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惜拿紗布貼了傷口,第一個去看胖子,過去之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大片的菌絲自石台下邊爬上來,密密實實裹上了胖子的腿腳!可以把人弄成一張皮的玩意,肯定不會是什麼好東西。把胖子拖到石台裏邊,她就拿了火摺子去燎那些菌絲。
說實話,她很想直接把胖子的褲子給扒了!
“……真相到底是什麼……都他娘騙老子!我是傻子嗎……”
突然響起的怒吼駭了九惜一跳,她手一抖,火摺子就印胖子腿上了,他的褲子被燎出來一個洞,有白色的菌絲被火燎的縮了一下。
有菌絲爬進胖子衣服裏邊去了!
迅速搞完胖子這邊,九惜扭頭去看無邪。無邪還在說話不過聲音小了些,腦門抵在那瓷樹樹榦上邦邦敲,弄得那瓷樹原本空靈神秘的旋律亂了套,整個山洞裏回蕩著他磕腦門的聲音!
過去拉人的時候,九惜聽到無邪吐出的字眼,斷斷續續的沒什麼邏輯和連貫性,聽著卻讓人有些難受,或許是他聲音有些低的原因吧。
“……到底去哪兒了……潘叔,對不起……悶油瓶……對不起,胖子……你是不是也要走,小九……我找不到你了,我好累……三叔……”
把人拉到胖子這邊,九惜默默嘆氣,捂了下發疼、又覺有些發堵的心口,看著倆人發了會愁,又轉頭去看黑瞎子。
到了近前她才發現黑瞎子滿頭的冷汗,打墨鏡邊沿能看到他眼睛是閉著的。他的情況不是很好,但九惜沒有貿然動他,確定他周邊沒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之後就退開了。
再次停在胖子兩人跟前,九惜目光在自己的短刀上停留一瞬,默唸兩聲抱歉,打算給他倆也一人開一口子。
正要動刀時,一點藍色一晃而過。這些蟲子看著挺漂亮,顏色夢幻綺麗,可一旦被碾死就會爆發出一種令人難以承受的噁心氣味,隻要有一點點鑽進鼻腔,那個味兒就直往人天靈蓋上沖。作為親測者,九惜敢打包票,這玩意兒,絕對的提神醒腦!
用它們來叫人倒是能比動刀來的實惠些,打定主意的九惜拿手電引了空中盤旋的鯖蟲下來,捉了三隻在胖子三人鼻尖下碾死。動手的時候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但那味道的持續時長實在可觀,雖萬般小心,但她還是不可避免的聞到了。
一分鐘不到,胖子和無邪先後醒了過來,但黑瞎子卻沒什麼動靜,這很不正常。
“臥槽,嘔……這他孃的啥情況,九,你,嘔……你遇著啥了?怎傷成這樣了?還有你胖爺我的,嘔……胖爺我褲子咋成這樣了!”喜提一大褲衩的胖子瞪眼,震驚詫異,腿毛都給燎沒了的胖腿兒白的晃眼。
“那菌絲跑你腿上了,處理的時候弄的。你最好看看你身上還有沒有殘留,那玩意兒能吃人的。”九惜左手捏著鼻子,甕聲甕氣道,說著湊去黑瞎子那邊,試探性拍了拍他的臉,“瞎子,醒醒,瞎子!”
倚著廊道坐著的人毫無動靜。
“嘔……別拍了,你傷怎麼樣?還能行嗎?胖,嘔……”無邪說著抬起胳膊拿袖子捂了下眼睛,他這會兒已經噦的眼淚都出來了!
就這還順手擋了一下準備去背黑瞎子的九惜,“胖子!別他娘磨嘰了,我們先帶眼鏡,嘔……先把他,帶出去,嘔……”
九惜捏鼻子憋氣,硬生生把反胃感壓住,在離無邪一米多的位置伸著左胳膊給他拍了拍背,順帶一提,她捏蟲子的就是左手!
“你離我遠點!臥槽!嘔……”
之前就已經吐過一輪的倆人胃裏現在基本都是空的,嘔出來的全是酸水。
鼻子發酸,喉管子燒著疼。吐過的人都知道那種感覺有多不好受,更何況,他們都吐了兩三輪了!
遭受驅趕的九惜忍著嘔吐感憋著笑往遠處挪了挪,實在是他倆的尊容太過狼狽,還不是如何如何淒慘,而是帶著點子滑稽的那種!
“笑笑,笑什麼笑?沒見過你胖爺的美腿,嘔……”胖子扭腰抻腿,剛擺好造型就破了功,彎腰狂嘔。完事往無邪那邊走的時候還白了九惜一眼,“你個小沒良心的,你胖爺我都為你光榮負傷了,丫還笑你胖爺,出去涮火鍋,你嘔……”
“閉嘴吧你。”無邪架起瞎子一條胳膊,壓住又泛上來的反胃感,停了一會兒才又道:“快點走,別逼逼!”
“天真,你小子飄了啊,敢罵你胖爺我,嘔……對你胖爺不敬,想當年,在那臨沂蒙山,倒鬥界肥王子初遇天真小無邪……”
九惜看他倆一人一邊架著黑瞎子往北邊那條廊道走,轉身時卻被瓷樹上一處地方吸引了目光。
鯖蟲蟲群這會兒基本都在空中盤旋,沒了遮擋的樹榦露出全貌來,離地三米左右的樹榦鏤空處嵌著一個與瓷樹整體材質不怎麼相襯的東西。
那是個小型玉璧,可質地看著又不像玉,像石質的,又像木頭,嵌在淺色的瓷樹上格外紮眼。
“胖爺,幫個忙!”
撬下來那塊玉璧,幾人上了北邊廊道,過了末端樓台後邊的門洞,就是個隻夠成年男子彎腰行走的通道,有些逼仄,胖子一路罵罵咧咧。
“每次下地都能遇見這種狗洞,奶奶的,倒鬥的歧視胖子也就算了,一鏟子打個洞也不容易。這他娘好歹算個土皇帝,修個甬道還摳摳搜搜的!”
“按照這兒的墓製,實在不應該出現這麼狹窄的甬道。”揹著黑瞎子走在中間的無邪出聲,有些擔憂,“小九,小心點。”
九惜應聲,抽了短刀在手裏。走了二十多分鐘,通道前出現了一個不算很大的石室,不過還沒進到石室裏頭呢,九惜就被結結實實嚇了一跳——門洞之後,右手邊貼近牆壁的地方,立著一具麵容猙獰的屍體,她打過去的手電光正正好懟到屍體臉上!
因門洞寬度限製,九惜和那屍體之間的距離不足一拳!被嚇到的九惜反射性出刀,那屍體的腦袋乾脆利落地搬了家。
“小九?”
“沒事。一個死人,你們稍等,我處理一下。”九惜回了無邪一聲。
她看眼手裏握著的刀,然後去看那沒了腦袋的屍體,覺得下次動刀還是收點力道的好些。把門洞兩邊的屍體弄開些,九惜就喊無邪他們進來了。
鑽進門洞來的無邪沒等看周圍情況就先把背上的黑瞎子給扔牆角了,站直身子活動腰背的時候不由得“嘶”了一聲。
這間石室裡有近三十具死屍,形態神色各不相同,唯一的相似之處在於手電照過去之後它們展現出的似有似無的透光感,與大殿的引路童子和宮人不同,他們給人一種麵板皮囊裏邊什麼東西都沒有的感覺!
“這不是大殿那種會動的玩意兒嗎?臥槽!你們倆幹嘛呢,還不走!”最後進來的胖子叫道,踏進來的腳又收了回去。
九惜撥弄一下斷了頭的那具死屍,“胖爺,進來吧,在這裏跟他們打好歹能發揮一下您倒鬥界肥王子的神威,在那通道裏頭,我們幾個跑都不見得能跑利落。”
死屍脖頸的斷口處並不是空蕩蕩一片,填充有一種瑩白色的膠質物,看著挺潤,透光性也挺不錯的。拿刀刮下來一些抹平攤開,九惜頓覺一陣惡寒,那些膠質物裡藏著一種半透明、五六毫米長的蟲子!
“呦嗬,這兒竟然還有個革命前輩,小九,情況好像有些不妙啊。”石室西側牆壁前的胖子出聲,隨即蹲下身來,探手去翻看那具**十年代裝束的屍體。
“胖子,等等。”九惜回頭,拿手電晃了一下胖子,“屍體裏邊有蟲子,別用手。”
“小九你背後有東西!”瞎子旁邊的無邪突然叫了一聲,直接往九惜這邊衝過來。
“嗯?”九惜疑惑,本能回頭去看,但下一瞬就覺心臟猛得一縮,渾身汗毛倒豎,恐懼在心間炸開。
後仰躺倒同時一腳蹬上無邪腿彎,衝過來的無邪身形一晃撞倒一具死屍,摔在了地上。
幾道白色自牆壁上射出來,刺穿前方立著的死屍後迅速收回,那死屍被帶的撞到牆上,緊跟著又有好些觸手自墓牆上探出來,將那屍體釘在了墓牆上。
“我靠……”邊上傳來胖子的聲音,“你倆沒事吧?”
“沒事兒。”無邪出聲,從撞倒的死屍身上滾下來。
九惜捏了下發疼的額角,方纔的場景有些熟悉,她曾經似乎也有過這樣的經歷。九惜環顧四周,隻剩胖子那邊一支手電作為光源的石室變得有些昏暗,那具屍體還掛在牆上,她看過去,卻忽覺有些頭疼,眼前隱有血色漫開。
“我們去那邊,進甬道……靠,他孃的還沒完了!”
胖子的聲音撞進耳中,九惜驟然回神,頓覺心頭一沉,她竟然,走神了!
邊上無邪站起來,忍不住“嘶”了聲,九惜這一腳,實在有點重了!
就這片刻,兩人身前那墓牆上又射出來幾道白色,目標明確,直奔無邪兩人。方纔回神的九惜扯住無邪甩開,手裏短刀切向射過來的白色,一刀下去,她就聞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可怖味道。
狼狽滾倒翻進通道那邊,九惜忍不住彎腰乾嘔。
“又是那玩意兒!”進通道這邊來的胖子避開九惜往深處鑽了鑽,“奶奶個腿兒的,再這麼下去我們仨都他娘得醃入味兒了!”
“你們準備醃什麼?無邪嗎?嘿,豆丁兒,你小吳哥哥快要成藍紋乳酪了。”好半天沒聲兒的黑瞎子突然詐屍。
藍紋,乳酪……有蟲?我擦!
九惜頭皮一炸扭頭去看無邪。
“丫說什麼吶,什麼乳酪不乳酪的,胖爺我看你像乳酪!丫可是我們天真一路背過來的,瞎幾把……”
“胖子,過來打燈!”
胖子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九惜有些焦急的叫聲。
“臥槽,這啥玩意兒!”
九惜拿消毒酒精淋了自己的手和包上掛著的古刀,“墓牆後邊還有空間,裏邊有控製死人皮囊的菌絲和鯖蟲蟲卵,無邪被弄傷了,蟲卵進肉裡了。”
拿刀挑了無邪手臂處的菌絲等異物,又給他放了點血。消毒的時候九惜在碘伏和酒精之間猶豫一下就捏了酒精瓶在手裏按著無邪胳膊直接淋,完事麻溜上藥包紮。
被疼醒的無邪一睜眼就聽九惜道:“張嘴。”
“我……咳咳!!!”
“我去!九兒你溫柔點,好不容易把人弄醒,嗆死可咋辦!”胖子一邊給無邪拍背,一邊遞過去一瓶水。
九惜沒理會胖子的話,隻從手上藥瓶裏頭倒出來一顆葯,“張嘴,你也吃一顆。”
“我?你這啥葯啊………我自己來!”
“臟不臟,張嘴!”九惜看眼胖子的手,滿眼嫌棄,隨即又道:“驅蟲的,吃完可能會出現腹痛腹瀉等癥狀,問題不大。欸,黑瞎子呢?”
“這兒呢。”黑瞎子從門洞那邊探出頭來,手裏舉著一個小號夥把。
九惜起身,自己吞一顆葯,然後探手給黑瞎子,“驅蟲葯,需要不?”
“可以來一顆。”黑瞎子笑嘻嘻道。他這狀態倒是一點也看不出不對來,半點沒有剛剛半死不活的樣子。
“牆裏那東西怕火,處理起來倒也簡單,不過裏邊似乎沒有路!”他說完就去看無邪。“吳老闆,感覺怎麼樣?需不需要合約之外的幫助吶?”
九惜拿了瞎子手裏的小型火把,提著短刀去看石室裡的牆壁。之前沒怎麼注意,細看就能發現四麵墓牆上開了許多孔洞,那些孔洞極深,細小且密集。
她打著手電向一個孔洞之內照去,陰影籠罩的孔洞深處,似乎有個不停舞動的影子,像人,又像是個長頸的動物,隱隱約約沒法看得真切。在她靠近墓壁的時候,那個影子頓住,隨即,一個黑影以十分迅捷的速度向她射了過來。
九惜側身,把手裏的火把懟了過去,那射出來的影子在靠近火焰時來了個急剎車,一下子又縮了回去。
不過這回她腦子裏的畫麵倒是變得清晰起來。這裏似乎不止有菌絲和蟲卵,還有些在特定溫度下會爆開的毒囊!
九惜趕忙滅了火把,“都出來,西北角那裏有路,別點火,別吱聲。”
她喊完就撲向一邊,才滾出去就有幾道白色射了過來。
通道裡,瞎子拍一把無邪,隨即貓腰躥出去,直奔石室西北,輕靈且迅速。胖子見此,立馬帶了無邪奔過去,不過,他倆的身手比起黑瞎子來自然是……
被腳步聲吸引的菌絲觸手從墓牆上射出來,胖子拉著無邪滾倒,翻起身時卻差點撞上從正前方射出來的菌絲。
驚魂未定的胖子看眼紮在墓牆上的黑金短刀,默默吐出兩聲“臥槽”。
拔下自己的武器,帶著胖子兩人鑽進西北角一窟窿裡去的黑瞎子拿手往九惜那邊晃兩下。
擺脫那些菌絲鑽進角落的盜洞,九惜立馬就道:“快走,墓牆夾層裡的毒囊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