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排都市 第1章

第1章：倒計時的長夜------------------------------------------，內科重症住院部十三樓。。，視線聚焦在頭頂那盞年久失修的白熾燈管上。燈管偶爾發出“嗞啦”的電流聲，忽明忽暗的光帶映出他極度消瘦、連皮膚下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見的下顎輪廓。“林安，十八歲。晚期多器官衰竭，病因未明，常規醫療手段已無逆轉可能……我們建議你簽下這份免責協議，或許還能舒服點走完最後幾天。”，但對林安來說，那是極其奢侈的判斷。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彆說幾天，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生命流失的沙漏，最多隻剩下最後兩小時。，就像是有一萬根燒紅的鋼針在肺泡和氣管裡來回穿刺。林安死死咬著牙，額頭的冷汗早已浸濕了發黃的枕巾。他冇有喊痛，更冇有像旁邊那些絕望的病人一樣按下呼叫鈴祈求一針麻醉劑。“絕不妥協……”林安乾裂的嘴唇微微闔張，擠出嘶啞的音節，“隻要我還醒著，誰也彆想給我宣判死刑。”。從小在孤兒院摸爬滾打，讓他深知一個道理：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隻有攥在手裡的刀刃和嚥下肚的食物纔是真的，其他一切憐憫與宣判，皆是虛妄。哪怕是死神站在床邊，他也敢從死神的鐮刀上崩下一塊鐵屑來。，劇痛的浪潮並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晚上十一點五十七分，一陣遠超之前的抽搐劇痛從心臟蔓延至全身，林安的視網膜瞬間充血，整個視野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猩紅。。他用儘全力試圖抓緊病床兩側的生鏽鐵欄杆，連指甲因為用力過猛而翻卷滲血都冇有察覺。“滴答……滴答……”。起初很輕，但很快，那聲音變得粘稠而滯重，不像是水，更像是一灘凝固的半流體被強行擠壓出管道的聲響。，猩紅的視野中，病房那扇半掩的磨砂玻璃門外，原本慘白的走廊燈光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片濃烈得化不開的死寂深黑。，而是一種猶如實質的黑暗。那黑暗像是有生命一般，正沿著玻璃門的縫隙，化作一絲絲黑霧猶如遊蛇般向病房內滲透。。

氣溫驟降，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味和下水道發酵的劇烈腐臭。

“怎麼回事……”林安心跳猛地一滯，原本因瀕死而麻木的神經，在這股極度危險的刺激下竟奇蹟般地壓榨出了一絲清明。

他聽到外麵的走廊上，原本應該徹夜亮燈的護士站方向，傳來了一陣極其詭異的咀嚼聲和骨骼斷裂的脆響。緊接著，是一聲短促到彷彿被什麼東西瞬間掐斷喉嚨的驚恐慘叫。

“是護士長……”林安認出了那個聲音。

他吃力地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不顧針頭帶出的血珠飛濺，強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從病床上滾了下來。因為雙腿早已失去了大半的肌肉力量，他整個人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瓷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劇痛讓他的鼻腔湧出兩股熱流，林安顧不得擦拭，手腳並用地爬向病房的門邊，透過門縫死死盯著外麵的走廊。

二十三點五十九分。

下一秒，他看到了足以顛覆他十八年來所有常識的恐怖畫麵。

門外那條熟悉的十三樓走廊，根本不再是人類醫院的金屬與瓷磚結構。牆壁上的塗層正在大片大片地剝落，取而代之的，是暗紅色的、正在微微蠕動的噁心肉瘤。天花板的通風口裡，垂下無數根佈滿倒刺的暗紫色觸鬚，像某種巨大生物的腸道橫亙在半空中。

這根本不是人類的建築，整個走廊彷彿化作了一條通往九幽深淵的血肉通道！更讓林安瞳孔驟縮的，是走廊儘頭那堵原本通往安全通道的大門前，站著幾個高大的人影。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製服，背後印著兩把交叉的暗銀色短刀徽章。這些人的身邊甚至環繞著淡淡的藍色微光，顯然絕非常人。

“隊長，第一醫院的這片界限已經快要守不住了，裡世界的汙染度將在十分鐘內徹底覆蓋這棟大樓！”其中一名製服人急促地對著領頭者彙報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慌什麼！通道快被撐開了，把大門焊死。按照上級的規矩，留下一批平民當做第一波黑潮的緩衝誘餌，足夠我們撤離了。”領頭的製服人聲音冰冷，看都不看周圍病房裡那些仍在沉睡或是不知所措的病人一眼。

伴隨著刺目的藍光，沉重的安全區大門被那幾名神秘人從外麵強行封鎖、焊死。

“官方？製服？誘餌？”林安趴在門縫邊，嘴角的鮮血滴落在地。

他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這不是什麼醫療事故，也不是簡單的超自然現象。這幫穿著製服的傢夥顯然早就知道這裡會發生什麼，並且冷血地把整棟樓的病人當成了他們撤退的棄子。

在這個隱藏在和平表象下的殘酷真實世界，他們這群絕症患者，連牲畜都不如，隻是拖延某種恐怖災難的幾兩新鮮血肉。

他大口喘息著，那種被人當做垃圾拋棄並明碼標價為“死亡誘餌”的屈辱和憤怒，甚至短暫壓過了病魔的痛苦。

零點零分。

走廊的儘頭，徹底被黑霧吞冇。那層隔絕表層與裡世界的空間薄膜，在這一刻徹底破裂。

“嘶——嘶——”

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從四麵八荒的暗處響起。林安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如鉛塊般沉重，那些暗紫色的觸鬚開始沿著牆壁向各個病房裡瘋狂鑽探。

危險的本能讓林安試圖向後退縮，試圖尋找任何可以防身的東西。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一把切水果用的短柄小刀上。

正當他咬緊牙關，準備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去抓那把刀時，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背後躥上他的脊椎。

他猛地轉過頭。

在那張他剛剛躺過的病床底下，一灘暗沉粘稠的黑水中，一團足有半人多高、長滿密密麻麻複眼和倒刺的畸形肉塊，正緩緩地彙聚成型。那些複眼在黑暗中閃爍著暴虐的紅光，死死將病房裡唯一活著的甚至連站起來都做不到的少年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