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青顏低頭看著那串手鏈,是紅豆串出來的,每一顆紅豆都大小均勻漂亮,因主人摩挲太久而變得光潤。
倒讓司青顏看不明白。
“呀……”
正在一邊偷聽的殷思婷突然覺得腳上有個蟲子,忍不住叫了出來,見司青顏往這邊看過來,非常驚慌。
“蟲子……”
殷思婷雞皮疙瘩瞬間起了滿身,眼中又蓄滿了淚水。
“殷三小姐?”
司青顏見殷思婷在那哆嗦,隨手摺了根花枝,把她腳邊扭動的小蜈蚣挑開,丟到一邊去了。
“外麵風大,殷三小姐還是早些迴去吧。”
雖然殷思婷今天穿的裙子很寬鬆,司青顏依然發現她小腹微凸,可能是有孕在身。
“翠翠,你怎麽在這裏,我找了半天……”
溫驚鴻剛剛與溫二說了幾句,沒想到殷思婷一眨眼就不見了,這會兒才找到。
“你也在這裏啊。”溫驚鴻大大方方地給司青顏打了個招呼。
“我是溫驚鴻,你要是覺得我不錯,可以交個朋友,直呼我驚鴻或者溫大。”
“溫公子。”司青顏與溫驚鴻打了個招呼,就要離開。
“我先把妹妹送迴去,改日再聚。”
司青顏目送殷思婷與溫驚鴻離開,打算找個僻靜地方坐一會兒。這花園挺大的,就是容易遇上事。
不遠處,林鳳清正與她的哥哥林鳳池吵架。
林鳳池勸她再低聲下氣去討好司青顏。
如今司家眼看就要發跡了,以前司青顏那麽喜歡她,就算她懷過朱子庭的孩子又怎麽樣呢,司青顏還不是為她打架,現在多說說軟話,把人哄迴來又有什麽難的呢?
“他不會再理我了。他心裏沒有我。”
“我讓他失望了。”
林鳳清心中萬般苦澀,並不願意再去跪貼司青顏。
事已至此,再無轉寰的餘地,何必要讓他心裏留一個扭曲卑微的印象呢……
“男人不都是那樣,你弄點藥,趁今晚有機會,說不定一次能懷上他的孩子……”
“要不是你打掉了朱子庭的孩子,說不定已經進了朱家的大門,你傻不傻?”
林鳳池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林鳳清,恨不得以身相替,好好教教這個不開竅的妹妹。
“那我和妓子有什麽區別?”林鳳清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哥哥,為什麽他能提出這種無恥的要求?
“女人不都一樣嗎?還不是用身體綁住男人,靠生孩子得些好處。你看殷三小姐不也這樣?溫大是因為有個好爹,能縱她胡鬧,整個宛城隻有一個溫大,你能和她比?其他女人不都一樣?你隻有這具身體,這就是你的本錢。你長得這麽好,又讀過書,難道還勾不到一個好男人?”
林鳳池恨不得把自己腦袋裏的東西一股腦兒全塞給林鳳清。
“我不能這樣。”林鳳清坐在湖邊的大石上。
即使她已經做出了醜事,也不能像大哥說的那樣,用身體當籌碼。
“你一個被人玩過,還流了孩子的女人還要什麽麵子?”
“麵子值幾個錢?”
“那我倒底值幾個錢?”林鳳清幽幽問道。
“你不想搭上司青顏,就去給我搭朱少爺,再就是那個餘老爺,他可是出了一萬高價,你隻用待在宛城就好,他也不會把你帶到其他姨太太那裏去,除非你生了兒子。”
“等你生了兒子,不就有了底氣?餘老爺四十六了,膝下還沒有一個兒子。”
“原來是一萬銀元啊……”林鳳清輕輕歎了一聲。
她自小在宅門裏長大,家裏請的老師教她與一些同族姊妹讀書寫字,琴棋書畫,學得再好也沒靠這份本事賺過一分錢,所以在這種時候,無論如何都拿不出這一萬銀元。
望著湖水裏的倒影,看著水中那一張完美無瑕的臉,林鳳清竟覺得那倒影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什麽值錢的花瓶,或者是別的什麽玩意兒。
但是花瓶隻用靜靜擺在那裏就好。
她還有一個價值,那就是生育,懷了孩子就有籌碼。
如果生了女兒,是否會和她自己一樣?
生了兒子,兒子也會長成林鳳池那樣。
“可我不想要什麽底氣……”
林鳳清縱身往湖中一躍,素色裙衫在空中飛舞,撲通入水,濺起許多水花。
“我不會水啊,有人落水了……”
林鳳池開始驚慌呼喊。
司青顏聽見落水聲就樹影中走了出來,正要跳進去,被人拉住。
他迴頭時,隻看見一張與自己有三四分相似的臉,但更深邃硬朗一些,像已開鋒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