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張起靈回到了他的住處。
那是一間極其簡陋、甚至可以說是家徒四壁的出租屋。
沒有電視,沒有沙發,除了一張硬板床和一張掉漆的木桌子,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傢具。
屋子裡沒有任何生活氣息,乾淨得就像是一個隨時可以被遺棄的旅館房間。
對於一個連自己過去都無法確定的失憶者來說,任何多餘的物品都是一種累贅。
然而今晚,這個冷清的房間裡多了一個新的物件。
張起靈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來後就直接和衣躺下休息。
他走到桌前,將背上的黑金古刀解下,極其小心、平穩地放在了桌麵上。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隻有一盞昏黃的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張起靈拉過一把破舊的椅子,在桌前坐下。
他雙手交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把刀,目光深邃而幽暗,彷彿要透過那烏黑的刀身,看穿裡麵的靈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子裡安靜得隻能聽到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小哥在看什麼?他是不是發現我有意識了?”
玄墨被張起靈那專註而又帶著探究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
“難道他要拿黑狗血來潑我,或者貼張符試探一下我是不是妖孽?”
但張起靈什麼都沒做,他隻是那樣靜靜地坐著,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
“它有意識。”張起靈在心裡默默地下了判斷。
白天在鋪子裡的重量變化,以及回程路上背後傳來的暖意,絕不是用巧合可以解釋的。
這把刀,或者說這把刀裡的某種存在,正在試圖向他表達善意。
在這漫長而又令人絕望的歲月中,張起靈遇到過無數的危險、背叛、算計。
人們要麼敬畏他的力量,要麼覬覦他的血液,要麼利用他的失憶。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或者死物,能夠給予他這種毫無保留的順從和近乎荒謬的溫暖。
張起靈緩緩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搭在了刀鞘上。
“來了!”玄墨立刻打起精神。
張起靈的手指微微用力,在刀鞘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叩。”
一聲極其細微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玄墨心領神會,他立刻調動自己的器靈之力,控製著刀身在皮鞘內極其輕微地摩擦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回應:
“噠。”
張起靈的眼神瞬間一凝,瞳孔微微放大。
他停頓了兩秒,手指再次落下,連續敲擊了兩下:
“叩、叩。”
玄墨毫不猶豫地回應,控製著力道和節奏:
“噠、噠。”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張起靈收回了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複雜地看著桌上的黑金古刀。
過了許久,那個總是如同萬年冰川般冰冷的臉龐上,竟然極其罕見地,緩緩牽扯出一絲極淺、極淡,卻又真實存在的無奈微笑。
“看來,以後的路,我不再是孤單一人了。”
月色如水,透過老舊的木格窗欞,靜靜地淌進屋內。
小哥獨自坐在窗前,連帽衫的陰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個臉龐。
月光將他那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
沒有外人在場,小哥似乎終於卸下了那一身如鋼鐵般的防備。
他微微抬起頭,那雙素來深邃如古井的眼眸裡,此刻竟流露出深深的迷茫。
還有一種彷彿積壓了幾個世紀的疲憊。
那是神明跌落凡塵後的脆弱。
他靜靜地坐著,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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