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漢口又遇此時我的基業徹底穩固,南北水陸商路全部打通,忠心手下遍佈南北重鎮。陸崢的軍政靠山穩如磐石,暗中支援革命的路子也鋪得妥妥噹噹。
我的勢力,早就遠超守在長沙、靠著我早年留下渠道坐享其成的霍三娘。
剛好江南一批楚地古器需要我親自核驗交割,時隔多年,我終於再次動身南下,去了漢口。
這一次我不再住簡陋客棧,直接租下臨江的獨立別院,賬房、護衛隨行,排場氣勢,早已不是當年能比的。
江風吹來滿是水汽,碼頭人聲鼎沸、商船連綿。我站在窗前望著滔滔江水,心裡明白,我躲了這麼多年,大概快要躲到頭了。
到漢口的第二天,我親自去碼頭清點核對新到的一批古玩貨品。交割完畢、賬目理清,我讓所有手下退下,一個人沿著江岸慢慢散步透氣。
江上水汽朦朧,碼頭人聲嘈雜、船笛不斷,到處都是市井熱鬧的喧囂。
就在這亂糟糟的人群裡,我一眼就看見了他。
吳老狗站在不遠處,身姿挺拔,穿一身樸素乾淨的短衫,小黃狗安安穩穩趴在他肩頭。眉眼溫溫軟軟,帶著天生的散漫溫柔,這時候的他,沒經歷往後半生的顛沛坎坷,沒有婚約纏身,乾淨又坦蕩。
四目對上的一瞬間,周遭所有喧鬧彷彿瞬間消失,隻剩下江水緩緩流動的聲音。
吳老狗當場就愣住了,眼裡滿是錯愕,還有藏不住的驚艷。
他跑江湖這麼多年,見過世家小姐、江湖紅顏、市井佳人,卻從來沒見過我這樣的人。十八歲的我容貌明艷、氣場凜冽,做生意殺伐果斷,性子烈、主意正,眼底藏著久經風浪的冷靜和算計,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人。
就這一眼,吳老狗徹底動了心,一見鍾情。
他快步朝我走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侷促和忐忑:“姑娘,不知怎麼回事,我總覺得,咱們以前一定見過。”
熟悉的嗓音鑽進耳朵,兩世積壓的喜歡、遺憾和不甘,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
我原來真的,從來沒真正放下過他。
隻是我在外獨撐家業多年,早就習慣用傲氣和尖銳偽裝自己的柔軟。我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冷淡疏離:“公子別隨便搭訕,萍水相逢,談不上舊識。”
被我直白嗆了一句,吳老狗半點不生氣,反倒越發覺得我鮮活直率、招人喜歡。
小黃狗更是通靈,直接從他肩頭跳下來,噠噠跑到我腳邊,親昵地蹭著我的裙擺。
“你看,連我家狗子都認準了你。”吳老狗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坦蕩又熱烈,“長沙九門吳家,吳老狗,敢問姑娘怎麼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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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片刻,刻意隱瞞了真實身份,淡淡開口:“我姓霍。”
就這麼一場江邊重逢,纏了我兩世的宿命,再次緊緊纏在了一起。
往後的日子,吳老狗常常往返長沙和漢口,次次專程過來找我。
對外他隻說來漢口打探貨源、跑生意、閑逛散心,九門所有人都以為他還是那副閑散貪玩的性子,沒人知道他千裡奔波,全是為了一個女人。
我也從來不在外人麵前坦白底細。漢口、北平的商圈隻知道,北方來了個姓霍的女東家,有錢、有勢、手段狠、脾氣烈。沒人知道我是長沙霍家的人,蟄伏八年,暗中蓄力,等著回到長沙奪取一切。
我們的感情,不刻意遮掩,卻也絕不張揚炫耀。
朝夕相處日久,彼此漸漸放下防備,熟悉之後,吳老狗才知曉我便是霍仙姑,九門霍家之人。
我在漢口一連待了數月,等到手上所有事務盡數處理妥當,便打算動身返回北平。臨行前夜,吳老狗尋到我,趁著夜色鄭重向我表白。
久而久之,九門和江湖慢慢傳出流言:吳老狗在外養了個相好,來頭極大、容貌極盛、性子潑辣霸道。
沒人知道我的真名,沒人摸清我的來路。大家胡亂猜測,有人說我是軍閥千金,有人說我是租界富商獨女,各種謠言滿天飛,可誰都不會把我,和端莊守成、盤踞長沙的霍家聯絡到一起。
旁人都覺得吳老狗隻是一時新鮮、貪慕美色,在外風流尋歡。隻有我心裡清楚,這份感情跨越輪迴、熬盡遺憾,是我拚了命想抓住的溫暖。
江湖閑話、九門眼光、世俗禮教、老舊規矩,我全都不在乎。
死過一次、愛過一次、錯過一次,我早就看淡了虛名和體麵。相愛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用婚書證明,不用宗族認可,更不用旁人指指點點。
朝夕相處的日子裡,親昵溫存早就成了家常便飯。
傍晚在院子乘涼,他慢悠悠跟我嘮長沙九門的八卦趣事,手上細心剝著蓮子,剝好的果肉一顆顆遞到我嘴邊。我靠在他肩頭聽得入神,不等他說完話,就主動湊上去吻他的唇角。他總會順勢摟住我的腰,溫柔承接我的所有主動,擡手輕輕拂開我貼在臉頰的碎發,滿眼縱容。
沒事的時候,他蹲在院子裡逗小黃狗,我端著涼茶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一回頭對我笑,眉眼彎彎,我就上前扯扯他的頭髮,順勢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雨夜更深的時候,我坐在燈下對著成堆賬本打算盤,神色冷冽專註,手下沒人敢上前打擾。唯獨他能安安靜靜走進來,端一碗溫熱的薑茶,再拿件外衣披在我微涼的肩頭。
我擡眼望他,不用說話,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相擁深吻。綿長的溫存,沖淡我整日做生意、盤賬目、應付紛爭的疲憊,也消解了我們異地往返積攢的所有思念。等我忙完,他還會默默幫我收拾好所有單據賬本,牽著我的手回屋歇息。
哪怕碼頭人多眼雜,一眾手下就在不遠處候命,我也絲毫不會收斂情意。
每次他要動身回長沙,江風吹亂我的鬢髮衣袂。我直接拽住他的袖子,踮起腳仰頭吻別,坦蕩又熱烈。手下早就見怪不怪,全都低頭垂眼,不敢多看半分。過路的路人隻當是一對戀人難捨別離,徒留一段曖昧傳聞。臨走前,他總會反覆叮囑我,提防當地的地頭蛇、別讓人欺負,還會把自己隨身帶的糕點全都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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