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未來吳老狗敏銳察覺她的失神,心頭一緊,瞬間壓下自身的悲痛,快步靠近半步,嗓音沉定有力,刻意喚回她的神誌:“別信,都是假象。從現在起,眼裡所見、耳中所聞,無一不是幻術作祟。”
他怕她沉溺舊夢、被幻境拿捏心神,怕這無情密道,會奪走他好不容易守住的安穩與相守。字字叮囑,皆是藏在心底的極緻護念。
眾人繼續前行,踏入古舊的流年殿。殿內壁畫斑駁依舊,和此前所見景象別無二緻,熟悉的紋路與畫麵,瞬間勾起吳老狗的思緒。隔世樓三樣惑心把戲,虛造生死、篡改際遇,如今隻剩窺探未來這最後一重殺局未曾揭曉。先前復活的那隻傳信阿禿,從頭到尾都是幻境偽造的虛影,用來哄騙眾人、擾亂心神。
心念通透,寒意徹骨。天蓬與鎮元相視一眼,心底滋生出無盡茫然,輕聲低語,滿是不安:“既然阿禿是假的,那我們呢?我們會不會也是幻境捏造的虛影,從來都不是真的?”
人心徹底亂了,虛妄裹挾眾生,無人能辨自我真偽。
吳老狗無暇顧及這份惶惑,他眼底隻剩決絕與孤勇,心底牢牢守著唯一的底線。歷經層層騙局、次次生死,他早已疲憊不堪,也徹底看透了這隔世樓的陰毒。他擡手默默護住身側的霍仙姑,將她擋在自己身後,低聲篤定自語,像是許諾,也像是立誓:“若到頭來一切皆是假象,若這世間真情、身邊之人全是虛妄,那我便掀了這整座隔世樓。大不了,同歸於盡。”
他什麼都不怕,唯一怕的,是失去眼前真實的她。
為勘破最後一重幻境,為守住身邊僅存的真實,吳老狗再度取火燃燭,對著殿中壁畫躬身跪拜。燭火搖曳跳動,暖光明明滅滅,映得他側臉孤絕又隱忍。燭火映照的光影裡,一幕幕未來幻象驟然鋪展眼前,清晰得刺骨。
他看見多年後,張啟山一身凜然,帶兵圍堵九門,昔日情義盡數消散。密集的槍聲轟然炸響,子彈穿身、硝煙漫天,九門子弟紛紛隕落,昔日並肩之人兵戎相見、生死對決。
慘烈的畫麵狠狠衝擊著他的神誌,昔日情誼、半生羈絆,盡數淪為血色荒唐。吳老狗眼底瞬間赤紅,心口劇痛翻湧,心火舊毒、幻境戾氣雙雙反噬,神誌被血色絕望徹底吞噬。
霍仙姑將他的失態盡數看在眼裡,心頭驟緊,瞬間察覺不妙。他本就身中陰毒、心神耗損過重,此刻被未來絕境的幻象擊穿防線,已然瀕臨崩潰。她連忙側身,低聲催促捲簾:“快,喊醒他!別讓他沉進去!”
可終究晚了一步。極緻的悲痛、絕望、無力層層堆疊,徹底壓垮了透支的身心。吳老狗身形一晃,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徹底昏迷過去。
倒地昏迷的吳老狗,緊繃了一路的身軀終於卸下所有防備,隻剩滿身瘡痍,和身旁霍仙姑寸步不離、滿心焦灼的守護。
燭火搖曳,幻境餘溫未散。霍仙姑半跪在地,伸手穩穩扶住栽倒的吳老狗,指尖抵在他後心,輕輕喚醒他。她掌心微涼,貼在他滾燙髮燙的額間,一遍遍低聲喚他名字,聲音溫柔卻急切,生怕他徹底沉陷在心魔幻境裡,再也醒不過來。
吳老狗睫毛顫顫,終於艱難睜眼。眼底殘留著漫天槍聲、九門血染的慘烈幻象,赤紅一片,心神依舊震顫未定。他靠在她掌心緩了許久,嗓音沙啞乾澀,字字沉重。
“我看見了。”
“張啟山……將來會剿滅九門。”
這句話壓在喉頭,帶著瀕死般的疲憊與刺骨的寒意。方纔那幻象太過真實,槍響、血染、屍橫遍野,每一幕都像是刻進他命裡的結局,讓他根本無法釋懷。
霍仙姑心頭一緊,指尖不自覺收緊,靜靜望著他失神通紅的雙眼,輕聲安撫、耐心點醒他的心魔:“幻境所見未必是真。你別忘了,他從前確實奉命槍斃過族人,冰冷果決,不近人情。可自打入密道以來,他步步穩妥、處處顧全大局,待人處事,根本不是會無端屠戮九門的狠絕之輩。”
她看得清楚,吳老狗不是單純看見了未來,是心底積壓多年的舊怨、自卑、惶恐,被幻境徹底勾了出來,化作纏人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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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被她一語戳中心緒,瞬間陷入遲疑。理智告訴他同路並肩的張啟山坦蕩磊落,可心底翻湧的血色幻象、陳年舊恨,壓得他喘不過氣,讓他不敢信、不敢賭。
他太怕了。怕今日的心軟,換來他日九門覆滅、族人盡亡的結局。
良久,他擡眼,眼底褪去所有溫柔,隻剩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要去求證。”
“到底是心魔作祟,還是未來已定。”
他決定獨自去找張啟山。若幻象屬實,若那張冷峻的皮囊之下,終究藏著犧牲九門、成全大局的狠絕,那他寧可今日在此了結,哪怕同歸於盡,也絕不任人宰割。
此言一出,身後吳家眾人盡數反對。
“五爺,太險!”
“要去我們一起去!吳家從不棄主獨行!”
所有人執意不肯後退,誓死要與他共進退、同生死。
吳老狗望著一眾誓死相隨的夥計,又側頭看向身旁滿眼擔憂、默默支撐他的霍仙姑,心底酸澀翻湧。他半生飄零、命如草芥,最幸運的便是有人相守、有她不離不棄。也正因如此,他更賭不起,不敢讓他們陪自己冒險。
另一邊的石室之中,張啟山正凝神研判電報內容,神色冷峻。日軍遺留的密電疑點重重,字字透著刻意引導的痕跡。他早已看穿端倪,斷定是鳩山美誌故意設局,引誘眾人一步步踏入地底最深的陷阱。
他低聲叮囑張小狄,語氣沉穩:“切勿衝動,此地每一步都是圈套,靜觀其變即可。”
話音未落,廊道盡頭傳來沉穩卻緊繃的腳步聲。
吳老狗循著先前留下的記號,孤身尋至此處。短短一路,他心緒幾經翻湧,過往舊恨、眼前羈絆、未來幻象層層交織,壓得他周身氣場冷得刺骨。
四目相對的剎那,沒有寒暄,沒有並肩如故。
吳老狗擡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釘在張啟山身上,開門見山,字字逼問:“你心裡,是不是一直有剿滅九門的想法?”
張啟山身形微頓。
他確實接過上級肅清九門的密令,那是刻在公職與軍令裡的。可他念及九門情義、眾生安穩,始終壓下指令、從未執行。
這一刻的沉默,落在心魔纏身的吳老狗眼裡,便是預設,便是蓄謀已久的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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