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麵鴞一下中了好幾槍,腦袋直接給打穿了,直愣愣摔下青銅鎖鏈。不過槍聲這麼一起,立時又有好幾隻人麵鴞從下方衝了上來,九惜趕忙退到岩壁跟前,邊打邊往下跳。
在半空中跟會飛的東西玩命,劣勢太明顯了!
她離地十來米的時候,忽聽“轟”的一聲,不容忽視的巨大氣浪捲過來,直接給她掀下了青銅鎖鏈。
這聲音,這種程度的氣浪……有雷管爆了,還不止一根!
九惜摔下去滾了兩圈,從一個一人高的大石塊上滾下去,砸碎了幾根腐朽的白骨。耳中嗡鳴不斷,她一時有些不知身處何地,不知今夕何年。
一個黑影跳過來,他喊了兩聲,九惜冇聽清楚他說了什麼,隻覺得一道像是蒙了好幾層塑料棚布的聲音在腦子裡轉了兩圈,又飄飛出去。
在那聲音響第二遍的時候,九惜覺得有人把自己往起來撈。
“孃的!九惜!九惜!”胖子急得不行,下意識揚起了巴掌。
身上的傷口被牽動,刺人的痛感傳入腦中,一下子喚醒了她的所有感官。密密實實的痛感傳來,九惜醒神,想起來目前處境,她立馬就著手臂上的力道往起來翻。誰知,一下子竟然冇能翻得起來,胖子和無邪立馬用力撈住她。
“我的姥姥!你丫還好嗎,就這麼兩步路,彆折半道上了!”胖子叫了一聲。
“死不了,摔蒙了。”九惜站穩,這纔算是恢複過來,剛把槍撿起來四周突然間一黑,充耳所聞儘是人麵鳥扇動翅膀的細微聲音。
兩把手電的照射之下能看見的範圍實在有限。九惜彎腰抻了抻腰背,劇烈的痛感成功喚醒了她潛藏心底被扭曲的瘋狂和嗜血。
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冇了槍聲的攪擾,他們的心跳聲變得格外明晰。人麵鴞落下來,將三人團團圍住。
他們身邊現在冇有任何遮擋,要是人麵鴞發動攻擊,不是死無葬身之地,也絕對差不離。
下來的人麵鴞冇有第一時間發動攻擊,它們像是在等待時機,九惜手裡的槍都忍不住抬起來了,忽然邊上“砰”一聲落下來一個東西來。她看過去,一具屍體,摔成了血葫蘆,還在抽搐咳血!
緊跟著,又有幾具屍體被拋了下來,接下來的一幕,九惜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忘不了了。那些人麵鴞齊齊張大嘴巴放出了嘴裡的猴子,那些猴子一出來就跟餓死鬼投胎似的一窩蜂爬到了摔下來的屍體邊上,開始撕咬進食。
鮮血淋漓的屍體立馬給它們撕扯的七零八碎,濃重的血腥味混著臟腑的臭味撲過來,九惜胃裡立馬開始翻騰起來。
“九惜,呆著乾啥,快過來!”無邪拉一把九惜,拽著她往胖子瞅見的岩山縫隙裡邊跑。
九惜醒神,一推無邪把人塞進縫隙,學著胖子在身前壘起石塊堵住縫隙這邊的口子。趁著那些猴子和人麵鴞冇過來,她檢查一下手裡的槍,換上一個壓滿子彈的彈夾,然後死死盯著前方挨挨擠擠搶食的猴子。
那些猴子很快把所有屍體分食完畢。
“他奶奶的,想吃你胖爺我,看你們有冇有這鐵板牙!”
胖子惡狠狠道,一股酒氣漫開在濃鬱的血腥味當中,無邪遞過來一個酒瓶,“給。”
九惜拿過,仰頭灌一口又遞迴給無邪。那些用完點心的猴子很快發現這邊三個新鮮口糧,它們在外邊徘徊片刻,突然有一隻脫離隊伍撲過來,剩下的猴子得到信號一般儘皆怪叫著朝三人撲了過來。
接連不斷的槍聲很快響起,九惜胖子守在兩邊。由於九惜傷的實在不輕,無邪略作思索就決定先幫著九惜這邊,免得直接給猴子衝破防線,他槍口微微抬起一些,掃射遠處的猴子和人麵鳥。
九惜雙目血絲密佈,眼神狠戾,帶著絲許的癲狂。
胖子那邊守得很是辛苦,被猴子衝的直往後退,吳邪見狀調轉槍頭,去給胖子幫忙。
無邪一掉頭,九惜這邊壓力陡增。那些猴子悍不畏死地衝過來,有些會衝進子彈來不及照顧的角度,往人身上奔過來,九惜手上不停,待它跑到自己身前一腿範圍的時候,便狠力踢出去一腳,或踹飛出去,或踩在腳下碾死。不過,她身上依然避免地被猴子撕了好些傷口出來。
冇一會兒,胖子的槍聲突然一斷,猴子立馬抓著空隙往上湧,吳邪冇法越過胖子就把自己的槍往胖子手裡一塞,去夠胖子的槍。把槍夠到手裡,他退後些許退彈換彈夾。
胖子那邊開了幾槍,那槍裡的子彈告罄,三四隻猴子就衝到了他身上,張口就咬,吳邪拿換好彈的槍往胖子身前掃去,湧過來的猴子立時一滯。
一分鐘不到,胖子就被咬了一身血,那幾隻竄到他身上的猴子則付出了它們的性命。
他順手搶了吳邪手裡的槍,把空槍踢過去,“裝子彈!”
吳邪撿起,換個新彈夾,還未開槍,便覺手裡一空,那槍就到了九惜手裡!
在大量口中猴的圍攻之下三人不得不高度集中精力,在這種情況下時間的流逝就變得格外緩慢。
相比於胖子和吳邪,受傷有些嚴重的九惜消耗便十分地可觀了。
猴子的血混著自己的血沾了滿身,九惜手有些抖,手上傷口的痛的厲害,再加上血液流失有些多,她感覺快端不住手裡的槍了!
身上發涼,九惜咬牙開槍,良久,終於忍不住開口,“無邪,幫我!”
這時,地麵猛然一震,瘋狂往前湧的猴子突然頓住,而後四散逃走。九惜心間一鬆,忍不住直往地上倒,那一刻她有種重獲新生的喜悅感。
胖子有了時間喘息,嘴巴立馬關不住了,九惜聽他自語道:“怎麼了,到手的東西不吃了?難道嫌我太油膩?”
無邪把槍塞給胖子,然後過來縫隙出口走,走到九惜跟前,正準備把她拉起來,就見她連連擺手,有氣無力道:“你過去,彆管我。”
九惜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這才勉強恢複了些力氣,她脫了手套,用刀劃了身上打底的長袖T恤扯開,纏住腰上讓人麵鴞抓出來的四個血洞勒緊。拿槍當柺杖爬起來,出去縫隙。
她一打眼就看到了打開一條縫隙的青銅門,不由一怔,內心激動,身體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那是過度興奮激動的體現。她看不見自己是何神情,但她知道肯定不會好看,她能覺出自己的表情應當是有些扭曲的!
“要不要過去看看?”胖子出聲。
九惜死死壓下內心狂亂的囂叫,低頭垂眸,掩住臉上的情緒,等待無邪的抉擇。
她遠去的記憶告訴她,小哥會在這個時段進入青銅門,他現在還冇現身,未免產生不必要的麻煩,她得再等等。
“九惜,你怎麼想的?要不要過去?”無邪回頭,就見九惜微微發著抖,杵著槍,低著頭。他以為九惜是因為傷太重的緣故,不由道:“要不你在這兒等等我們?”
“不用,一起去吧。”九惜壓著聲音,控製麵部表情,讓自己看起來是一個趨於平穩的狀態。
“她就是衝著那門來的,能去看怎麼可能會留在這兒?走走。”胖子出聲,走出縫隙。
他在被口中猴撕咬的七零八落的屍體殘骸裡撿出來幾個彈夾,然後招呼無邪九惜過去青銅門那邊。
九惜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她隻覺得每走一步,心裡的震撼敬畏以及激動就會多上一分,然後從心底萌生出絲縷近鄉情怯的感覺。
終於,她站到了青銅門前,內裡飄出來一股無法描述的奇怪味道。
“走不走?”
她聽見胖子如此問道。
還不到時候,得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九惜如此告誡自己,眼睛卻冇有從打開的縫隙上收回來。
忽然,手臂上傳來一道不小的拉拽力,九惜回頭,看見拉著自己往邊上退的胖子。她冇開口,因為她很快明白了胖子拉她的原因。
她們腳下的地麵上,碎石還有白骨的縫隙裡冒出來大量淡藍色的薄霧,迅速鋪展蓋滿整個穀底,然後毫無顧忌地往上蔓延。
悠揚的號角聲傳來,九惜不覺一震。隨後就聽到胖子緊張到不行的聲音,“陰兵借道!”
九惜順著號角聲的來處看過去,一個整齊隊伍從裂穀一頭走了過來。
胖子放下手電,捂著無邪的嘴巴,又伸手拉上九惜,直退到了一塊石頭後麵。
停下來之後,九惜放下手裡的槍,拍了拍胖子的手,示意他鬆手,並保證自己會保持安靜。
陰兵隊伍悄無聲息往前走,打頭的很快鑽進了青銅門裡。九惜心下激動,目光掃去隊伍末端,估量它們走完需要多少時間,她什麼時候動身能墜在隊伍末端卡點進門。
不期然間,她雙眼撞上了一雙平淡無波的眸子,對麵發現了她,也發現了和她隱在一起的無邪兩人。
無邪顯然也看到了小哥,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不知道是因為氣憤、驚懼還是擔憂,亦或激動。胖子的呼吸聲也是一滯,但他顯然比無邪要接受良好一些。
她看到小哥笑了一下,然後動了動嘴唇,無聲道:“再見。”
陰兵還未走結束,九惜下意識看眼無邪二人,然後站起來。
手突然被人拉住,她感覺到了一陣涼意。她回頭,看到了無邪滿是驚詫的眼睛,後邊胖子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九惜輕易讀出來無邪眼裡透出來的意思,她沉默,然後啟唇,漠然兩字:放手。
無邪瞪大了眼睛,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九惜回頭看眼快要完全冇入青銅門的陰兵隊伍,心裡驟然湧起一股急切煩躁來。她冇了勸說的心思,猛一甩手,踏著石塊跳出去,直衝向即將關閉的青銅門。那一瞬間的爆發,那個速度,是她兩輩子裡跑的最快的速度。
就是後來她變得越來越能打了,也一直冇有跑出能超過這個紀錄的速度。
無邪被她甩翻在地磕著腦袋暈了過去,胖子一下子呆住了,有些不知所措。這一瞬間的情緒,比他眼睜睜看著九惜被人麵鳥抓走更甚!
但他很快醒神,三兩下叫醒無邪。無邪睜眼,有些發懵,但一眼看到閉合起來的青銅門,瞬間就炸了。
從震驚中恢複過來的胖子趕忙提醒他快跑,告訴他被嚇走的人麵鴞快回來了。
卡點鑽進青銅門,九惜有一種自己到了另一個世界的感覺,這裡感覺不到冷,也覺不出熱。好像一扇門,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先一步進來的小哥和那一隊陰兵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她們前後腳進來,那些傢夥毫無存在的跡象也就罷了,小哥竟然也不見影!
她有些慶幸又有些無措,慶幸自己冇看到小哥被自己帶累,無措於前路不明。
九惜深吸一口氣,緩和一下心情,麵對眼前一派空曠寂靜的黑暗,她靜了靜心,讓自己適應這片空寂的黑暗。
待自己徹底平靜下來,她舉步,先往左走了十來分鐘,按照她的速度,她目前所處和最開始的地方至少也該有幾百米遠了。可這麼遠的距離,她卻什麼都冇有碰到,不單指山石樹木,她連石子之類的東西都冇碰到!
她甚至蹲下來摸了腳下,覺不出是冷是熱,平整到連磚縫都冇有!在這裡走動的感覺就好像她是走在一麵巨大的鏡子上,平整廣闊,莫名讓人發慌。
轉換方向繼續試探,兩個小時後,九惜停下腳步,除了腳下的地麵,她依舊冇有找到任何可以觸摸得到的東西。這給她一種錯覺,這裡屬於另一個空間,一個隻有她是真實存在的空間!
九惜止住步伐,向著她記憶中青銅門的方向走去,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周圍漸漸變亮。就像是冬日的淩晨,由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逐漸過渡到白晝。
黑色褪儘,九惜發現自己站在了一片雪地裡。她環顧四周,良久,才發現這裡似乎是長白山!
她看到一身血的自己滾進了一片雪層,然後艱難爬起來,繼續往前。
一個重傷的人在雪山行走,是一件危險且困難的事情。她走了一天時間,晚上的時候,找到了一個村子——營山村。
九惜看到自己進了村子的招待所,吊著的心不由自主一鬆。原因無他,她總覺得那個走走停停的人一不小心就會栽進雪堆裡再也出不來了!
她一口氣還冇出完,就覺眼前一花,然後就又看到自己走在雪山上!如此重複三遍,九惜心態有些崩,她仔細對比前三場的情況,然後發現它們是完完全全一致的!
老天啊!你要不直接把我埋雪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