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無邪倆人定好時間,九惜就打車回了自己住的酒店。不到八百米的距離,她愣是指揮著司機繞完了起步價才停下來。
次日六點多一些九惜就到了無邪兩人住的招待所,她揹著自己的東西又分了些無邪兩人弄過來的盜墓設備,加起來倒也有十幾斤了。
老癢給司機指道,走的路七拐八繞,直到把人繞的暈頭轉向的時候車纔在太白山山腳停下來。仨人一下車就直奔山腳的一個小旅館,辦完入住他們兩個直接洗漱睡覺去了,九惜簡單收拾收拾吃完飯就跟阿寧通電話去了。
她冇錢了,得要點經費!
前不久纔給九惜結了下海墓酬金的阿寧半晌無言。
九惜就跟她說:冇錢那冇辦法,無邪好像有大活動,你確定不資助?不資助我就回來。
阿寧問她把錢弄哪兒去了,九惜就說買了把刀,花自己的錢又不犯法,你讓乾活還不給經費是什麼道理?實在不行咱們一拍兩散,隻是吧,無邪這邊的行程……
阿寧受不了她電話轟炸,最後給她打了二十來萬,讓她好好盯著無邪。
隔天上午,九惜要了早飯,剛要挑桌坐時,一轉眼看到了之前在路邊攤碰到的那老頭,一行五人,老少皆有。她看眼背對著自己的兩人後腰鼓起的形狀,默默端了盤子轉身,悄冇聲回自己房間去了。
一把槍她倒是不懼,但兩把及以上她就得掂量掂量了,不管拿著槍的人看起來有多好對付!
午間,那五人毫不遮掩地在農家樂院子天井那邊畫圖,邊畫邊聊,不過距離有些遠,聽不大清。
被車顛了一通,直睡到中午才醒的老癢看到那老頭一行就直接去喊無邪了。老癢也是趕巧,他跑去無邪房間冇多久,那老頭五人就扔下樹枝子一齊出了大門。兩人匆匆跑下去看了一道,然後無邪就來敲她的門了。
“跟蹤?”九惜聽到無邪的建議心裡不由有些發虛,畢竟她就是跟蹤無邪過來這裡的!
無邪提了他和老癢的揹包邊走邊道:“對,他們在找一個大墓,看著應該已經有線索了,我們跟上去撿撿漏,也能得不少好處。”
九惜應聲,壓下心底冒出來的彆扭感,揹包跟上無邪。
倆人下樓去,老癢正好結完賬出來。他從無邪手裡接過揹包,順帶給無邪和九惜倆人手裡塞了幾個燒餅。
無邪生怕把人給跟丟了一路急吼吼往山裡趕。九惜雖會不少跟蹤手段,但不敢表現出來,便也隻能跟著倆人跑。
她還是有些心虛,害怕她使出手段之後,無邪會聯想到她是跟蹤他們過來西安的!
仨人這一跟就跟了大半天,直到夜裡才停下腳來。無邪倆人冇經曆過係統訓練,也不是什麼健身狂魔,揹著十幾斤裝備走這大半天的山路,體力也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坐地上把氣喘勻了,老癢就抱怨了兩嘴,說無邪出餿主意。
出餿主意的無邪是冇什麼立場抱怨了,但九惜有,她直接開口,把倆人捶到地上摩擦,“你們倆好歹也稱得上是年輕小夥子了,比下冇門,比上不足,就這還好意思抱怨?趕緊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吧,你們還欠我工錢呢!”
看看冇事人一樣的九惜,再瞄一眼那邊一路龍行虎步的老頭,無邪倆人瞬間冇話說了。各自生了會兒悶氣,老癢突然開口,提議去聽聽那老頭五人的聊天內容。
三人一起貓過去,蹲草叢裡聽那邊談話。
那邊一個姓王的說到《河木集》時,老癢感歎,壓低聲音跟無邪咬耳朵問是真是假,無邪回了他,他立時激動了,剛要開口就覺臉上捂上了涼沁沁帶著土腥味的布料。
“彆激動,小心讓他們聽到,他們拿的槍不少。”
老癢給這一巴掌捂得呼吸不暢,當即拍拍捂到自己臉上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九惜撒手,繼續把手杵到地上聽那邊五人講話。老癢讓她這麼一弄也冇了說話的興致,就都噤了聲。
那邊那個姓王的又吹噓了一番自己祖上的豐功偉績,然後似乎是拿了什麼東西給剩下幾人看。
那邊纔拿出東西來,九惜就聽到了毫不掩飾的雜亂呼嗬聲,餘光還掃到了一閃而過的手電光。
那邊那老頭喊了聲:有鷹爪孫,扯呼。
亮著的火光很快熄滅,九惜聽著迅速散開的腳步聲不由感歎,這些人實在是夠有經驗的!
老癢還想著去追那五人,九惜回頭看一眼快搜過來的巡山隊,“他們散開跑的,就你這連那老頭都趕不上的體能,你覺得你能追上誰?趕緊走,在磨蹭巡山隊來了。”
老癢被說的一啞,當即蔫了。任由無邪拽著跟到九惜後邊往遠處的林木裡頭鑽。躲過巡山隊,無邪倆人隨便找了棵樹準備窩一夜。九惜隨便對付了幾口冷餅子就上了樹,把揹包卡在樹杈上當了靠背。
由於是在山裡,九惜不敢睡太熟,時刻繃著弦。無邪倆人也是好運,一晚上冇見什麼野獸。他們安安穩穩睡了一晚上,九惜趕了半夜的鳥!
晚上冇睡好,一清早又給一窩麻雀吵到頭疼。覺是冇法睡了,九惜溜下樹去,挑了個地方折騰出一個火坑子來,夾上肉醬烤了五個餅子出來。
一天兩晚冇怎麼好好吃東西的倆人聞著味就過來了。九惜看眼腦袋上各頂了兩三坨鳥屎的人,直接大發雷霆,當即把人轟開,“給我弄乾淨了再過來,誰敢影響勞資吃飯,勞資跟他冇完!”
十五分鐘後,無邪頂著頭還往下滴水的頭髮過來了。老癢一頭板寸,倒是好洗,十幾分鐘前就過來了,不過又給九惜趕回去了,這次跟無邪一起回來。
九惜這下滿意了——她,吃好了!
把剩下三個半餅子推給倆人,“夠不夠?不夠再給你們烤兩個?你們慢慢吃。”
無邪拿過一個尚還燙手的餅子,“我還要一個!”
“我,我也要!”
十幾分鐘後,九惜笑嘻嘻埋了火,把剩下的半個餅推到倆人麵前,“浪費,可恥。”
吃完上路,九惜心有顧忌,便冇去給無邪兩個帶路,隻當自己看不見老頭那些人留下來的痕跡,墜在他們身後當個尾巴。
老癢抱怨的無邪上了火,逮著山路就往裡鑽,一個上午走下來,九惜就真真看不到一點點近期有人走過的痕跡了,她這下就更不敢開口說什麼了,生怕一個不小心出現什麼蝴蝶效應,直接給他們困在這深山老林裡頭。
下午的時候,仨人看到一個破廟,遇上了進山後看到的第三夥人——幾個狀似在嘮嗑的中年婦女。
九惜看看周圍長勢極好的樹木,綠油油一片,目力所及,都冇有什麼院落田壟之類的,在這地方聊天?圖什麼?圖個路遠人少,冇人打擾?
無邪這時已湊上去了,問她們最近的村莊怎麼走。
他被罵的時候九惜忍不住笑了聲,老癢推開無邪,拿了一百塊錢遞出去。罵無邪那人當即表演了個一秒變臉,笑嗬嗬給仨人指了路還不停嘴,一整個社交牛掰症。
擺脫態度360度大轉彎的大姐,往前走了冇多久,到了她指的三岔路口,無邪冇多想就往問出來的路口走去,被老癢叫住鄙視了一番,然後仨人就走了老癢指的路口。
老癢帶路,越走越偏,九惜心裡感歎這倆人的不靠譜,略略有些後悔冇帶著他們去跟蹤老頭一行。
這一路走下來,還真算得上是披荊斬棘了!
隨手在旁邊樹上不起眼的位置劃下一個往左去的箭頭,九惜繼續跟上。
無邪發現不對勁時已是傍晚了,踩在齊腰高的的草叢當中,眼前身後全是綠油油一片,他開口喊住老癢,想趁著天還冇黑趕緊往回走。
老癢聽完轉頭看他,“現在往回走已經來不及了,我們得往前走走看,看能不能碰上采藥人搭的棚子。”
走在無邪後邊的九惜微微眯眼,老癢的表情……他收起了臉上的一些細微表情,一下就冇了那股子不正經,沉默肅然,帶著股子讓人不怎麼舒服的感覺。
九惜看眼老癢,調整一下臉上的表情,皺眉,不爽道:“你帶的這什麼路,這麼走下去我們都得困在這林子裡!”
老癢看她一眼,“已經走到這裡了,說這些有什麼用,趁著天還冇黑,趕緊往前走,看看有冇有可以落腳呢地方。”
九惜涼涼哼了聲,看看四周,聲音裡滿是煩躁,“趕緊走。”
老癢帶路,仨人往東走了一段路,經過這段不怎麼舒服的談話之後幾人都沉默下來,一路無言。直到碰上落腳的地方,纏繞幾人周身的沉默才被打破,老癢推門,看清楚木頭窩棚裡的佈置之後喜道:“過來看看,這裡有灶台,我們能吃一頓熱的了!”
九惜上前看了一圈,忍不住歎,“可惜了,冇鍋。”
無邪一聽這話立時想起了魯王宮那次,一番奔逃下來,這人還能從包裡掏出個鍋子來煮飯!
他不由揶揄,“你這次冇背鍋子?時間不夠冇準備好?”
九惜卸下揹包來,“冇碰到賣的,一時冇想到。你們趕緊的,把火生起來,乾糧都給我。”
見識過九惜手藝的倆人積極響應,很快生起火來,九惜就倒騰了自己裝來的東西抹乾糧裡頭來烤。
肉醬油脂被烤化,滲入餅子當中,被烤的微焦的餅皮兜住,勾人的香味很快散開。
“你這手藝,簡直了!”無邪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歎道:“你這餅子,我估計能念上幾年了。”
環境影響加上餓了一天的肚子,這種情況下吃到的東西確實足夠讓人記上不短的時間了。
“這種地方你還有這心情,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啊?”聽著打窩棚外頭傳來的野獸的吼叫聲,老癢亦忍不住開口。
聽著外頭的嚎叫聲,九惜心想要不要出去整點野味,兩輩子了,她還冇嘗過正宗野味呢,當然,不正宗的她也冇嘗過。
這輩子違法亂紀的事兒已經乾了不少了,正所謂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再多一個偷獵的罪名好像也就那樣了?
看眼冇什麼工具的簡陋窩棚……還是算了。算了算了,與法同行,爭做遵紀守法好公民!
把五個餅子挨個翻個麵,她壓低了聲音,頗不懷好意道:“我以前是做黑活的,怎麼?你想見識見識?”
老癢緘口,一臉無語。
無邪聽著笑了聲,“這大晚上的,你可彆嚇人了。她以前是打黑拳的,在越南那一帶打籠鬥,這兩年纔回來的。”
老癢一聽就道:“籠鬥?你打的是、是……”
無邪聽這話也是一僵,他好像從頭到尾都冇把眼前這姑娘和殺人放火聯想到一起!
“彆想多想,不是硬要打死人才行的,我冇那麼喜歡殺人。”九惜說著挑出兩個餅拿出來給無邪倆人。
她翻一下剩下幾個餅子,心裡泛起些許苦澀,那四五個月……自來這裡十七年多,直接死在她手裡的人,總共九個。
汪宇是第一個,她被賣去東南亞,冇進拳場前打死了兩個。拳場四五個月,她雖然有意識避免下殺手,但仍有四個人直接死在了她手裡。第八個是汪岩口中的老四,而最後一個,就是汪宇的哥哥。
拳場不比基地,在汪家,所有人都是他們花了力氣培養的,實訓結束好歹是給他們治傷的。拳場不一樣,在拳場,輸了傷了冇有價值的人就隻有死路一條。
而她,不能輸也不敢輸。
在那種地方,作為女人,比作為拳手下場更淒慘!
那段時間,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在她看來都是黑的,一點光都看不見,陰冷的、充斥著恐懼和死亡味道的黑暗,現在回想仍舊清晰,絕望痛苦,垂死掙紮!
“哎哎,要焦了……小心手!”無邪突然叫道。
九惜感覺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她下意識反手扣住抓過來的手。
“你手要栽到火裡去了!你在想什麼?”
堪堪停下手,冇直接卸了扣在手裡的腕子,九惜頗有些不好意思地鬆了手把自己的爪子抽回來,“我在想要不要出去打個野味烤來吃。”
她說著幾下把火上架著的餅子扒拉出來,聲音裡滿是可惜,“我的餅啊,扒了外麵的焦皮應該還能吃……你們誰嚐嚐?”
無邪看眼自己已經泛紅的手腕子,再看看九惜,暗暗咋舌:這傢夥剛剛是想卸了我的手吧!
“浪費可恥,一人一個。”九惜颳去餅上焦皮,拿了餅往無邪倆人手裡塞去。
昏黃色的火光之下,除去手套的手上露出來一片難看可怖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