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之地底千年 第3章

第3章 湘西舊事------------------------------------------，我關了店門，在門口貼了張“店主外出，歇業數日”的告示。，伸長脖子往裡瞅了一眼，問我是不是出去進貨。我說是，去湘西那邊收點老東西。老周“哦”了一聲，揹著手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遠兒啊，冬至出門不吉利，早點回來。”，冇接話。，停在巷口，趙鐵軍已經在駕駛座上等著了。我拎著一箇舊帆布包上了車，包裡裝著手劄、爺爺的洛陽鏟、幾件換洗衣服，還有那枚蟻鼻錢。。貼著胸口的位置，能感覺到它微微的溫熱，像是一個活物的心跳。，走高速將近五百公裡，五六個小時的車程。趙鐵軍開車又快又穩，上了高速就把速度提到一百四，但車身一點不飄。我注意到儀錶盤旁邊多裝了幾個我不認識的設備，有液晶屏，有旋鈕，看起來不像民用的。“這是什麼？”我問。“定位和記錄設備。”林晚棠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我一眼，“每到一個地方，我們會記錄下所有的地質數據和環境數據。二十年積累下來，已經形成了完整的數據庫。”，進入湘西地界，山開始多起來。一座接一座的山，連綿不絕，像是大地的褶皺。公路在山間穿行，隧道一個接一個，明暗交替，讓人有一種在現實和夢境之間來回穿梭的感覺。，心裡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我是在長沙長大的，但我的根在湘西。爺爺生前每年清明都要帶我回老家祭祖，那時候小，不懂事，隻覺得山路難走，墳頭荒涼。現在想來，爺爺每次回去都會在祖墳前坐很久，不說話，就是抽菸，菸頭的紅光在暮色裡一閃一閃，像是一種古老的儀式。“你爺爺的老家，在保靖縣一個叫落洞坪的村子。”林晚棠翻著地圖說，“我們從保靖縣城下去，還有三十多公裡山路，路況不太好，可能要兩個小時。”“我知道那條路。”我說，“小時候走過。”，從保靖出口下來，轉入省道。省道走了不到二十公裡，又拐進一條窄得隻容一車通過的鄉村公路。路麵坑坑窪窪，趙鐵軍不得不把速度降到四十以下，越野車在顛簸中發出一陣陣沉悶的響聲。，植被越來越密。十二月的湘西，山上的樹大多落了葉，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乾，像無數隻手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偶爾有一兩棵鬆樹，在枯黃的底色上點綴出幾抹暗綠，顯得格外孤寂。“到了。”趙鐵軍忽然說了一聲。

我抬頭一看，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山間盆地，十幾棟木屋散落在盆地裡，青瓦黑牆，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裡嫋嫋升起。

落洞坪。

我的老家。

趙鐵軍把車停在村口的老樟樹下。我剛推開車門，一股混合著柴火味和牲畜糞便的氣味就撲麵而來，那是鄉村特有的味道，說不上好聞，但讓我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

村裡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幾個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人看到有車進村，都抬起了頭，用一種既好奇又警惕的目光打量著越野車和我們三個陌生人。

我走到其中一個老人麵前，蹲下來，仔細看了看他的臉。

“三叔公？”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老人眯著眼睛看了我好一會兒，渾濁的眼珠子裡慢慢有了一點光。

“遠兒？”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陳懷遠的孫子，遠兒？”

“是我，三叔公。”我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三叔公叫陳德厚，是爺爺的堂弟，今年應該快八十了。我上一次見他還是爺爺去世那年，二十年過去了，他老得不成樣子，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皮膚黑得像老樹皮。

“哎喲，遠兒回來了！”三叔公顫巍巍地站起來，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我，“長大了，長大了，跟你爺爺年輕時一個樣。”

他看了看我身後的林晚棠和趙鐵軍，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壓低聲音問我：“這兩個是什麼人？”

“朋友。”我說，“陪我回來看看。”

三叔公“嗯”了一聲，冇再多問。他拉著我的手往村裡走，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村裡誰誰誰死了，誰誰誰搬到城裡去了，誰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學。那些名字我大多不記得了，但我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點頭。

林晚棠和趙鐵軍跟在後麵，冇說話。

爺爺的老屋在村子最裡頭，靠著山腳。三間木屋，一個小院子，院牆是用石頭壘的，牆頭上長滿了青苔。院門上的鎖已經鏽死了，三叔公找了把錘子把鎖砸開，推開門，一股潮濕發黴的氣味湧了出來。

院子裡長滿了草，齊腰高。堂屋的門半開著，裡麵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自從你爺爺走了，這房子就冇人住過。”三叔公說，“你姑姑嫁人後也冇回來過，我每年幫你打掃一次，但老了，掃不動了。”

我走進堂屋，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後，漸漸看清了屋裡的陳設。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牆上掛著爺爺的遺像，照片上的他六十來歲，瘦削，眼神銳利，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遺像下麵的香案上，香爐裡還有香灰，是三叔公燒的吧。

我跪下，磕了三個頭。

“爺爺，我回來了。”

林晚棠站在門口冇有進來，趙鐵軍倒是跟著我進來了，站在遺像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直起身，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陳老爺子，當年的事，對不住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說“對不住了”，但那一刻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客套。

三叔公在院子裡等著我們，手裡多了一壺茶和幾個粗瓷碗。他招呼我們在院子裡的石桌前坐下，給我們一人倒了一碗茶。茶是當地的老樹茶，味道又苦又澀，但喝下去之後，舌根處會泛起一股淡淡的甘甜。

“三叔公，我想去爺爺墳上看看。”我說。

三叔公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林晚棠和趙鐵軍，猶豫了一下，說：“遠兒，你爺爺的墳，你最好一個人去。”

“為什麼？”

三叔公冇回答，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渾濁的眼睛望著遠處的大山，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你爺爺臨走前，跟我交代過一句話。”他放下茶碗，聲音低得像是怕被山風聽了去，“他說，如果有人帶外人來看他的墳，就把墳前那塊石板掀開，裡麵的東西給那個人看。但如果隻有你一個人來，就把石板原樣不動地蓋好，永遠不要掀開。”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看了看林晚棠，她站在院門口，背對著我們，像是在看山上的風景，但我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側著，顯然在聽。

“三叔公，”我壓低聲音，“爺爺還說了什麼？”

三叔公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打算說了。然後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在石桌上慢慢地畫了一個符號。

那個符號很簡單——一個圓圈，裡麵一個“S”形。

太極圖。

但不是標準的太極圖。那個“S”形的曲線不對，不是平滑的弧線，而是由一連串的折線構成的，像是一個被簡化了的迷宮。而且圓圈的邊緣，等距離分佈著八個點，每個點都對應著一個方向。

八卦。

不對，不是八卦。是比八卦更古老的東西。爺爺手劄裡提到過這種符號——它是戰國時期楚地巫文化中使用的一種方位圖，用來標註墓葬中某個特定位置的走向。

三叔公畫完之後，用手掌一抹，把那個符號抹掉了。

“你爺爺說，這個東西，是他在那座山裡看到的。”三叔公的聲音像是在說夢話，“他說，那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東西。陳家的老祖宗，在兩百年前第一次下地的時候，也見過這個東西。在不同的墓裡，在不同的朝代。”

山風吹過，院牆上的青苔簌簌地落了幾片，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落在石桌上，落在我冰涼的手背上。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那枚蟻鼻錢，它在我胸口微微地熱著，像是一個沉睡了兩千多年的東西，剛剛甦醒。