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在的小船與紀明所在的大船之間係著粗緊的繩子,介麵處的結有些鬆了,但沒徹底散開,一大一小兩艘船依然連在一起。
“我們走吧。”那艘正在靠近的船輪廓漸漸清晰,溫驚鴻有些不詳的預感,示意司青顏去解繩子。
蘇寶玲似是想到了什麽,眼神有些希冀。
難道……難道是……爹……是他嗎?
但很快,紀明出現在船尾,手裏握著一把槍,身上還有血跡。
他站在大船上,遙遙望過來,神色莫測。
他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
突然一道明亮的光打在紀明身上。
那艘船離這裏大概還有不到百米,被雨淋濕後又被大風強行揚起的一麵青天白日滿地紅旗正獵獵作響。
這是南京政府的象征。
自從東北淪陷後,南京政府的國旗就換成了青天白日滿地紅旗。
路過的、偶然的、好巧不巧,偏偏是南京政府的船。
那艘船上的人通過那道燈光,清清楚楚看見了紀明,甚至有熟人在喊話:
“老紀,你在做什麽?”
“追捕逃犯。”
“那你得動作快點兒,等你過來喝酒啊!”
“行。”
紀明語氣平淡,舉起槍,對著蘇寶玲。
他麵無表情,嘴角下撇,也許是因為剛剛殺過人,還有些令人顫栗的陰狠。
蘇寶玲什麽都看不清,千萬種酸澀情緒湧上心頭。
這個人,曾耐心教我用槍,此刻,正拿槍指著我。
蘇寶玲緩緩舉著槍,槍口對著紀明。
他是……想來追捕嗎?
紀明朝這邊看過來,眼神沉甸甸的,非常複雜。
蘇寶玲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也察覺不出他的眼神,隻能隱約看見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
隻能看見他朝這邊輕輕搖了搖頭。
他是什麽意思?
那艘南京政府的船越來越近,四十米,三十米……
必須要走了,如果被追上,必然不會再有第三次逃走的機會。
不能讓他們匯合…不能…被紀明……追上……
蘇寶玲狠狠咬牙,對準紀明,手很穩,扣動扳機——
子彈如毒蛇般激射而出,鎖定紀明右肩,成功命中,砰開一蓬血霧……
這艘船上的暗格處藏了一把上滿子彈的槍,一上來溫驚鴻就把槍摸出來了。
蘇寶玲槍法很好,百發百中。
即使眼睛半瞎,也打中了紀明。
這一槍之後,她徹底脫力,倒在溫驚鴻懷裏,視線空茫。
幾乎是同一時刻,紀明也開了槍,手偏了一分,然後整個人被蘇寶玲射出的那顆子彈的力道帶偏,傾倒,栽進江裏,濺起巨大的水花。
他射偏的那顆子彈,恰好打斷小船與大船之間的粗繩。
狂風肆虐,小船很輕,瞬間被推遠。
溫驚鴻恍惚間想著,哦,剛剛紀明搖頭時分明看著司青顏,他是為什麽搖頭……
司青顏垂眸,凝神,用自己的力量去影響風向,盡量讓小船快些走……好方便他再獨自返迴去找紀明。
權衡利弊。
如果紀明受傷,還能拖延一段時間。
如果紀明也來船上,一定會被集中火力。
將情感剝離出來,迅速找出最優處理方式,這是紀明的處事方式。
搖頭的意思,大概是……這件事還不能與蘇寶玲說。
紀老闆看得太透徹,他甚至猜到蘇寶玲會開槍。
紀老闆很大可能會被那艘船上的人救起來……
轟——
遠處燃起巨大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