笑靨,又溫柔下來。
“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她要從橋上跳下去。”
“小姑娘年紀小小,就整日不開心。如今要養活我,倒好多了。”
“等我直播再賺點錢,就能讓她買到大房子了。”
禦廚貓說到這裏,笑得愈發開心。
司青顏陪著喝了兩杯酒說道:
“苦盡甘來,倒也不錯。如果你有心,化形後直接追求便是。這一世來之不易,且行且珍惜。”
“若你事成,南喬他們肯定會送你一些好東西。”
“我如此卑賤,哪裏值得陛下他們掛記在心?”
禦廚貓敬司青顏一杯酒,希望司青顏代他向南喬等人表達感激之情。
“現在人人平等,不興那些舊禮了。早點習慣,南喬他們把你當作朋友。”
“那是我的榮幸。”
“對了……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請你如實告訴我。”司青顏鄭重道。
“您問吧。”禦廚貓緊張起來。
“這一世沒絕育吧?”司青顏極小聲問,快速補充道:
“要是那什麽了……我也能給你治好。”
“咳咳咳……”禦廚貓猛烈咳嗽起來,臉咳得通紅,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