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歸處 章二十二 九惜？

九惜跟著被喊過來的年輕喇嘛走了十來分鐘這纔到了地方。

那喇嘛給她指了房子後便用不甚流利的漢語告訴她，要有事就到大喇嘛庭院旁邊找他們。

九惜道了謝，送走那位年輕喇嘛，便回頭打量所處之處。

這喇嘛廟依山而建，房子挨著房子，空間自也大不起來，這裏說是院子，也不過是因為正對著主路，修了道門而已。

進門站在簷下，左右是四個小房間，正對門是個稍大些的主屋，眼下這邊隻她一人，給她的房間便是那中間主屋。

這邊雪已經清掉了，走過去掀開簾子進屋，暖融融的氣流帶著一點經年老屋自帶的朽味撲到臉上。

倒不是說有多難聞，隻是她很久沒聞到過這種味道了，一時有些感慨。之前脫離汪家後暫住墨脫的那段時間裏，這個味道已是刻在她記憶裡了。

說到這裏，便順帶一提，她沒帶嚮導也能冒著雪獨自找到喇嘛廟便是要歸功於之前那位賊心不死想找她處物件的大侄子，托那傢夥的福，她來過幾次喇嘛廟。

她記得那傢夥似乎是叫……對了，是索朗。

九惜進屋後摘了捂在臉上的圍巾隨手擱在桌子上，這房間的陳設很簡單，一眼便能看得明白。碳爐、水壺、靠牆一張紅木方桌，上邊有些香燭，桌子兩側擺著兩張椅子。

房間右邊是床和一個很有些年代的舊立櫃，木質的櫃子中間嵌著一人高的鏡子，左側櫃門上了鎖，右側半開著，能看見裏邊隔板上襯著幾張泛黃的報紙，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帶著洗衣粉的味道，沒沾多少煙氣。

找了杯子倒點熱水捂在手裏，九惜坐在碳爐邊烤著火發獃，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忽略了點什麼，可腦子昏昏沉沉的，發暈犯噁心，跟本沒法好好想事情。

索性腦子放空坐了一會兒。

杯子上傳來的溫度逐漸降了下去，發暈的腦子也不見半點好轉，九惜無奈放棄，簡單洗洗便上床躺著去了。

如果嚴小九那邊力氣沒使錯方向，今天晚上她這邊大概率會來客人，養養精神總歸沒錯處——雖然不見得能用上！

張海杏那個幻境九惜一開始確實沒有覺察得到，但幻覺這種東西總歸還是和受控者的主觀意識關聯更大些，是以，一旦有了丁點懷疑，其間破綻就會越來越大。

最先讓她起疑的是張海杏的身手，她眼下不該比自己弱，但也絕不會強過小哥，再有便是胖子，他全程都過於安靜了些，以胖子的性格，他不會安靜看著對手吃癟，也絕不會看對家佔上風而一言不發。

至於後續，她想借那幻覺讓張海杏對她感興趣，其實也很簡單——青銅門。

隻要跟青銅門，跟張家守著的秘密沾上乾係，且有一定的可信度，那就不愁她不上鉤，正巧九惜知道的不少，現編也有八分真。

所知資訊被刻意打亂，雜糅進一些刻骨銘心的經歷編織成混亂扭曲的幻覺，真實性絕對保障，至於聽到的人能不能理不理得明白，那就和她無關了。

因著張海杏對幻覺內容的判斷隻是基於受控者的言語和神情動作，是以九惜並不擔心自己暴露過多——畢竟不是什麼腦電波輸送顯示器之類的科幻玩意兒，操作空間還是很大的。

另一邊，從大喇嘛那裏離開的張海杏與同行的一個張家人說了兩句話那人便又回去了，進了大喇嘛院裏。張海杏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低頭看眼隨身帶著的六角鈴鐺，隨手扒拉兩下，弄出幾聲清脆的震響，而後便往她暫住的院子去了。

喇嘛廟深處一道荒廢的狹小院子裏，嚴小九和之前跟蹤九惜的兩個人一道窩在沒火沒燈的房間裏。

那狗東西下手是真狠！

嚴小九摸了下自己嘴角，結了血痂的破口有些毛刺刺的。

“欸，來訊息了。”同樣貓在黑暗裏的人開口，“兩個鐘頭之後過去。”

“知道了。”嚴小九回了聲。

開口這傢夥叫汪行義，耳朵賊好用，白天在那嚮導之後出手的就是他。

隔天一早，被留在大喇嘛房間的無邪看見跟張海杏一起進門來，嘴角帶著道新鮮破口的人，略覺驚訝。

腦子還有些暈泛迷糊胖子則是張嘴就道：“呦嗬，這一大清早的，你倆位是到哪兒廝混去了，精力這麼旺盛，戰況這麼激烈，嘖，不得了哇不得了……”

本就看胖子不順眼的張海杏聞言便罵了聲，讓胖子閉嘴，胖子自是不可能隨了她的願，兩人又吵了幾句。

最後張海杏拿了張手繪的地圖出來，轉頭跟無邪交代正事，“過幾天，我們還有一個德國人會麵對真正的雪山……”

跟張海杏一起進來的人很明顯對此沒什麼興趣，整個人透著股萎靡不振的氣息，進門後目標明確地找了個能打盹的地方一蹲，便沒了聲響。

無邪並沒有打斷張海杏，隻是略偏過頭看了兩眼蹲在一邊的人。

能看出來九惜並沒有在張海杏手裏佔多少便宜，這點從她破開的嘴角便可見一斑。至於張海杏，就這麼看，倒是找不出半點狼狽，要比昨天抓胖子那會兒的狀態好上太多，不過也可以理解，她們畢竟都是女的，又不拚命，打起來自然是會規矩些。

待張海杏說完，無邪沒有第一時間去問這次合作的相關事宜，而是道：“先不管其他，你和小九一清早的就動手，是什麼情況？昨天可說好了，要我答應的話，小九得和我們一起，你們要是這種相處模式，還怎麼合作？”

張海杏皺了下眉，兩眼瞟向那人，冷冷哼了聲，“鬼知道，你倒是問她。”

無邪回頭看一眼，隻道：“小九，你還好吧。”

他知道九惜是挺能打的，但對上張家這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傢夥，正經動起手來，討不著好處事小，受傷了傷可就不好了。

邊上那人眼睛都沒睜開，“沒事，以後不會隨便跟她打了。”

九惜能跟張海杏打起來，還是她先動的手，那八成是跟昨天的幻覺測試有關，無邪知道九惜有不少秘密，或許是張海杏碰到了什麼不該碰的……

“沒事就好。”無邪如此回道。

於是，這個話題就此揭過——九惜在他這邊還是很有些信譽的！

他轉而看向張海杏，要求獲悉相關事情的真相，並點名要見張海客。由此，無邪知道了泗州古城，也從張海客嘴裏得到了一些和張起靈相關的往事，而這些，似乎成了他此行最具分量的報酬。

等他們聊完小哥那些往事，定了行動時間和計劃之後，張家兄妹倆各自離開去準備物資，一直在邊上打盹的人適時起身，撿了碗酥油茶坐去無邪兩人旁邊，“你二叔讓我過來跟著你。”

“我二叔？”無邪一臉的驚訝，“你怎麼……你什麼時候給我二叔辦事了？”

慢悠悠喝一口手裏的酥油茶，“你二叔前段時間救了我，讓我給他打打雜。”

“救，你也被盯上了？他們，要殺你！”無邪驚訝，他這段時間雖然過得挺驚險刺激，但總歸是性命無憂，而以九惜的本事也還需要二叔去救的話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危險了。

喝著酥油茶的人這時皺了下眉，她記得自己當時在吳二白的隊伍裡還看到過一個人，她於是開口問道：“王萌沒給你說？”

無邪震驚了，他確實沒聽王萌說過九惜險些被殺的事！

原以為無邪那話是個坑的人沉默片刻，“八月份的時候，他沒跟你提？”

八月份……

無邪也沉默了，他忽然就想起來了，王萌好像確實跟他提過，他隱約記得王萌…是怎麼說的，他說的是：老闆，你那位在嶺垣的朋友遇麻煩了，不過已經解決好了。

解決好了……也確實，沒毛病，二叔都出手了，自然是沒什麼問題，不過，二叔為什麼會去嶺垣？那邊開了什麼新專案？

無邪兩人各自沉默，胖子則感嘆，“我說上次給你打電話你怎麼沒接，我還說咱倆一起來救天真呢。”

“那會兒有人盯著，而且吳二爺交代了別的事，我脫不開身。”喝完手裏的酥油茶，她看向無邪，“我得下山一趟，你二叔的人還在招待所，得給她遞個話。”

“二爺還安排了人？來了多少？帶的什麼裝備？”胖子聞言興沖沖問她，隨即頗帶感慨道：“咱們現在也是要人有人，要裝備有裝備的革命團體了，天真啊，形勢變了，咱得跟那倆姓張再談談……”

原準備離開的人這時出聲打斷胖子，“隻有一個人，沒帶裝備，也沒多能打，她沒準備進山。”

“不帶裝備不進山，那他來幹嘛？二爺這是不放心……”胖子轉了下眼珠子，最後去看無邪，“天真哎，你說你二叔這麼不放心你，也不想著多派兩個人過來幫幫忙。”

“又不是去搶地盤兒的，要那麼多人幹什麼。”無邪回他。

“我先走了。”已然到了門口的人開口。

“好，路上小心點，有事打電話。”無邪叮囑。

“哎，九兒快去快回啊。”

她擺了擺手便出門去了，走到廟門台階那邊時碰上了張海杏，四目相對，張海杏率先開口，“才下完雪，準備去哪？”

“你可以跟著啊，想來以吳二白的家底，不會差你一頓飯。”

“沒興趣。我不管你幹什麼去，別耽誤正事。”張海杏語意不善。

“您大可放心。”

兩人錯開，一人進了喇嘛廟，一人順著鋪有一層厚雪的台階下行。

當天下午，待在招待所看電視的季桉聽見有人敲門，聲音不徐不疾響了三下，這種慢悠悠且間隔相同的敲法，她一聽就知道是誰。

開了門把人放進來，見果然是九惜，季桉便道：“喇嘛廟那邊的事辦完了？正好，你前天要的那些東西有回復了，十一倉的詭貨不能往出來放，那東西的指向性太明顯，目標太大了，除此之外的其他東西都會按照你的要求辦妥，還有……”

季桉關了門一回頭，就見剛進門的人東張西望的不知道在找什麼，她下意識止住話頭，疑惑道：“你在找什麼？”

“季桉？”

那人開口叫了她一聲，似曾相識的語氣讓季桉愣了愣——前不久在機場，九惜第一次見她時便是這麼叫了她一聲！

季桉皺眉，盯著站在自己麵前的人看了好一會兒，這纔有些不確定的開口，“你是，汪……”

話說一半她就住了嘴，她不知道眼前這人的名字。

嚴小九點頭，“是，你就當我是她，喊我九惜就行了。”

季桉倒是很快就接受了嚴小九的提議，因為這樣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兩天後無邪那邊開始行動，他們計劃要走的路線我抄過來了，當然，這隻是計劃，不能確定完全就走這條路。”嚴小九直奔主題，說完後又補了句，“她接下來應該不會有時間來這邊了。”

季桉知道她說的是誰，便應了聲，抬手接過嚴小九遞過來的手繪圖。

等她看完，嚴小九便又跟她討論了一番“青銅殘片”的相關事宜，七拐八繞說了一堆，最後繞到了錢上邊。

一番“交流”結束，嚴小九得出一個結論——吳二爺實在是，財大氣粗！

晚上，她跟季桉說要去找九惜，讓季桉幫忙打個掩護，對麵答應的很爽快，乾脆到了讓她吃驚的程度。

半夜偷摸溜出招待所，嚴小九花了近一個小時確認自己沒有帶上尾巴，這才轉回去往九惜說的那個村子裏走。

而此時，喇嘛廟深處一個廢棄的狹小院子裏，本該在客房休息的張海杏越過積了一層雪的天井。

雪上的腳印蔓延向朝南第一間屋子，張海杏到了近前掀開簾子推門進去，一線暈黃的光從門扉縫隙裡透出來，又很快被厚重的簾子截住，再無半分蹤跡。

房間被簡單收拾過，騰出來一片能待人的地方，一個充作照明兼取暖工具的小型無煙爐放在中間地上，房間門窗上都掛了厚重的毛氈簾子，火光被很好地遮了起來。

守在房間的兩人見張海杏進來，便都站了起來，汪行義看眼旁邊地上躺著的人，“她一直沒醒。”

大半張臉捂在圍巾裡的張海杏沒說話，隻擺了下手讓兩人離開。

汪行義兩人對視一眼便收了各自的東西掀簾走了，原以為他們任務到此也便結束了的兩人在兩個多小時後又收到了領導的召喚。

等他們顛顛跑過來，就見張海杏站在天井處，那房間的門窗大敞著，被掐滅的無煙爐安安靜靜待在原地。不等兩人出聲，對麵就道：“你們看著她，暫時別進那屋裏。”

“嗯。”汪行義應了聲，不著痕跡踢了下旁邊準備開口的隊友。

張海杏很快消失在夜色裡，被踢了一下的汪靖看眼四處透風的房間，“嘖，又要吹風嘍，孃的，她是不是想凍死我們滅口啊？我們沒聽著啥不該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