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是好幾年,金萬堂古董店生意半死不活,忽悠老外的假貨倒是暢銷。
現在琉璃廠差不多的人都知道大金牙養了個小孩。
小孩又養著隻脾氣不好的大狸花。
金萬堂盯著桌上的帛書影印件長長重重的嘆了口氣,在他對麵還有盞裊裊冒著熱氣的殘茶。
臘十八抱著貓從裡屋出來:“爹?”
“欸——”金萬堂連忙回頭應了一聲。
臘十八臉上殘存著星點睡意,長裙下擺隨著動作晃動,長發披在身後,亂糟糟的像個小瘋子。
金萬堂扯出個笑臉:“爹在呢。”
臘十八看看他難看的笑臉,沒說話。
金萬堂起身兌了杯蜂蜜水遞過去,嘴裡不停絮叨著:
“先潤潤嗓子,睡好沒有?怎麼又散著頭髮?一會兒萬一扯著了又要嚷嚷頭疼。”
喝完的水杯原樣回到金萬堂手裡,又被隨手擱在桌上。
臘十八自在地盤腿靠坐在金萬堂腿邊,把手上的梳子遞過去:
“爹不開心,是因為剛才來的那個人嗎?”
他在樓上睡著覺迷迷糊糊都能聽到那人囂張威脅的口氣。
金萬堂給他梳頭的動作一僵,臉上的笑意也隨之僵硬刻闆,扭曲成一個複雜的神色。
臘十八仰頭,碧色的眼珠在光線下泛著一點藍,像一片神秘的海:
“爹要是不開心,我去殺了他。”
“別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殺殺,損福氣!”金萬堂擡手把他的腦袋按下去,繼續給他紮小辮:
“這是爹的事,你還小,和你沒關係。”
臘十八垂著眼不做聲,手指摳著他的褲腿。
這動靜一出,金萬堂就知道他在使氣。
金萬堂心裡嘆了口氣,半點沒耽誤手裡的動作:
“這是爹年輕時候犯了錯誤欠下來的債,人家找上門來了就得還,隻是送個信,沒多大危險。”
把髮帶纏在頭髮上繞了幾圈,金萬堂給臘十八紮了個鬆鬆的低馬尾:
“緊不緊?”
臘十八晃晃腦袋,不緊不鬆剛剛好。
金萬堂拍拍他的腦袋,又揉了揉。
臘十八沒動,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安靜的等著金萬堂過完手癮,這才探身去看桌上的東西。
一張古書影印件,或許是從哪個殘捲上流出來的東西。
臘十八捏著十九的貓爪戳了戳影印件。
白紙上的圖案凹進去一塊,像個狐狸一樣的人臉,眼睛的部分空落落的,立體感十足。
十九按下他的手,沉穩地喵了一聲。
【劇情開始了。】
臘十八抽出手又摸摸貓,堅持人手在上原則,沒什麼反應。
他和貓都不知道什麼劇情,畢竟之前他們也沒等到劇情走向他。
大貓瞥了他一眼,放任了他的動作。
十九身為正規係統,這一單接的卻是私活。
一般這種情況下,小世界不會完全交代劇情點的發展。
黑工就是這樣,甲方給個條件,剩下全靠自己摸索。
一人一統都可謂摸著石頭前進,至於能不能過河,心裡都沒底。
沒等他想再看兩眼,金萬堂便推開臘十八,白紙一疊開始轟人: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好奇心別這麼重,沒事兒帶著貓大爺出去逛逛去,一天到晚的待在屋裡整你那些玩意兒也不覺得無聊。”
十九嗲著嗓子適時咪了一聲。
【我錄下來了……雖然沒什麼大用,能量不夠,執行程式壓根跑不動,連任務麵闆都拉不出來。】
臘十八不做聲,把手伸了出來,手心向上。
爹,給錢!
大金牙給的也自然,從兜裡一邊掏著錢包一邊問:
“一千塊錢夠不夠?今天想帶哪雙手套?”
臘十八抱著貓剛出琉璃廠沒兩步就被人攔了下來。
“小香主,我們爺想請您喝杯茶,勞煩賞個臉。”
臘十八撩起眼皮懨懨看著來人。
高壯男人身材闆正,腰背直挺。
臘十八見過這人,好像是叫……潘子?
他是誰的人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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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倒帶次數太多,好多人他都能稱得上句臉熟,就是叫不上來名字。
潘子眼神一動,同時也在打量著臘十八。
小姑娘看上去不大,長得也好,身上帶著股說不上來的矜貴氣。
對金萬堂養的這個小孩,道上免不了有些閑話。
都說金萬堂走了狗屎運,撿回來了個金餑餑。
大貓窩在臘十八懷裡叫了聲。
【你要去嗎?】
臘十八垂著眼,沒吱聲。
潘子見‘她’不說話,逼近兩步:“請——”
壓根就沒給人拒絕的機會。
大貓瞬間炸毛,綠油油的瞳孔豎成一條線,弓起背躍躍欲試。
【要我上去抽他嗎?你打人算鬥毆,尋釁滋事,而我隻是一隻貓,沒人會跟一隻貓計較。】
潘子莫名從一隻貓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濃重的壓迫感,激起一身冷汗。
潘子警惕地看著臘十八懷裡的貓,腳卻依舊釘在原地沒動。
大貓起跳的瞬間,又被一隻戴著薄紗手套的手給撈了回來。
臘十八認認真真給大貓順著毛,直到大貓在他懷裡癱成一灘貓餅,才應了潘子一聲:
“帶路。”
潘子瞳孔一顫。
操,是個男的!
茶樓隔得不遠,拐出巷口就是。
臘十八跟著潘子上了二樓,被帶到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房。
潘子恭敬地敲了兩下門,裡麵傳出一道沉穩的男聲。
“進來。”
潘子推開門:“三爺。”
大貓舔了舔爪墊,從嘴裡冒出一聲輕嗤。
【裝神弄鬼。】
臘十八低眉看它,沒什麼表情。
大貓動作忽的一僵:【我沒說你。】
吳三省望著走進來的人,臉上露出一點笑:
“我姓吳,吳三省。”
臘十八懶得和不熟的人講話,扭頭看向潘子:
“兩盞毛峰,一碗熱羊奶,再撿兩盤芸豆卷,毛峰酥上來。”
吳三省一懵,認真看了看臘十八。
脖子上的喉結被絲帶遮掩,看不出性別特徵,但聽聲音確確實實是個男的。
潘子本能看向吳三省,得到允許後才退了出去。
“坐。”吳三省掩下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笑著指了指身邊的座位。
“小香主美名遠播,我在杭州都聽說了你的本事。”
臘十八沒回也沒應,摸著貓,像尊活了但沒張嘴的玉像。
吳三省盯著他臉上的表情:
“前段時間道上姓周的下了一個王侯墓,身上帶著從你手上買的香。
十三個人下去,十三個人完好無損地出來,撈了一大筆,沒兩天姓周的打了一尊純金的福神像給你送了過去。”
吳三省玩味一笑:
“聽說那神像還用的是小香主你的臉?”
臘十八看了他一眼,挑了個離他最遠的座位。
吳三省也不在意,有本事的人有點脾氣也正常:
“我才從你爹的鋪子裡出來,本來是想找你的,但你爹卻說你不在,現在倒是趕巧了。”
臘十八垂著眼,似睡非睡,一點話都不接。
有些事不能靠強求,吳三省從身側拿出一個檔案放在桌上:
“金萬堂……”
臘十八撩起眼皮,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吳三省改口:“你爹……”
臘十八重新闔上眼。
吳三省咂咂嘴,莫名被逗得笑了下,還是順著臘十八的意思繼續開口:
“你爹估計也和你說了,他年輕時候欠的債——總得還。”
看著臘十八張開望過來的雙眼,吳三省指了指桌上的檔案袋,笑眯眯的跟個人販子似的:
“具體的情況都在裡麵,你不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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