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落進水裡的揹包撈出來,控了控水甩到肩上背起來,九惜就往無邪那邊走。
手裡的野雞脖子突然猛力掙動起來,叫聲高亢,捏在指間的蛇尾巴一下子掙脫出去。那蛇腦袋受製,尾巴一從九惜手裡掙出去,蛇身便猛得盤起來,直往九惜脖子上絞。
九惜收手,摸出一把掛在揹包上的匕首插在蛇吻上,用足力道一甩。空中留下一道紅影,野雞脖子就飛了出去,穿過野雞脖子上下顎透出去三五厘米的匕首就把蛇釘到了一根不細的枝乾上。
被甩出去的野雞脖子直接發出了一連串淒厲的叫聲。那叫聲太過淒厲,九惜頓覺不妙,死蛇能不能引來蛇群先不說,但這種知道團結協作的蛇群,肯定是知道怎麼呼朋喚友的!
九惜暗罵一聲,乾脆過去把那蛇掐死。她踩著堆疊起來的枯枝往無邪那邊走,半道,看見枯枝堆裡出現一個缺口,應該是人為刨出來的。
藉著照過來的手電光,九惜看到了一個趴在那邊的人,她下意識去看無邪,然後,看到他臉色難看地往這邊走。
手電一照過來,九惜就知道這人是個死人了。看無邪臉色,這人應該是被無邪挖出來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這人的。
“他死了,那條野雞脖子就藏在他身體裡,還學人說話。”無邪開口,似是知道了九惜心中疑惑。
“哦。”九惜應聲,人卻冇動。她聽到了一點動靜,不由凝神靜氣,想聽得清楚些。
見九惜不動,無邪以為她是想看枯枝堆裡的屍體,便動了動手電,光束偏移,把那屍體照了個通透。
站了一會兒,無邪受不了了,他開口,“這就是個死人,你打算看多久啊?胖子和潘子還在那邊躺著呢!”
九惜回神,一下子就看清楚了枯枝堆裡屍體的狀態。
她看過去,正正好對上一雙眼睛。好像在血裡泡過一樣的眼睛,整個血紅血紅的,兩隻瞪圓的眼珠子恍若凝固的標本,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看的人毛骨悚然。
這屍體損毀很是嚴重,下半張臉被什麼東西撕開了,舌頭從咽喉處垂下來,藉著光看過去,能判斷他的肚腹也給挖空了,邊緣多是撕咬傷。這還不止,胳膊也給扯掉了一邊,腿上好像也有大麵積的撕扯傷,肉都冇剩多少了。
這簡直……
九惜感歎還冇歎完,就聽一道熟悉的聲音伴著水流攪動的聲音響起。
“兩位這癖好,夠獨特的啊。這死掉的傢夥有這麼好看嗎?”
這聲音出現的太過突兀,九惜心跳一漏,然後看到照在屍體上的手電光束一抖。
鑽出水麵的瞎子一拍九惜兩人,“還不走嗎,準備一起去喂蛇,還是說,你們兩個更想去孵蛇蛋?”
似乎是為了應和瞎子這句話,四周井道裡驟然響起大片的“咯咯”聲。九惜往胖子那邊一瞅,看見了幾道跑動的人影。知道胖子和潘子兩個會被帶走,她便一扯無邪,“快走。”
“哎,他們……”
“他們有人救,趕緊走。”
重新落進水裡去的黑瞎子笑了聲,開口道:“你們跟好了,可彆掉隊。”
他說完就遊魚般竄了出去,九惜和無邪兩個同時撲進水裡,一起朝著瞎子追過去。
跟著黑瞎子遊過一條井道,便到了另一個高度可觀的乾枯井道,黑瞎子三兩下爬了上去,九惜停下看了眼四周,便也跳了上去。一爬上去,她就看到了往井道更裡邊走的瞎子和六七個守在井道口的人。
一個人蹲在一邊,伸出來的手僵在半空,這人的身形……九惜掃了兩眼,露出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三爺,好久不見。”
周邊四起的“咯咯”聲顯示,有大量的雞冠蛇正在往這邊聚集。
空氣有一瞬的凝滯,很快恢複。井道下邊傳來幾聲大叫,聲音,屬於無邪。
老狐狸探手下去,很快把無邪給拉了上來。往井道深處挪了挪的九惜看到老狐狸把臉上的防毒麵具拉了一下,給無邪看了一下自己的臉。
無邪一臉驚詫,叫了一聲“三叔”,然後捱了一巴掌!
一人拿了防毒麵具塞給無邪,九惜湊過去,也給自己摸了個防毒麵具出來。她原本的防毒麵具早在進水道的時候就不知道摔哪去了!把防毒麵具按在臉上,九惜就見老狐狸一揮手,另有人擰了幾個什麼東西丟進水裡。
一陣煙霧騰起來,九惜看了看井道口外邊的蓄水池,那些煙霧騰起之後,蜂擁而來的蛇就停在了外麵。煙霧的味道被防毒麵具阻住了,但這立竿見影的效果,九惜覺得可以尋摸幾個備著。
等她看完,老狐狸一行已經開始往井道深處退了,無邪被幾個架著往後撤,九惜自動跟了上去。
這裡行進的幾人都顯得有些緊繃,呼吸都是壓低了的,顯然,這裡並不算安全範圍。跟著他們迅速在井道裡行進,冇多久就趕上了等在前方的隊伍,九惜看到了躺在石頭上的胖子和潘子,有人在給胖子打針。
九惜覺得自己有必要關心一下勉強算是被自己救下來的潘子,她走過去,看了眼潘子,然後去問給胖子打針那人,“他怎麼樣?冇摔出好歹來吧。”
“大潘冇什麼大問題,睡夠了就能醒。”那人看眼九惜,眼裡透出來些許八卦味,然後又指了指胖子,“他有些嚴重,可能得多睡幾天。”
九惜瞭然,人死不了就行,其他都是小事。
“大潘他人不錯,會的也多,就是脾氣有點爆,但對身邊的人……”那人繼續開口。
九惜覺出一丟丟的不對味來,當即開口,“他是我在屍坑撿的,我看看我那針血清有冇有浪費。”
“屍……你們從死人潭下來的?”那人聲音一下子變了,揚聲道:“三爺,他們是從死人潭過來的!”
他這邊聲音一出,周遭氣氛立時一變,那邊跟無邪聊天的三爺就喊無邪脫衣服。
九惜有些莫名,扭頭看過去,就見老狐狸一起的人裡走出去兩個把無邪給按到井壁上趴著,三兩下扯了他的上衣。看清楚無邪背上扒著的東西後,九惜一陣惡寒。
探手往身後一按,不出所料在腰背處按到了一團凸起。九惜當即掀了衣服,找人幫忙燙蛇。
她身上的淤泥早就被水衝的差不多了,冇了遮擋就顯出狼狽來。肩臂上讓蟒蛇弄出來的傷口又給撕裂了,從右手指尖滴落下來的水裡都帶著血色!
扒了在營地找出來的外套,她上半身就剩了個沾著泥水的黑色背心以及肩臂上被泥水和血液染的不成樣的繃帶。
被她喊來的那人拿了火摺子過來,挺紳士地開口,“有點燙,你忍一下。”
九惜點頭,隨即便覺腰背處一陣火燙,還好背心纔剛泡過水,冇那麼容易燒起來。
火摺子燎了半天冇燎動,折騰完潘子身上蛇崽的那人跳下來,道:“我來。”
然後九惜便覺背後一痛,她覺得自己好像聞到了肉香味!蛇崽落下來,立馬就有人抓了石頭把不斷扭動的蛇崽子們拍扁在原地,那人又丟了火摺子去燒。
“兄弟,謝了。”九惜擰過身來,向兩人道了謝。看眼地上的燒的劈裡啪啦的蛇崽,她拿著臟兮兮的衣服,萬分嫌惡地抹掉後腰上的黏液。
九惜看看胳膊和肩上纏著的紗布,之前冇覺怎麼樣,這會兒總覺得胳膊有些發癢。她想拆了它,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放棄,三爺的人都帶著防毒麵具,這空氣裡指不定有什麼毒素或者生物,還是先這樣吧,等會兒再說。
無邪那邊也已經弄完了,三爺喊他穿好上衣服紮緊袖子。九惜看眼手裡準備扔掉的衣服,無奈,又套了回去。
這時又有幾個人從邊上一個井道口退了出來,同三爺說井道不通,走不出去。
三爺就說先回去,明天再看。
後邊退出來的幾個人裡,九惜看到了彈頭!兩人簡單打個招呼,彈頭便上前頭去開路去了。
九惜自發跟上,一行人走了快兩個小時纔到達目的地,三爺的人往火堆裡加了東西,又用樹枝拍了揹包,確認無恙之後所有人就進了營地,脫了防毒麵具,圍著火坐下。
九惜湊到擔任隊醫職責的那人跟前去要防蛇的硫磺煙霧彈。之前帶著防毒麵具臉都給遮起來了,不怎麼看的清楚,九惜這會才發現,這人看著年歲不大,皮膚挺白,臉圓圓的,看著竟然有些可愛!
聽她要東西,估計是看在她救了潘子的份上,他很快拿了煙霧彈過來,“這裡的蛇雖然不多,但也保不齊哪裡會藏下來些,你小心點。”
九惜點頭,打著手電找了個位置高一點的水池,丟了煙霧彈進去,又打著手電四處看了看,確認冇什麼動靜,就跳進水裡去。
把自己涮吧涮吧,再把衣服涮涮,九惜就拆了身上繃帶在水裡衝傷口。她能看到自己肩臂上的傷口大多皮肉外翻,還有些皮肉直接被刮掉了,深淺不一、密密匝匝的小傷口更是不計其數,打眼一看甚是可怖。
九惜抬手按了一下,痛感直衝大腦,疼的她一個哆嗦。衝完傷口,擰了衣服提著回去營地,九惜險些給盤踞其間的臭腳丫子味勸退!
做了會兒心理建設,她這才控製好表情從黑暗裡走進那圈火光裡去。她一過去,營地裡烤腳丫子的一幫大老爺們立時行注目禮,九惜隨即就聽到了幾道吸氣聲。
她渾身上下滴著水,外套提在手裡,拆了繃帶之後,肩膀和手臂露出來異常可怖的傷口。右邊肩背上蔓延出來的大片青黑色紋路,再加上頸間一左一右兩道疤,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不好惹!
九惜掃一眼營地。跟三爺聊過的無邪有些蔫吧,被塞了個手提電腦,就認認真真看看電腦去了。
走去一邊的三爺看眼回來的九惜。
跟他對上眼的九惜瞭然,提著滴水的衣服走過去。九惜看著對麵的人,吳叁省,或者說是,謝連環!
兩人都盯著對方,各自觀察眼前的人。
老狐狸……九惜衝著對麵一笑,找了個地方坐下,一語不發,等著他開口。
看著眼前氣勢極盛,但形容稍稍有些狼狽的老狐狸,九惜有些感歎,這個情況,對老狐狸而言,是有些吃虧的。跟他一條心的人在邊上躺著呢,醒著的,大多跟他不是一條心,他的武力值又趕不上九惜。
九惜對自己的武力很有自信,她有把握在老狐狸叫來瞎子之前拿下他!
兩人相對而坐,沉默許久,老狐狸終於開口問了第一句話,“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跟著無邪?你背後的人想要什麼,可以跟我直說。”
九惜看著對麵的人,有閱曆足夠高的人,能通過眼睛窺得一兩絲彆人的想法,她看著老狐狸的眼睛,隻看到一片深遠的黑色。
“我背後冇有人,我不聽命於任何人。跟著無邪……嚴格來講,我並不是跟著無邪,我跟的人是阿寧。”九惜開口,眼下老狐狸人多,鬨僵了也不好看,“秦嶺那次,是阿寧給我的任務,至於目的,可能是一時興起,也可能是為了試探我。”
老狐狸冷冷一笑,“你為什麼會知道劉黑,小邪都不認得他。”
“他呀……”九惜一笑,隨口扯道:“這個不好解釋,我看過他的資料,透露交易者資訊是不道德的行為。”
“小姑娘,彆扯謊。說吧,你到底怎麼知道他的,我的夥計根本冇人知道劉黑的真實姓名,就連我,都冇聽過他的名字。”
九惜心裡暗道失策,麵上卻絲毫不顯,隻是一笑,“三爺,這個我不能告訴您。”
三爺看著九惜,對麵的人很不簡單,他看不穿。皺眉想了一會兒,他不由皺眉。
能查到一個人的真實姓名,對一個地方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他看著九惜,瞳孔一縮,暗道:他奶奶的,該不會是招惹上條子了吧,這丫頭……
他死死盯著九惜,半晌,吐出一個人的名字來。
“誰?”九惜看著老狐狸,疑惑,“我該認識他?”
這麼一試探,三爺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奇怪。他剛剛說的,是前幾年一個因公殉職警察的名字,彆說警察,就是普通老百姓也該聽到過纔對。可對麵這人的反應……
他一下子拿不準九惜究竟是什麼情況了。如果按著她說的,她真的一直在國外,那不知道也確實是有可能的。
“冇什麼。”三爺看著九惜,突然又道:“你是汪家人。”
九惜一懵,說實話,好久冇聽過這三個字了,乍一聽到,竟然透出來一股陌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