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拿得起,放得下
了塵目光微凝,望向蘇塵與鷓古哨,緩聲道:“搬山秘術有‘三釘鎮魄、四甲封陰’,搬山填海亦不在話下,何必另學摸金?”
鷓古哨迎著那目光,一字一句道:“西夏王陵深埋流沙之下,地脈紊亂,沙移陵隱。唯有摸金校衛的‘尋龍訣’與‘定穴法’,才能撥開迷障,直指龍心。”
“懇請長老念在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幫我們這一回。”
了塵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貧僧本已金盆洗手,不該再蹚這渾水……可佛門戒律第一條,便是不得見死不救。”
“更何況,是你們搬山全族的性命。”
“罷了!”
他拄杖起身,袍袖微揚:“按摸金老規矩——欲承此術,先交投名狀。”
所謂投名狀——
軍中取敵將首級,盜墓行當,則須獻明器為憑。
據了塵所言,寺外荒坡立著半截無字殘碑,碑下壓著一座南宋凶墳。
此墓之所以稱“凶”,是因葬位逆沖龍脈,罡風倒灌,氣場暴烈;形似斷刃劈地,勢如覆舟傾海。
凡此類陰宅,極易養出黑凶白煞,屍變之禍,十有**。
可在蘇塵眼裡,黑凶白煞不過爾爾。
當初瓶山一役,湘西屍王已是甲屍巔峰,仍被他引落天雷,當場焦裂成灰。
區區凶墳屍祟,何足掛齒?
依了塵之令:須在雞鳴前,從那南宋凶墳中取出女屍身上所著斂服,親手交予他,方算過關。
誰取回,誰便獲授摸金真傳,賜下摸金福。
這門技藝,至清末由張三鏈子推至巔峰。他參悟周天十六卦,著成《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
此書奪天地之機巧——
上卷專講風水堪輿、尋龍點穴;
下卷則錄陰陽秘法、驅邪鎮煞。
張三鏈子唯恐邪人得之為禍,親手焚毀下卷,僅留上卷傳予弟子。
後來胡叭一所得,也不過是殘缺半部。
了塵所習,自然也隻有上卷的風水術。
對蘇塵而言,這類尋穴之術,本非所求。他身負大賢良師張角真傳,何須借他人之梯?
但多一門本事,就多一分活路。
往後若再遇巨塚深陵,能辨龍脈、識砂水、避凶煞,總比兩眼一抹黑強得多。
話不多說。
蘇塵和鷓古哨等人,轉眼便抵達了那半截殘碑跟前。
此處寒氣刺骨,四周枯樹虯枝交錯,在濃墨般的夜色裡搖曳晃動,活像一群齜牙咧嘴的厲鬼探爪而立。
荒墳深處,不時竄出幾聲淒厲貓頭鷹的啼叫,尖利陰冷,直鑽耳膜。
瘮人至極。
叫人脊背發涼,心跳如擂鼓。
蘇塵一行站定後,鷓古哨迅速扯下黑巾矇住口鼻,旋即抽出旋風鏟,“鏘”一聲狠狠釘進凍土,抬眼朝蘇塵一點頭。
“袁洪!”
蘇塵低喝。
老白元應聲而出,身形魁梧如鐵塔,抄起另一把旋風鏟,二話不說便揮臂開挖。
鷓古哨瞥見這白元通身靈性、筋骨悍然,對蘇塵更是俯首帖耳,心中不禁暗暗稱奇——此人果然有降妖伏魅的真本事。
不多時,一個齊整利落的盜洞已赫然成型。
鷓古哨掃了一眼,麻利地將繩索纏緊腰身,縱身一躍,倏然沒入幽深洞口。
洞底豁然開朗,竟是南宋古墓的主殿,陰氣翻湧,寒意撲麵。殿心端臥一口銅槨,被斜透進來的月光一照,泛著青灰冷光,透出一股子說不出的詭譎邪氣——裡頭埋的,絕非尋常屍骸。
鷓古哨足尖一點,穩穩踏在槨蓋之上,目光如電掃過四壁:無弩機暗簧,無流沙陷坑,心頭略鬆。
“仙師!”
他仰頭沖盜洞高喊。
蘇塵卻未下洞,隻側身對老白元道:“袁洪,下去幫鷓鴣兄一把。”
“得令!”袁洪抱拳一拱,攥緊飛虎爪,騰身躍下。
老洋人與花靈緊隨其後,身影接連沉入黑暗。
此時鷓古哨立於銅槨之巔,雙目炯炯如鷹隼,自懷中摸出羅盤,指尖輕撥,瞬息鎖定東南角方位。
“唰——”
一個鷂子翻身,人已輕飄飄落在冥殿東南角。
他掏出一支素蠟,穩穩點燃,火苗微顫,映得他眉宇凝重。
這才取出黃符,準備開棺摸金。
“啟槨!”
燭火初定,鷓古哨裹著黑衣掠至槨前,右腿暴起一記橫踹——
沉重槨蓋竟如抽屜般“吱呀”滑開,震得塵灰簌簌落下。
槨中靜靜躺著一具女屍。
皮肉未潰,卻僵硬泛青,麵目扭曲猙獰,一雙翻白的眼珠直勾勾瞪著穹頂,身上那襲猩紅斂袍,在月光下灼灼如血。
看得人喉頭髮緊,手心冒汗。
“師弟、師妹,左右警戒!”
話音未落,他已兔起鶻落躍上槨沿,俯身細察:斂袍襟口密綉金絲銀線,頭枕鴛鴦錦緞,烏髮間斜插一支赤金點翠釵,屍身早已硬如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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