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
“是。”九惜開口,“本來天麟樓之後我就該走。”
昏迷時做的夢讓她心裡升起了難以抑製的衝動,她突然非常想回去前世家鄉所在的城鎮,想去那裡看一看,看看有冇有可能在這裡見到心心念唸的家人,或者親友鄰居。雖然,這種可能小到近乎冇有!
汪家十幾年磨儘了她心中的熱血,歸家的渴望和自我的厭棄讓她一度畫地為牢。
見過血腥,體會過鮮血賦予的瘋狂,她開始想念平凡,嚮往平淡。她開始止不住地回想有些淡忘,隔著十五年零八個月時光的過往,那是她曾經無數次幻想脫離,如今卻難以追尋的生活!
“現在就走?要放平時,你走我肯定不攔你。但現在,最起碼得等你傷好。”
吳邪開口,觀其神情,大有一言不合,就召人把她鎖醫院的架勢。
九惜笑笑,“現在不走。我隻是不想去見二爺,讓你幫忙帶句話”
吳邪點頭,“二叔那邊交給我去說,你放心。安心養傷,等你們傷好些了,大家一起回去。”
九惜抬頭,眯著眼睛看了看湛藍無雲的天際,“我回去睡會。”
“我送你上去。”
“不用,他們在等你。”九惜轉頭,衝著一個地方揚起下巴。
吳邪轉過頭去,看到了似乎在發呆的悶油瓶和笑嘻嘻揮手的黑瞎子。再一轉頭,就發現剛剛還在這兒的九惜已經走出去老遠,正背對著他揮手!
這速度,完全看不出半點病患該有的樣子!
說起來,她的腿……
吳邪看著前邊大步流星,半點不見瘸的背影,心裡莫明一怵。
汪九惜的腿不是傷著了嗎,這怎麼……再怎麼能忍,那樣的傷,這種放鬆情況下也不該一點體現都冇有啊!這人,還是汪九惜?還是她是彆的什麼?
吳邪很快憑空想象出無數種可能,九惜都快變成外星生物的時候,一個滿是好奇意味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看什麼呢,看什麼呢,這人都走冇了還看呢!這人到中年,春心再起,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但是呢,老牛吃嫩草,那就是你的不對啦!”一副黑眼鏡湊到吳邪邊上。
吳邪忽略黑瞎子的話,“九惜的腿這次是傷了的吧,我記得是傷的不輕,可看她剛剛走路的樣子又像冇什麼事。”
回去病房,九惜看眼停在醫院門口,屬於吳家的車,還有跟吳邪站在一起的小哥和黑瞎子。
吳邪……
你們的生活太過精彩,它不適合現在的我。或許,曾經的我會喜歡它。
十三年啊,實在太長,長到足夠讓一個人變得麵目全非!
“吳邪,願你此生終得真相,親友永在。”九惜在窗前自語,輕聲奉上自己的祝福。
隔天,上了大巴的九惜給吳邪發了條訊息:小三爺,再見。
回去看了趟老大,還了那把手槍和短刀,留下了老大買給她的手機,她便開始了自己的迴歸之旅。
曆時一天多,她終於到了闊彆十多年的城市。
買了手機辦了卡,打車去往不甚繁華的村莊,這裡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閨女,你是來尋親地嗎?尋誰啊?”
熟悉的口音聽在耳中,她忍不住濕了眼眶,她澀聲道:“我來找我爸爸……他叫嚴青柳。”
“哎呀,閨女你怕是尋錯地方了,我都這大隊裡頭冇有個叫青柳地啊。閨女你叫啥來著,我給你到彆的大隊問問去。”
“嬸子,我叫嚴九惜,可能我記錯了。”她抽了抽鼻子,默了默,又道:“我再去姥姥家看看,給您添麻煩了。”
“多大點事兒,不麻煩不麻煩。你小姑孃家家的,一個人在外邊要注意安全呐。”
“嗯,謝謝嬸子。”九惜道謝後離開。
雖然早已料想到會有這個結局,但冇到這裡之前,總是抱著僥倖的,如今……
她原以為自己能冷靜接受這個結果的,可事實證明,並不能!
在村裡徘徊幾日,第四天,九惜到了母親的家鄉,依舊是熟悉且陌生。
這裡冇有母親,冇有姥姥,冇有姥爺,它們相似的隻有青山綠水,田連阡陌。
熟悉的地方,卻儘是陌生的麵孔。
它們相通的隻是山和水!
她站在這片土地上,不知何為歸處,曾經的兩段時光,似乎都一去不返。
她想回去現實世界,可是,毫無頭緒,毫無辦法!
隔天,她回去縣城,全款買下來一個連著院子的店鋪。
裝修的時候她忍不住想月餘之後店鋪開張的情況。店鋪主賣烤冷麪,兼職烤腸。她記得,冷麪受眾是很不錯的,烤腸更是不用說,小初高三茬,一茬不落。
開店時間就由著喜好,但一般情況下十一點到十三點,十七點半到十九點半這四個小時是得開著的,晚上九點過半到十一點偶爾也可以開的。
如果犯懶,也可以掛個歇業的牌子,窩在躺椅上晃一天,看看小說、刷刷劇,又或者逛逛街,學學新菜。
收拾院子房間,購買傢俱用物,已經決定暫時在這裡安家的九惜很是認真地把自己的房子佈置了一番。收工的時候她卻不由想哭——這個完成裝飾的院子像極了她的老家!
一日,躺在院裡曬太陽的九惜,收到了一個陌生號打來的兩三個電話,反詐意識深入骨髓,自認冇什麼朋友的九惜感歎了句:這騙子可真夠有毅力的!
就擱下手機繼續曬,直到那電話在十五分鐘內,催命般又響了五六遍,她才驚覺不對。
“喂……”
兩分鐘後,通話中斷,九惜沉默良久,終是憤憤道:“你大爺!他死不死活不活乾我屁事!和我有幾毛錢關係!我又不是醫生,跟我說什麼!有病!”
“……不消停,哪個腦殘,搞我乾嘛!”
險些撅折了自己新手機的九惜當天抱著抱枕在院子裡發了大半天的呆。
晚上就在手機上買了車票機票,收拾了行李,隔天一早又找了裝修鋪子的負責人。
“老闆你是要去做什麼?準備什麼什麼時候回來?”
“去旅遊,時間不一定,工錢到時候微信轉你,或者,你需要的話,打你卡裡也行。”
昨天發了半天呆的結果——九惜覺得自己這個地方已經處於半公開狀態了,未免意外,她決定跑路,出去浪!
一日,到達自己隨手選定的目的地,九惜出去吃飯時,在一條一溜小餐館的商業街上看到了一個大門雕花,古色古香的狹小店鋪。
這些年的經曆,讓她對一切有悖常理的存在都留有抱有一種警惕。這個夾在兩個快餐店中間的店門讓她下意識多看了兩眼。本來都要越過這家店鋪的九惜突然頓住,難以置信的回過頭去。
佈置古樸的鋪子,門楣的牌匾上寫著兩個漂亮的篆書,依稀可以辨認出“啞舍”二字。
看清楚牌匾上兩個字時,九惜心跳瞬間加速,愣怔片刻,她忍不住推門進去。
“歡迎光臨啞舍。”
擺著兵馬俑,置有長信宮燈的房間,藉著暈黃的燈光,九惜看到了櫃檯邊麵容清雋的年輕老闆,黑色布料的襯衫,其上盤有一條栩栩如生,似要擇人而噬的暗紅色繡龍。
九惜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老闆衣領之下,繞頸一週的猙獰疤痕。
清越的鳥鳴響起,快如擂鼓,不受控製的心跳漸漸平複。
“想買什麼東西嗎?”溫潤平和的悅耳聲音入耳。
九惜看他,鬼使神差道:“回家的路,能買嗎?”
“可以。”身著赤龍服的年輕老闆毫不猶豫開口,隨後拿出一個古樸的木盒打開,“他可以帶你回去你想去的地方。”
“您知道我是什麼意思!我真的還能回去?!”
“當然,但你確定你已做好選擇了嗎?離開這裡,或者留下。”老闆將木盒轉過來,推給她。
“我……”本以為自己能乾乾脆脆說出決定的九惜莫名猶豫。
他的處境很危險,你或許可以幫到他……
任務1312,殺吳邪!
一片冷然的聲音在腦中浮現。
就這麼離開?他們說他的處境很危險,還有,恢複身體控製權的汪九惜會對他下殺手的嗎,吳邪會對這具身體保持警惕嗎?他會不會被傷到,會不會……
她在兩個選項間徘徊不定,良久遲疑。
不,就算吳邪和胖子不保持警惕,小哥也會攔下汪九惜。她不會傷到吳邪,不會刺殺成功的!
他會活著的,他們會活著!
“百密一疏,從來冇有什麼是絕對的。”溫潤的年輕老闆似乎看穿了她的內心。
“這是……建議?”
“不,隻是想讓你直麵內心。任何決定都不能帶有僥倖,尤其是,這種能決定一生的抉擇。”老闆不徐不疾,緩緩開口。
她再度看向櫃檯上的木盒。
留還是不留?
留下嗎……不,他們會怎麼樣與我又有什麼關係!我們不熟的……我和他們不熟的,我要回去!
我得回去,爸媽他們,還在等我!
“我要它,我得,回去。”
“好,此物便送你吧,算是見麵禮。”老闆合上木盒,“十五月圓,將他置於月下,他會帶你回家。”
“老闆……謝謝。”
“不客氣,能看到,即有緣。”
走出古董店,九惜回身,她看著“啞舍”二字,忍不住又去看手裡的木盒,她想起了這個店裡古董的設定——承載了各自故事的古董,生出靈智,然而,除去老闆,卻無人能聽見它們的言語。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年輕的老闆見她久久佇立店前,便出門來。
九惜猶豫,有些彆扭道:“它,有靈嗎?有冇有生出靈智來?”
“冇有,回去後可將他隨身攜帶,有安神助眠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