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入目的是一雙猩紅色的眼睛。
無邊血色,橫屍遍野。
血光籠罩之下,無數妖魔鬼怪瀕死前發出淒厲慘嚎,刺得人頭痛欲裂。
方副官想說話,想求饒,但渾身僵硬無比,連扳機都扣不動。
“……”
二狗子淌著口水,嘴裏還在喃喃的喊爸爸。
不知道那黑衣人說了什麽,二狗子雙眼放光的衝了過來……
二狗子!你要做什麽!
方副官死死盯著二狗子,想說話卻說不出來!
隻能眼睜睜看著二狗子把彼此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扒了下來……
兩人全身**,連褲衩子都不剩。
方副官目眥欲裂,最後竟然被二狗子拎起來,狠狠丟到床上……
二狗子一定是中邪了!
方副官很害怕,戰戰兢兢,瑟瑟發抖。
他已經顧不得去想蘇紅蔻的下落了。
怎麽辦、怎麽辦!
二狗子往床上一撲,把寬大的被子往身上一卷,兩人蓋得嚴嚴實實,然後伸手把方副官往懷裏一攬,呼呼大睡,十分香甜。
方副官心情無比複雜,根本沒心思睡覺,瞪著眼睛,再去看室內,早已人去樓空,什麽痕跡都沒留下來。他再去想那個紅眼睛的人,麵目模糊不清,甚至連高矮胖瘦都不知道,要怎麽迴報上級?
紀明還在下一個碼頭等著接應蘇寶玲,這怎麽好收場……
人偏偏丟在自己手上,連怎麽丟的都說不清楚。
鬧鬼?不親自經曆一迴,誰他媽會信啊?
方副官剛開始還很憂愁,後來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司青顏抱著蘇寶玲,上了溫驚鴻劃來接應的小船,江上濕氣很重,船上隻有一個老船伕,還有滿臉焦急之色的溫驚鴻。
“你怎麽也來了?”按照原計劃,溫驚鴻不該來這裏。
“我不放心阿寶,有些時候也方便一些。”
溫驚鴻見蘇寶玲神色憔悴,骨瘦嶙峋,十分心痛。
“阿寶怎麽沒醒?”她問道。
“她很久沒睡覺了。”司青顏有些憂愁。
蘇寶玲外傷不多,但具體情況很不樂觀。她長期處於一種極度缺水、缺眠狀態,精神衰弱,就算能慢慢調養,也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我已經和二哥說過了,他不願意南下,驚鴻,你直接帶二哥、阿姐走吧。”
司青顏望著天際半隱在烏雲中的月亮,說道。
“我也不想去南邊。”溫驚鴻半摟著蘇寶玲,用手帕沾了江水擦拭後者臉上的灰塵、汗漬。
即使現在蘇寶玲驚人的美貌打了折扣,狼狽極了,溫驚鴻絲毫不嫌棄,隻有滿腔憐愛。
“宛城未來必然要淪為戰場,早一日走就早一日安全。”
“如果留在這裏,二哥出了什麽變故,傷勢又惡化,不一定能救迴來。阿姐剛被救出來,不能再迴去了。”
帶傷趕路很吃力,總比留在宛城好。
災害發生前,動物都知道遷移,就算溫驚鴻他們留在宛城,也不能給局勢帶來什麽變化。
“可是……”
溫驚鴻迴頭望了一眼宛城的方向,心情非常複雜。故土難離,此刻血液裏那些厚重的羈絆全湧到心口,無法割捨。
“以後總要迴來的。”司青顏寬慰道。
“好。”溫驚鴻垂眸,看著懷中的蘇寶玲,隻覺得下一刻這個纖弱如花的人就會悄然離去。她並非不能權衡利弊,很快就想通了。
“咳咳……”
蘇寶玲瑟縮了一下,被溫驚鴻拿鬥篷裹得嚴嚴實實,仍然覺得冷,再睜開眼睛時,眼前一片模糊,以往清澈的雙瞳中竟然生了一層血翳,令人心中發寒。
“阿寶,你還好麽?”
溫驚鴻心裏一痛,兩行熱淚滑下,她顧不得去擦,聲音驟然沙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蘇寶玲愣了會兒,似是忘記了該怎樣說話,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用無比輕啞的聲音說道:
“是驚鴻啊……尚好。”
蘇寶玲看不清周圍的一切,隻覺得黑乎乎的,頂上有微弱的光,想來是月亮。
她這雙眼睛,大抵是沒用了。
在無聲無光的地下室呆了太久,偶爾聽見人聲,都是威逼利誘,再就是說些噩耗,比如什麽司二公子竟然膽大妄為的支援工人罷工,被槍襲,重傷不治,英年早逝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