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不止秋意一沉,晝夜的溫差變成了殺人的利器。
不過是在巷子口多站了一會兒,對著空蕩的街口,琢磨著黑瞎子的那句“三日後,我來接你”,冷風便順著衣領往骨子裡麵鑽。
等祈安扶著牆,慢悠悠的回到住處,已經疼得渾身發僵,吞嚥口水都感覺在吞刀子。
祈安本就是身穿而來的人,無根無憑,無親無故,身子骨本就比常人更不耐寒,再加上知道太多,慧極必傷,物極必反。
這場風寒來得悄無聲息,卻沉得厲害,太陽穴突突直跳,四肢發軟,連坐著都要靠著椅背才能穩住心神。
祈安原以為,隻要熬過這三天。
三天一到,黑瞎子會出現,會給我一個去處,一個答案,至少能把我從這一團迷霧裡拽出去。
可祈安早已經隱約摸到了真相——
我不是在選擇進不進局。
我早已經被人拽進了局裡。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祈安幾乎立刻繃緊了神經,因病擾亂的思路裡麵規整執行起來。
不輕不重,三聲,規矩得近乎冰冷。
不是黑瞎子,他不可能這麼客氣。也不會是旁人,祈安在這地界,熟人就那麼幾個人,房東,送糖葫蘆的小孩,但是他們都不會這個時間段找他。哪怕是顧客,都知道,祈安不會在小攤後再算。
祈安撐起發沉發軟的身體,把門開啟一個窄縫。
門外是兩個相貌平平的人,衣著普通,但是身上的血腥之氣不比黑瞎子弱,冷靜,剋製,眼神裡沒有殺氣,卻有一種早已將你打量透徹、連退路都算乾淨的漠然。
“你們是誰?”祈安聲音發啞,刻意壓著體內翻湧的寒意與暈眩。
對方沒有繞彎子,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黑瞎子見過你。我們來自汪家。”
祈安心下一沉,他曾經在閑下來到時候,搜過汪家。
所以祈安知道汪家代表著什麼——算計,佈局,無孔不入,從不給人任何多餘選擇,在幕後推著人走。
“我和他隻是偶遇,不熟。”祈安試圖往後退,關門,身體的疼痛讓我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勉強。可祈安心裡清楚,這種話騙不了眼前的人。
“偶遇不會讓他留你三天。”另一人開口,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色上,卻沒有半分同情,“你身體不適,我們可以等你片刻,但結果不會變。”
“什麼結果?”祈安強撐著鎮定,指尖微微發涼。
穿越一場,他不想剛站穩腳跟,就被人強行按進某個陣營,從此身不由己。
“加入汪家。”
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沒興趣。”祈安直接拒絕,“我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你現在的日子,安穩得了?”對方輕笑一聲,卻沒有溫度,“黑瞎子把你圈在三天期限裡,你以為是保護?你早就是靶子了。除了汪家,沒人能保你。”
他心口一緊。
對方說的是實話。
作為一個身穿而來的外人,無依無靠,莫名被卷進九門與汪家的旋渦裡,黑瞎子的三天之約是希望,也是枷鎖。汪家一上門,他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我憑什麼信你們?”祈安擡眼,強撐著病體,不肯露半分怯,“加入汪家,我能得到什麼?又要付出什麼?”
他們顯然沒料到,一個病弱的人,在這種局麵下還能冷靜談判。
短暫沉默後,一人緩緩開口:
“你能活下去,能知道你被卷進來的真相。至於付出——聽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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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答應?”
“那我們隻能帶你走。”
語氣依舊平淡,卻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窒息。
眼前這兩個人,不是商量,是通知。
黑瞎子的三天之約還沒到,汪家已經等不及,要先一步把祈安拽進這場棋局。
祈安看著他們,忽然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從穿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從我和黑瞎子說上第一句話開始,我就再也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乾澀與身體的鈍痛,一字一句開口:
“我不會現在就給你們答案。”
對方眉梢微挑。
“瞎子給了我三天時間,”祈安強撐著氣勢,每一個字都穩而緩,“三天之內,我不會跟任何人走。你們要是硬來,我這條命不值錢,但你們也別想完好地帶走我。”
他在賭。
賭汪家要的是一個完整的人,不是一具屍體。
賭他們還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事情做絕,引來黑瞎子和九門的反撲。
空氣靜了幾秒。
其中一人終於開口,語氣冷了幾分:
“你很會挑時候耍脾氣。好,我們給你這三天。但別耍花樣,這一片,已經在我們眼皮底下了。”
說完,兩人沒再糾纏,轉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裡。
門關上的那一刻,祈安全身力氣瞬間抽幹,來不及走的椅子旁坐下,直接順著門闆滑坐在地。
喉嚨發腥,渾身的疼一股腦湧上來,眼前陣陣發黑。
祈安撐著牆,站起來,慢慢的摸索回到屋內,連開燈的力氣都沒有。
黑暗裡,隻有窗外秋風嗚嗚地刮著,像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在暗處盯著祈安,哪怕窗外的月光,也像一盞探照燈,照得他無處遁形,無路可退。
穿越過來,他以為自己隻是個旁觀者。
和黑瞎子聊幾句,不過是萍水相逢。
可現在才真正明白——
這不是一個可以隨便逛逛的世界。
這是一個一腳踏進來,就再也出不去的局。
汪家已經上門。
黑瞎子三天後會來接他。
而祈安,一個無家可歸、體弱多病的穿越者,夾在兩股勢力中間,連選擇的資格都快要沒有,要麼九門,要麼汪家,無論是哪一方,都是看不見的深淵。
他蜷縮在冰冷的床上,聽著窗外越來越急的風。
三天。
隻有三天時間。
要麼,等一個未知的庇護。
要麼,被逼著走進更深的深淵。
屋內一片漆黑,隻有祈安微弱的呼吸聲,和骨頭縫裡散不去的寒意。
這一局,早已經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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