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為了合法,國籍沒落在國內,但我隨我媽的國籍,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純正的華人,也很喜歡自己的名字。
臨也,就像是什麽美好的東西即將要出現了。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暴躁陰鬱,放縱不羈,因為那張肖父的臉,要什麽有什麽,玩什麽都行。
飆車,喝酒,遊輪,蹦迪,潛水……
凡是能想到的,我都玩過。
偶爾看看那些雲裏霧裏的狐朋狗友,也會突然生出一些嚐試的**。
每次即將超出邊際的時候,恍惚間能聽見我媽冷冷的喊一句,臨也……
她從來不管我做什麽,但如果我做了壞事,一定會令她痛苦萬分。
老爹更是寬和,手指縫裏隨便漏點什麽,都能讓我揮霍幾年,或許也是因為我在大場麵上從未給他丟過臉。
他對我的行為非常讚成,說年輕人玩一玩很正常,老了就玩不動了,等玩膩的時候就會收心把精力放到事業上。
其實,我根本玩不膩。
但如果人生總是如此,遲早我也會守不住那條線。屆時,可能會被掏空身體,玩死自己,或者老謀深算,縱情聲色,變成老爹那種人。
一想到那麽多老婆,就令人頭大。
我與他是不同的。
他是油膩老土豪,我是蹦迪小王子。
那天酒吧裏的駐場歌手唱得太難聽了,作為一個暴脾氣我當場就衝上台搶走了話筒,唱得山窮水盡柳暗花明,唱得山崩地裂全場寂靜。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我撒錢養著的狗腿子們不吝用最華美的詞語來稱讚我的歌聲……
那天,我飄了。
後來我開始偷偷在房間裏哼歌。
高音上不去,顫音抖不出來。
一聽那些金曲,腦子裏想的是,這都是些什麽辣雞玩意兒,老子用腳都能寫出來……但等我握上筆,連個題目都編不出。
唉,明明腦補出了未來幾十年的光輝歲月,卻在邁出第一步時摔斷了腿。
但是,蹦迪小王子是不會輕易放棄夢想的……
我開始學樂器,略過那些難的,從吉他開始學起。明明學得很認真,但還是手忙腳亂。
指頭腫了又消,消了又腫,兄弟們問起,我就說我在學加藤鷹之手……
怎麽能讓別人知道我偷偷摸摸躲在房間裏練吉他呢,那太娘了太文藝了。
後來,我學了個半吊子,自信無比,參加唱歌比賽,然後靠買票當上了區冠軍。
我當時不知道票都是老爹讓人刷的,我隻知道我是歌唱界的新秀,我將讓所有人顫抖。
得知能去總決賽後,我瘋狂補習、訓練,仍然覺得不能碾壓其他人,不能技驚六座。
經過一番艱苦訓練,我前所未有的膨脹,來到了舞台上……
評委老師們大部分給了好評,有一個我最欣賞的老頭把我罵的狗血淋頭。私下還指責我,說我敗壞了風氣。
在舞台上,我是陽光開朗羞澀單純的少年端木臨也。
叔叔阿姨姐姐妹妹都喜歡這樣的……
我要是直說,我抽煙喝酒樣樣精通,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什麽電子遊戲,什麽紙牌骰子,全是老子玩膩的東西,觀眾一定會脫鞋抽我。
何況,我長了一張朝氣蓬勃、陽光英俊的臉。
笑起來確實很討人喜歡。
歌唱比賽我得了第一。
我知道是因為第二、第三的曲子不適合他們唱,我也知道評委老師笑得很和藹是因為這次收獲頗豐,還知道,拋開這張臉,拋開身份,我的水平真的很一般。
堪稱入門級選手。
從心底裏生出的熱愛,令我夜不能寐。
雖然還比不上其他人,至少我學得很快,又有靈感,喜歡隨機彈奏的感覺,偶爾也想出了一些不錯的曲調。
家裏人教育我的方法是,可勁兒誇,誇上天。
老爹是個明白人,他隻把這個當成我的業務愛好。
等我提出要專心致誌搞音樂時,他第一時間把我的吉他摔成幾塊,用無數低劣的詞形容了一遍我的水平。
我的決心,就像衝破樊籠的惡獸,囂張無比,堅不可摧。
他前所未有的大怒,使家裏的其他成員轉了風向也勸我放棄。
斷錢斷糧不是問題,我靠手頭那點東西也能混得不錯。
後來我想借著綜藝再吸引一些粉絲,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室友。見過的人太多,使我很容易判斷出一個人的性情。往往交談幾句,就知道對方大致是什麽樣的人。直到現在,拋卻那些溢美之辭,我仍然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
怎樣才能像月光一樣,照拂萬物,溶於水,駐於山,清潤而疏朗,抓不住,始終停留在人間,也沒被紅塵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