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癢爬了大概一半的距離,這邊的石筍突然發出一聲爆響,九惜扭頭一看就見那石筍上邊出現了一條裂口。
還在繩子上掛著的老癢被點了穴似的頓在原地,無邪看眼石筍,就喊老癢爬快點。誰料繩子上掛著的老癢非但冇有加快速度往過來爬,反倒開始往青銅樹那邊退過去。
九惜詫異,但很快她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摩擦聲,非常密集的摩擦聲。這聲音和大量爬蟲一起爬動的聲音非常相似,但比她以前聽過的聲響要更大一些。
她下意識探頭去看四周岩壁,看清周遭情況後臉就綠了,這個洞穴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來了大量的螭蠱!
九惜頓覺毛骨悚然。
“快跑……”繩子上的老癢開口,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著了岩壁上爬動的螭蠱。
無邪和涼師爺兩人一探頭,頓時神色大變。吊在半空的老癢再次開口,喊三人割了繩子過去。
老癢喊完,無邪第一個縱身一跳攀上了繩子,涼師爺緊隨其後。九惜正想上去就聽旁邊的石筍發出一連串的開裂聲,先前出現的裂痕進一步擴大,同時蔓延出更多的裂痕。
這石筍,絕計撐不住四個人攀上去的拉力!
這邊要是提前斷了,他們就得直接蕩去青銅樹那邊。對麵正對著的就是密集的青銅樹枝乾末梢,蕩過去撞在那上邊……那場麵,絕對不會好看!
九惜看著密密麻麻湧過來的螭蠱,心裡發潮,一時間進退兩難。
被石筍發出的聲響搞得不敢動彈的無邪三人在繩索上吊了一會,涼師爺突然驚叫一聲,手腳並用往岩洞這邊倒騰。
他一動彈,這邊的石筍就又發出一陣怪聲,開裂愈發嚴重了。
老癢罵涼師爺,問他搞什麼花樣。涼師爺就指著他背後,結巴著叫了兩聲繩子。
老癢把手電往後一照,立時幾聲“臥槽”飆了出來。九惜看過去,瞬間就明白了涼師爺為何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繩索另一頭的銅枝上已挨挨擠擠全是螭蠱了,有一些都爬到繩子上去了!
矬子裡拔高個,兩邊對比,岩洞這邊起碼還有個落腳的餘地。
老癢立馬動彈起來,同時催著無邪往這邊爬。他們三個一起倒騰起來,石筍就開始更大聲叫喚,九惜眼睜睜看著它上邊的裂縫迅速變大。
九惜覺得自己得做點什麼了,不然他們仨怕是得穿青銅樹上做風鈴去了!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涼師爺雖然爬的非常的慢,但這會也差不多到了岩洞這兒了。
反倒無邪因為跑的有點遠,離這邊還有兩米左右的距離。
她把涼師爺拎進洞來,把人推去火把旁邊——岩洞邊上已經有螭蠱爬上來了,不過這邊的暫時冇有上繩而已!
但隻這樣也足夠讓人頭疼了。
那石筍還在響,九惜就抓住繩子拉緊,讓涼師爺幫忙把繞在石筍上的繩套往石筍根部挪,底下好歹吃勁些。
繩子上,爬的快的螭蠱距老癢都不到一米了,而且,還在快速接近!老癢看眼快夠著他腳底板的螭蠱,邊罵邊拿了槍出來,砰砰兩槍打飛了爬過來的螭蠱,不過,打死一兩隻也確實冇什麼意義。
老癢咬牙,朝無邪喊了聲抓緊,便直接取刀割了繩子。
還拉著繩子的九惜隻覺手上力道一鬆,接著又傳來很大一股衝勁,拽的她一個趔趄,得虧繩子後邊還綁著石筍,不然她估計能直接給帶的竄下去!
不過,她人冇竄下去,但拉著繩子的右手卻是遭了殃,她手上的傷口被扯得冒了血!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九惜反射性鬆了手。摘了手套扔到一邊,九惜白著臉攥緊了右手腕,傷口扯開,繃帶被按進肉裡的感覺……真的太他娘疼了!
九惜咬牙,死死抓著手腕,等手上那種尖銳的痛感散去。
這時抱著火把的涼師爺突然開口,他指著九惜扔出去的手套,“小友,你看那,你的手套是不是沾上什麼東西了?”
九惜抬眼去看,就見爬上來的螭蠱儘皆繞過了右手那隻手套,空出了半米多的空間。九惜一怔,隨即大喜。
我去!怎麼把這大殺器給忘了!
她當即解了手上染血的繃帶,三兩步跑去岩洞口。下邊四五米的地方,一束手電光正來回晃悠,伴著一連串的槍聲。
她扯著繩子溜下去,就聽到了無邪兩人的說話聲,老癢的臉上還包著他的衣服。
“老吳,你怎麼回……你下來乾什麼?”老癢抬頭,看見順著繩子溜下來的九惜就叫道。
九惜看眼身上爬了一堆螭蠱的老癢再看眼乾乾淨淨的無邪,不由詫異,但很快想到了因由——無邪在魯王宮的時候,吞過麒麟竭!
她伸出沾滿血的右手往無邪身上拍了一下,然後跳進下邊岩洞,往老癢身上甩了一片血點子,“閒得慌,下來玩兒。”
老癢身上的螭蠱瞬間退了個乾乾淨淨,他一下子呆掉了,呐呐無言。
“我的姑奶奶,你這也太酷了吧!”
無邪亦是詫異,他看著九惜,若有所思。
九惜看他們一眼,“涼師爺還在上麵,我們得回去。不過石筍不太能撐得住了。”
說完,她展示一下自己滿是鮮血的右手,然後衝老癢道:“你爬的快一點,先上去,等會你們拉我一下。”
再三確認螭蠱確實不會再爬他的老癢欣然接受,攀著繩子往上。
等他上去一些,無邪就道:“你這手還好嗎?怎麼傷這麼重?”
“瀑布那會泰叔紮的,但好在冇傷到筋骨。”九惜回他。
無邪很是糾結了一番,又道:“你和小哥是什麼關係?你們的血怎麼都能……”他看眼周圍爬來爬去的螭蠱。
九惜就笑,她冇回他這個問題,反指著爬滿螭蠱的洞壁對無邪道:“把外套脫了過去試試。”
“我?我有什麼好試的?”
“看看就知道了。”
片刻後,無邪難以置信地回來,翻來覆去看自己多了不少擦傷的手。
這時,老癢的聲音從上邊傳下來,九惜就催無邪上去,同時道:“你這事最好捂著點,防人之心不可無。”
無邪點頭,攀上繩子。
幾分鐘後,九惜抓著繩子被拉上去。
無邪還困惑於自己似乎憑空獲得了與小哥相似的技能。
老癢在旁邊問九惜她的血能驅散螭蠱是什麼情況,九惜搖頭。
涼師爺就問九惜有冇有吃過麒麟竭,九惜搖頭。
涼師爺就道:“……有一種東西,人吃了之後,血能驅邪的,邪蟲不近,是一種非常罕見的中藥……”
九惜本想再次搖頭來著,但一看無邪滿臉困惑的樣子,想了想道:“其實我也聽說過麒麟竭,好像說是由麒麟血藤汁液凝成。古時有些地方會將麒麟竭壓在屍體的肚臍之上同屍體一起入斂,用以剔除屍體陰氣,使其免招蛆蟲禍害。不過,我確實不記得有冇有吃過。”
這話一出,本還滿臉困惑的無邪臉色突然一變,神色有些複雜地看了眼九惜,然後很快收斂。
九惜看得滿頭問號。
幾人本欲一鼓作氣直接沿石壁爬上去,誰知老癢突然說自己背上疼的厲害,無邪和涼師爺看過後得了個骨裂的結論。
九惜輕輕按了兩下自己發疼的右肋,嗯……好像腫起來了!
她覺得這次出去後她得去醫院裡好好躺一躺了,雲頂天宮可是不怎麼好走的,一個不小心,小命直接交代了!
往岩洞深處走了走,找了個相對平坦的地方,給老癢處理了一下傷。他暫時是不能再折騰了,無邪便說都休息一會兒再說。
九惜隨便纏了一下手上的傷就挑了個靠外邊的地方卸了揹包。把收起來的酒拿出來遞給無邪,又取了些吃的分了,“那火把快熄了。”
無邪瞭然,扒了涼師爺和他自己的衣服浸了酒當燃頭。
吃著東西,涼師爺就跟兩人說話,不過,主要是問無邪,核心思想就是勸幾人回去。
無邪應付兩句,然後就讓他去休息。九惜吃完手裡的東西,也就倚著揹包打盹去了。
大概過了有兩三個小時,涼師爺小心翼翼爬起來,九惜睜眼看他。
涼師爺動作一僵,尷尬笑笑,小聲道:“吵醒小友啦,我去放個水……”
九惜閉眼繼續打盹,將近二十分鐘後,她忍不住皺一下眉。
涼師爺,還冇回來!
她又等了一會兒還是不見人,她不由站了起來。剛想出去看看,就聽到了無邪有些發懵的聲音,“九惜,你看什麼呢?”
“涼師爺去上廁所,已經二十幾分鐘了。”
無邪一聽這話立時清醒,他打開手電,去老癢那邊摸槍,冇一會兒就站起來往外邊衝,同時氣道:“那老王八蛋把槍拿走了!”
站一邊的九惜疾走兩步追上無邪,“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剛到洞口,九惜餘光瞥見一片黑影兜頭蕩下來,她把無邪往後一扯,同時抬腳朝那黑影踢出去。
那黑影被踢得盪出去,淩空傳來涼師爺一聲哎呦。九惜心下一緊,隨即便聽一人道:“彆動。”
黑暗裡探出來一個黑洞洞的槍口,一個胖子鑽進洞來扶了一把蕩回來的涼師爺。
九惜站定看他,滿臉冷然。
端槍的是王老闆,而她剛剛過來的時候竟然冇有發現藏起來的他!
王老闆扶涼師爺站穩,問他誰吃過麒麟竭,涼師爺捂著腰,朝九惜那邊抬了抬下巴。
問誰吃過麒麟竭肯定不是想讓吃下去的人再把它吐出來!
九惜按住滿臉憤然的無邪,對那王老闆道:“想要我開路趕螭蠱?”
“你這後生仔不錯嘛。我們合作,各取所需,保證你們不吃虧。”王老闆用槍對著九惜。
九惜總覺得這個王老闆身上透出一股怪怪的感覺,她想了想,“行,我陪您,我們倆現在去還是等會兒去?”
被九惜擋住半個身子的無邪滿臉驚詫:這才說了幾句話?這就敢同意了!
他有心勸一勸九惜,但一時也拿不準那王老闆的脾氣心思,怕壞了事,對麵直接拿槍掃了他們倆。
“不是兩個人,是三個。”王老闆看眼無邪,又對九惜道:“我知道你身手不賴,所以,他得一起去。”
九惜挑眉,冷聲道:“那你是覺得我現在打不過你?”
王老闆一笑,“後生仔,你儘闊以試試嘛,看看你快還是我們的槍快。”
這時,旁邊的涼師爺舉起了手裡的手槍,這架勢……九惜眼睛在王老闆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下。
這個距離,速度快一點的話應該不會出問題。
如此想著,九惜咧嘴一笑,往旁邊讓出兩步,“兩位,有話……”
一語未必,她突然發難,閃電般衝到王老闆身側,一手托槍抬起,一手卡住王老闆脖子疾衝兩步,將他帶向涼師爺的方向。
變故陡生,涼師爺慌忙舉槍對準九惜,不過,迎麵而來的一道背影——屬於王老闆的背影!
九惜被他擋了個嚴實!涼師爺手裡的槍還冇完成瞄準這一步呢,迎麵一道黑影撞過來。他剛要退,就覺自己腳上踩過來一隻腳,緊跟著那黑影就砸了上來,直給他撞得翻倒在地。
扼住王老闆的脖子把人貫到摔在地上的涼師爺身上,九惜抬腳踩住王老闆的胸膛,調轉槍頭對上捂著嗓子咳嗽的王老闆。
手裡這槍,全程連一聲都冇來得及響!
“有話,現在可以說了。”九惜踩著王老闆,笑的齜牙咧嘴。
她甩了甩髮疼的右手,把槍倒個手,俯身拿了涼師爺攥著的手槍拋給無邪,然後把王老闆身下“哎呦”叫喚個不停的涼師爺給扥出來也塞給無邪。
片刻後,卸乾淨王老闆裝備,還搜了身的九惜把罵罵咧咧的王老闆揪起來綁了,“王老闆,現在可以聊聊合作的事了。”
九惜拿槍對準王老闆,伸手去翻他揹著的裝備包,東西基本還是那些,不過吃的冇多少了——這包還是九惜背來那個。
被綁起來的王老闆看她動作,眼睛裡要噴火一般,不過,他很快壓下去了,“後生仔,我承認你很厲害嘛,但上麵那地方,僅憑你們是進不去地,你們還有個傷員在呢,怎麼走嘛。”
九惜端槍,笑眯眯看邊上的無邪,“老闆,你說怎麼弄。要是你覺得他倆在這兒礙眼,我就把他們弄下邊洞裡去。”
拿著九惜搜出來的壓縮餅乾啃的無邪,默默在九惜和小哥之間畫出一條線來,給上麵打個問號。
他看向王老闆,“既然想合作,你總得拿出些誠意來給我們看看,比如,上邊的具體情況。”
王老闆麵露難色,良久,抬頭看眼涼師爺。涼師爺接收完信號,開始講述《河木集》上有關青銅神樹的記載。
“所以說,你們也不知道這青銅樹的頂上到底有什麼?”無邪再問。
“雖然不知道上麵具體是什麼,但肯定是好東西,不然李琵琶不會費這麼大週摺過來。”
他們開口,信誓旦旦。
不過,無邪並冇有第一時間答應下來,反回去看了看躺著的老癢。
“吳小哥,你是想等這位小兄弟醒來一起上去?”涼師爺見狀開口,“不是我說,這位小哥現在的身體狀況可經不起折騰。我看,他又是個暴脾氣,還對這頂上的東西勢在必得,你要等他醒來,必然又是一番折騰。”
涼師爺這話說的不無道理,老癢那骨裂確實挺嚴重的。
無邪糾結,他拿著望遠鏡細細看了上邊的情況,最後,抱著“都走到這了,就最後這一哆嗦了,不去看看像話嗎?”的心態,決定上到頂上去看看。
涼師爺留下照看老癢,王老闆則一起上去。也算是兩邊各留一人質,不管有用冇用,反正看著安心!
約摸十分鐘後,九惜把裝備收整一番,大致分成兩份,她一份,無邪一份,冇什麼大用的就留在岩洞當中。
給王老闆遞過去一個頭燈,九惜就道:“王老闆,您走我們中間,肯定不會遇到什麼危險。這武器,我暫時替你保管了。”
幾人鑽出岩洞開始向涼師爺所說的棧道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