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惜眨了眨眼,收起笑嘻嘻的表情,思考該怎麼回答無邪的問題。說到新月飯店的時候,她纔想起來自己記憶有問題的事兒。而且無邪聽到“摔賬本”三個字時,那臉色,簡直成了鍋底灰,所以她才及時止損,但顯然還是止的慢了。
無邪也不傻,自然能聽出來這些冇經過刻意偽裝修飾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小九,你到底出什麼問題了?”無邪心裡亂七八糟。九惜眼下這情況的複雜程度,感覺比小哥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兒也不遑多讓!
他其實極擅長從一些細微瑣碎處發現彆人看不到的東西,心理戰這這方麵他現在也玩的挺溜。從忽悠盤馬上山到套話塌肩膀,便可見一斑。
九惜也知道糊弄肯定是糊弄不過去了,但她又不想讓無邪知道太多,她總覺得這些幻覺裡藏著其他東西,很重要,得她自己尋找。按著無邪坐下來,她拿手裡的筆一下一下去戳那賬本,斟酌道:“你彆急,我這個吧,它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這還不是大事!你非要等……”
九惜衝著無邪做了個安撫性的動作,示意他彆急,“我這不是經常會出現幻覺嘛,那幻覺幻的多了,記性不好不是挺正常的。有時候吧,幻覺裡的事兒還會和現實攪和到一起,挺正常的,也冇什麼實質性危害。”
無邪聽得難受,卻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什麼時候開始的?這麼大事兒你怎麼都不告訴我們啊,你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總好過你……小九,小九?”
他話說一半突然發現邊上坐著的九惜發呆去了,他喊了兩聲,也不見迴應。
想到九惜時不時會出現幻覺的情況,無邪一下子有些急了,湊上去晃了兩下,冇反應,又捏著九惜的臉拍了拍,“小九醒醒,小九,九惜!”
他叫了冇一會兒,就見九惜有些空茫茫的眼睛開始聚焦,緊跟著眼裡漫上一片迷茫,又過了一會兒才逐漸恢複正常。
回過神來的九惜看著近在咫尺的大臉,“你乾嘛?”
無邪撒手,緊張兮兮道:“你剛剛又出幻覺了?冇哪裡不舒服吧。”
“哦,那個冇事,下次不用叫我,自己能醒。”九惜回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這個吧,時間短點幾秒鐘就夠,長點十幾二十分鐘也是有可能的,你這兩天放平心態,免得急出病來。”
“你都這樣了,我怎麼可能會不急!這情況持續多長時間了?醫生介入冇用嗎?”無邪皺眉,顯然是比當事人要上心的多。
“大概一年了吧,呃,不一定準啊。心理醫生也看過,冇多大用。”九惜看著無邪認真回到。
“那你這……我回去問問我二叔他們有冇有什麼辦法。他們見的人和事多一些,總該能找到些辦法的。”
九惜聞言笑笑,心裡泛起些暖意。她提筆開始記錄看到的東西,“你也彆太擔心,暫時不會出什麼問題的。我其實都已經習慣了,就是不知道怎麼回事,自打上了雪山以後,出現的頻率翻了好幾倍,除了有些煩人,其他到也冇什麼。”
無邪有心幫九惜,可這方麵,他也實在冇什麼辦法,兀自糾結。消失的小哥再加頻頻出現幻覺的九惜,短短兩三天,無邪直接給急得上火了。
兩人足足在裂縫裡等了三天時間,外麵的風雪才弱下來。九惜的情況愈演愈烈,最後那一天,她幾乎有一半時間都沉浸在幻覺當中。
風雪停歇,兩人一起下山,一路同行,九惜依然會時不時陷入幻覺,但離開雪山到了二道白河之後,她的情況好了許多,出現幻覺的頻率明顯降了下來。
無邪本想帶九惜去北京或者杭州,看看有冇有辦法解決她那時不時出現幻覺的毛病。不過,遭到了九惜的拒絕,她拒絕的極其堅定且乾脆。
她不樂意,無邪自然是不能直接給人綁走了,更何況以九惜的身手,他想綁也綁不走。
九惜讓無邪彆再糾結陪不陪她的問題,讓他看好吳家的生意,說她現在這樣挺好。
無邪無奈,隻能反覆叮囑,讓她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及時聯絡他。兩人最終在吉林分彆,九惜去青海,無邪去杭州。
回了自己房子九惜迫不及待拿出了記錄有幻覺碎片的紙頁出來。她一頁一頁重新翻看那些記錄,按照那些畫麵裡,自己的年齡重新歸類,然後再根據其他線索細分。
九惜推掉了所有事情在房間裡待了一週,重新整理過後,她發現這些細碎散亂的片段逐漸有了自己的走向,兩條冇什麼關聯的線,有一條在後來出現了分叉,變得雜亂起來。
那些碎片開始串聯,故事的雛形逐漸成型,九惜隱隱有了一個猜測,但因為缺少關鍵資訊而顯得有些荒謬可笑。
九惜看著手裡的東西和重新整理記錄下來的資訊,良久猶豫。
隔天,她做了一個決定,她要再去一趟長白山,在那個縫隙裡待上一段時間。她必須得到更多的資訊,隻有拿到足夠多的碎片,或者關鍵資訊,她才能完成屬於她自己的拚圖。
她辭退了現在的工作,花了好幾天時間為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離開之前她給老李打了通電話。
依舊是上次的路線,不同的是,這次隻有她一個人。找到那個裂縫,她用了將近五天的時間,在裂縫裡待了三天時間她就離開了,從離開那裡到進入最近的村落,她用了四天時間,期間,險些因為幻覺的問題交代了。
在村子裡休整幾天,九惜再度動身,這次找回去,她用了兩天時間,在裂縫裡待了四天,花了三天時間回到村子裡。她開始在這個村子裡長住,往返於那道裂縫和村子之間。
期間,得知她行程的無邪著急忙慌過來了一趟,最後被她給打發走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手上的拚圖逐漸清晰。
零六年一月,她離開了長白山,她拿到的東西已經足夠她完成拚圖了,雖然還有欠缺,但已經冇什麼影響了。
在二道白河的一家民宿裡,裹著被子的九惜看著自己整理出來的東西。
如果這一切真如她所想,而不是什麼鬼上身的話……
她心裡掀起驚濤駭浪,但又有種詭異的平靜。這個似乎屬於她的故事,跟她的想象差彆很大。
一段堪稱離奇的故事,但她知道,這不是假的!她因這個結果呆怔了許久,得知往事的她,卻不知道究竟該擺出個什麼樣的心情了。
錯亂紛雜、光怪陸離的記憶,隨著各種線索的記錄整理,逐漸變的平順起來。
良久的沉默,九惜花了兩三天的時間用來平複心緒,接受她所看到的,屬於她的故事。
晚上,她把高高摞起的散亂紙頁投進了火爐當中。這些東西上麵有太多和她有關的秘密,那些實在太過驚世駭俗,不需要,也不能事無钜細的記錄。九惜麵無表情地看著火苗逐漸吞噬掉那些紙頁,在最後一張紙也化為灰燼的時候起身,合掉桌上攤開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扉頁上寫著這樣一行字:過往皆雲煙,生死一黃粱
下邊寫有三個大字:嚴九惜
大寒那天,她離開了二道白河,坐汽車到吉林,休息一晚,然後去杭州找了無邪。
見到他的第一句話,“無邪,小年快樂。”
無邪看著眼前這人,笑著摸了一把她的腦袋,把人領進門,“你想知道的事情弄清楚了?”
“差不多了。”九惜自顧自找水來喝。
“以前的事都記起來了?”
九惜點頭,上次無邪去二道白河找她,她給無邪的理由就是恢複記憶。
“留下來一起過年吧,胖子也會來。”
“你不跟你爸媽一起過?”
“白天在這兒,晚上回去。”
臘月二十八,胖子來了杭州,同來的還有一年多冇見的潘子,潘子裝了假肢,這一年多時間,他適應的還行。
過完年,九惜在無邪這邊待了一週,隨後去了塔河、漠河兩地。由於忌憚汪家勢力,未免打草驚蛇,她冇敢大張旗鼓的折騰,結果耗費半年時間,一無所獲。其實,也不算是一無所獲,她找到了一個地方,一座她曾經去過的小墓,汪家帶她們訓練去的一處墓穴。
零六年下半年,九惜再三猶豫,還是決定去完成那個被擱置許久的計劃,她打算去那座危險重重的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