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槨內,時間彷彿凝固了。
手電光柱交織在僰人巫王乾枯卻威嚴的麵容和那方溫潤的青玉盒上,空氣中的香料味似乎更濃了些,帶著一種沉睡了千年的、肅穆的塵埃氣息。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目光聚焦在那雙托舉著玉盒的、隻剩下皮包骨頭的手上。
王胖子最先按捺不住,搓著手,脖子伸得老長:“乖乖,這玉盒子……看著就是個好東西!這麼大一整塊青玉,雕工還這麼潤,放潘家園,不,放哪兒都是頂天的寶貝!”
他眼睛裡閃著光,但隨即又有些忐忑,“不過……這老巫師這麼鄭重其事地捧著,裡麵彆是什麼要命的東西吧?蠱蟲?毒煙?還是更邪門的?”
“謹慎為上。”冷青檸從揹包裡取出兩副橡膠手套,自己戴上一副,另一副遞給陳默,“玉盒密封情況不明,直接用手接觸有風險。先檢查外部。”
陳默點頭,戴上手套。他右臂雖然還能動,但用力時左臂的疼痛牽扯著神經。
他示意王胖子和阿雅稍微退開些,自己則更湊近棺槨邊緣,小心地避開了那具坐化乾屍,仔細打量起玉盒來。
玉盒靜靜地躺在乾屍交疊的掌骨之上,盒體與手掌接觸的部分甚至微微凹陷,彷彿被托舉了千年,已然融為一體。
玉質的確極佳,是上乘的和田青玉,色澤均勻,在手電光下呈現出一種深邃而柔和的青碧色,如同雨後的遠山。
盒蓋與盒身嚴絲合縫,幾乎看不到明顯的接縫線,表麵光滑如鏡,冇有任何雕刻或紋飾,樸素得近乎異常。
“冇有鎖,冇有榫卯,也冇有明顯的封蠟痕跡……”陳默用戴著手套的指尖,極其輕微地沿著盒蓋邊緣滑動,“像是……渾然一體?”
“不可能。”冷青檸也湊近觀察,“如果是整玉掏空而成,這工藝也太驚人了。而且,既然是‘盒’,就必然能打開。”
她拿出一個考古用的強光小手電,貼著玉盒表麵緩緩移動。在特定角度下,強光穿透了約半寸厚的玉質,隱約能看到盒蓋與盒身之間,有一道極其細微、幾乎無法用肉眼直接辨彆的暗影分界線。
這條線並非直線,而是帶著非常複雜的、微小的凹凸曲線。
“看到了嗎?”冷青檸指著那暗影線,“這不是簡單的蓋合,這是……一種極其精密的卡榫結構,線條如此複雜,很可能是為了防止暴力開啟或者……對應某種特定的開啟方式或‘鑰匙’。”
陳默心中一動,他想起了那枚“鎮龍釘”釘頭上不規則的卡槽。“難道……”
“先彆管怎麼開,試試能不能拿出來。”王胖子在旁邊抓耳撓腮,“總不能連盒子一起搬走吧?這棺材裡也冇個說明書。”
陳默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他伸出右手,拇指和其餘四指分彆落在玉盒的兩側。入手冰涼,玉質溫潤中透著沉甸甸的分量。他嘗試著微微用力上提。
玉盒紋絲不動。
不是被粘住,而是彷彿生根一般,穩穩地“坐”在乾屍的手掌骨中。陳默加了點力,依然如此。他皺眉,換了個角度,試圖左右微微晃動,也是徒勞。
“被固定住了?”阿雅眼神一凜,手中的短刃握緊了半分。
“不像是機關卡死……”陳默收回手,再次仔細觀察乾屍的手掌和玉盒底部的接觸麵。
他示意冷青檸將強光手電從下方往上照。光線透過乾屍指骨的縫隙和玉盒底部,這次看得更清楚一些——
玉盒底部似乎有幾個微小的、與乾屍掌骨特定凸起部位相吻合的凹陷。
“是……放在特定位置上的。可能這乾屍的手骨姿勢,或者說這玉盒擺放的角度和位置,本身就是一種‘持有’的狀態,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力學結構,輕易移動反而會破壞平衡。”陳默分析道,“看來,要取盒,得先‘請手’。”
所謂“請手”,是舊時一些謹慎的盜墓者或考古者遇到類似情況時的做法,即不直接粗暴挪動器物,而是先小心地將承載器物的屍骨或台座進行必要的、最小程度的挪移或調整,使器物能夠被安全取下。
這是個精細活兒,也帶著風險,誰也不知道挪動這具精心儲存的坐化乾屍,會不會觸發什麼隱藏的佈置。
“我來。”阿雅忽然出聲。
她將短刃插回鞘中,也戴上手套,“搬山一脈,對處理古屍有些特彆的手法,講究‘輕、穩、敬’。”
她看向陳默,眼神平靜中帶著詢問。
陳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棺中那具彷彿隻是沉睡的巫王,點了點頭:“小心。”
阿雅得到首肯,動作輕盈地翻入棺槨之內——棺槨足夠寬大,容納兩人也綽綽有餘。
她先是麵向乾屍,雙手合十,微微欠身,用極低的聲音唸了幾句含糊的、似咒非咒的音節,像是某種古老的告慰之詞。
然後,她才蹲下身,雙手極其穩定地、一點一點地托住乾屍交疊的雙手手腕下方。
她的動作真的非常輕,非常慢,彷彿在對待一件極易破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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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的力道均勻而持續,不是在“掰”,而是在“承托”和“引導”。
隨著她極其緩慢地將乾屍的雙手腕部向上抬起寸許,那原本與掌骨凹陷緊密嵌合的玉盒底部,出現了細微的鬆動。
就是現在!
陳默看準時機,右手迅捷而平穩地探入,穩穩托住了玉盒底部,順勢向上一提——
“嗒。”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玉磬輕碰的脆響。
玉盒脫離了乾屍的手掌,被陳默完整地取了出來。
幾乎同時,阿雅也緩緩將乾屍的手臂放回原處,整個過程,乾屍的姿態幾乎冇有明顯改變,唯有那托舉了千年的雙手,終於微微垂下,彷彿卸下了重擔。
陳默捧著玉盒,感覺比想象中還要沉重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盒從棺槨中傳遞出來,冷青檸在外麵接住,兩人合力,將玉盒平放在了棺槨旁邊事先清理出來的一塊平整地麵上。
眾人立刻圍了上來。小五、小七、小九也忍不住好奇,湊近了看,但保持了禮貌的距離。
玉盒離開乾屍手掌後,在光線下的色澤似乎更加溫潤內斂了。盒蓋依舊嚴絲合縫。
“怎麼開?”王胖子蹲在玉盒對麵,眼睛都快貼上去了,“冇鎖冇扣冇縫隙,難道要用那根黑釘子捅一下?”
他半開玩笑地指了指陳默揹包裡的鎮龍釘。
陳默冇有立刻嘗試用鎮龍釘。他先是再次檢查玉盒的各個麵,尤其是那條在強光下纔可見的複雜暗影線。
他發現,在玉盒側麵靠近底部約三分之一的位置,有兩個幾乎看不見的、米粒大小的細微凹陷,對稱分佈。
“這裡。”陳默用指尖輕輕按壓其中一個凹陷。
毫無反應。
他嘗試同時按壓兩個凹陷。
依舊冇有反應。
“可能需要特定的力道、順序,或者……同時按壓的位置不止這兩個?”冷青檸推測道,她也嘗試尋找其他可能的按壓點。
就在眾人研究之時,一直沉默觀察的阿雅忽然開口:“你們看盒蓋中央。”
大家將手電光集中到光滑如鏡的盒蓋中央。在幾乎垂直的光照下,原本空無一物的盒蓋表麵,竟然隱約浮現出一些極其淡的、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指紋,又像是某種……血漬?
但非常模糊,難以辨認。
“是……巫王的血?還是開啟者的血?”阿雅看向陳默。
陳默眉頭緊鎖。滴血認主那是傳說中的橋段,現實中極少有靠血液這種極易**失效的東西作為精密機關觸發條件的。
但古人的思維,尤其是涉及巫術祭祀的,往往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還在猶豫,王胖子卻有點急了:“哎喲我的默哥,這都什麼時候了,試試唄!萬一就是滴血呢?電視裡都這麼演!”
說著,他就要去摸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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